马车驶离苏府地界,云为昭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松懈,肩头微微垮下,掩去了方才在宴会上的锋芒毕露,露出几分难掩的疲惫。青禾连忙上前,轻轻为她揉着肩头,心疼地叹道:“小姐可算松快些了,方才在厅里,奴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您应对不过来,还好有七皇子殿下及时解围。”
云为昭靠在软榻上,闭着眼轻应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封燕珏的书信,纸张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燕珏在苏府那句直白的承诺,还有他眸中不加掩饰的温柔,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让她心头泛起丝丝暖意,也让她愈发清醒。
苏府之辱,苏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日燕珏当众护她,看似解了眼前之困,实则是将她与七皇子府彻底绑在了一起,也让苏家与太子党对云家的忌惮更甚。往后的路,只会比此前更加凶险,她不仅要守好云家,更要步步为营,不能给旁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回府后,先去查一查府里的下人,尤其是近半年新进的,还有各房管事的远亲,逐一排查,看看有没有苏家安插的眼线。”云为昭睁开眼,眸中疲惫尽散,只剩沉静锐利,“苏丞相老奸巨猾,今日在宴上没能拿捏住我们,定会暗中使绊子,府中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青禾闻言,立刻收敛神色,郑重应下:“奴婢明白,回去就安排可靠的人去查,定将那些心思不纯的人全都揪出来,绝不让他们坏了小姐的事。”
马车一路平稳驶回镇国将军府,府中管事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云为昭归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小姐,您可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传了陛下的口谕,夸赞咱们云家捐军械助前线之事,还赏了不少绸缎药材,温夫人正等着您回去一同接旨呢。”
云为昭眸色微动,心中了然。想来是燕珏在离开苏府后,便暗中将此事禀明了皇上,既坐实了云家忠良之名,又断了苏家后续想借私藏军械发难的后路。他总是这般,不动声色便为她铺好前路,周全妥帖,不留半点隐患。
她快步走入内院,温氏正站在廊下等候,脸上满是宽慰与骄傲,见她走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昭儿,皇上竟特意下旨嘉奖咱们家,还赏了这么多东西,真是太好了!你今日去苏府,没受委屈吧?”
“母亲放心,女儿没事,苏家的刁难,女儿都应对下来了,还有七皇子殿下从中相助,一切安好。”云为昭柔声安抚,将苏府宴上的事简略说了,隐去了那些尖锐交锋,只挑安稳之处讲,怕温氏担忧。
温氏听罢,连连感叹:“七皇子殿下真是咱们云家的贵人,一次次帮咱们化解危机,这份恩情,咱们可得牢牢记住。”她看着女儿沉稳的模样,心中愈发欣慰,也彻底放下心来,有女儿这般持家,云家定然安稳无虞。
接了圣旨,安顿好赏赐,云为昭便径直去了书房。青禾已将排查下人的初步名单送来,她坐在案前,细细翻看账册与人员名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神色专注。果不其然,名单上有两名洒扫下人,是半年前经苏府远房亲戚引荐入府,平日里看似不起眼,却总爱在各院之间转悠,形迹颇为可疑。
“把这两人带到偏厅,再把府中资历最老的周管家叫来。”云为昭放下名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多时,周管家与两名下人便到了偏厅。两名下人见云为昭神色冷峻,心中早已慌乱,低着头不敢言语。云为昭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两人的底细点明,语气淡漠:“你们入府时的引荐人,与苏府往来密切,这些日子在府中打探消息,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两人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小姐饶命,是小的鬼迷心窍,受了旁人蛊惑,求小姐开恩,放过小的们吧!”
“念你们入府后并未做出实质性伤害云家之事,我不追究你们的罪责。”云为昭看着两人,缓缓开口,“但从今往后,立刻离开将军府,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若是敢泄露府中半分消息,休怪云家无情。”
她深知,此刻杀一儆百固然解气,却容易打草惊蛇,让苏家更加警惕。不如放两人离去,既能彰显云家宽仁,又能让苏家觉得云家软弱可欺,反倒更容易露出马脚。
两名下人感恩戴德,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将军府。周管家站在一旁,对着云为昭躬身敬佩道:“小姐英明,这般处置最为妥当,既清除了隐患,又不会惹来多余麻烦。”
“周叔跟着云家多年,往后府中诸事,还要多劳你费心。”云为昭微微颔首,“接下来,加强府中护卫巡逻,尤其是库房与书房,日夜值守,不得松懈。另外,与京中商户的物资调配,依旧按原计划进行,务必保证北境粮草军械源源不断,不可断供。”
“老奴遵命,定不会辜负小姐重托。”周管家郑重应下,转身前去安排。
处理完府中眼线之事,夜色已悄然降临。云为昭坐在书房,看着案上北境送来的军情简报,眉头微蹙。蛮族攻势猛烈,云承光与云骁虽暂时稳住战局,但粮草消耗极快,若是后续补给跟不上,战局恐生变数。
她正思忖着如何加快物资调运,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暗卫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躬身递上一封密信:“小姐,七皇子殿下送来的密函,事关北境粮草与朝堂动向。”
云为昭心中一紧,连忙接过密信,拆开来看。信中字迹依旧清隽,燕珏先是细细叮嘱她不必太过操劳,府中之事不必事事亲为,随后便详细写明了朝堂局势:太子与苏丞相在朝中散布谣言,称云家父子在北境拥兵自重,妄图拉拢军心,还暗中扣押了部分运往边关的粮草,企图断了云家父子的后路;而燕珏已联合朝中忠良之臣,应对了太子的谗言,又安排了亲信,将被扣的粮草悄悄转运,不日便可抵达北境。
信的末尾,燕珏写道:“昭儿勿忧,粮草之事我已妥善处置,朝中风波有我周旋。你只需守好云家,照顾好自身,万事有我。夜深露重,莫要熬夜,保重身体。”
短短数语,满是关切与周全,云为昭看着信纸,心头暖意翻涌。他身在朝堂,既要应对太子与苏家的明枪暗箭,又要牵挂北境战事,还要时时顾及她的安危,这般用心,让她如何不动容。
她提笔,在信纸空白处写下回信,字迹清丽坚定:“多谢殿下周全,府中一切安稳,物资调运亦在推进。殿下在朝堂周旋,亦要保重自身,万事小心。北境安稳,朝堂清平,你我共待。”
写完,将密信交给暗卫,看着暗卫离去,云为昭才放下笔,走到窗边。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庭院中,一片静谧。她望着七皇子府的方向,心中默念,有他并肩,纵是前路荆棘丛生,她也无所畏惧。
而此刻的七皇子府书房,灯火通明。燕珏看着云为昭的回信,指尖轻轻抚过那清丽的字迹,眸中温柔满溢。秦风站在一旁,低声禀报:“殿下,被扣的粮草已全部转运出发,太子与苏丞相那边,还不知粮草被截,依旧在朝中散布云家谣言。另外,属下已安排好人,在京中散布苏家扣押粮草、构陷忠良的消息,不出三日,京中世家便会知晓苏家的嘴脸。”
燕珏微微颔首,将回信小心收好,放入锦盒中,语气沉稳:“做得好。太子与苏家急于求成,只会自乱阵脚。我们不必急于出手,只需一步步瓦解他们的势力,同时护住云家与北境战事。待北境战事大捷,太子党失去依仗,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属下明白。”秦风顿了顿,又道,“殿下,云小姐今日在府中清除了苏家眼线,处事果断,心思缜密,着实令人敬佩。”
燕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眸中满是赞许:“昭儿向来聪慧果敢,无需我过多担忧,却也让我愈发心疼。她本是闺阁女子,却要扛起云家重担,置身于权谋漩涡之中,往后我定要护她一世安稳,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深知,他与云为昭之间,早已不是单纯的欣赏与相助,而是乱世之中的彼此依靠,是权谋路上的灵魂知己。他们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对方所思所想;他们默契联手,一内一外,一守一攻,布下这盘关乎家国、关乎情意的大局。
次日,京中果然开始流传苏家扣押粮草、构陷镇国将军府的消息,世家权贵议论纷纷,对苏家的鄙夷更甚。苏丞相得知后,气得怒不可遏,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对七皇子与云家的恨意愈发深重。
云为昭听闻京中流言,心中了然,知晓这是燕珏的手笔。两人虽未见面,却在暗中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步步瓦解苏家的阴谋,稳固自身的势力。
温氏看着女儿每日有条不紊地打理府中事务,应对外界风波,又看着京中对云家的赞誉越来越多,心中彻底安稳,整日吃斋念佛,祈求北境战事早日平息,家人平安归来。
云为昭依旧每日坐镇府中,核查账目、调配物资、安抚下人,将云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之时,便会收到燕珏的密信,或是军情,或是叮嘱,字里行间的温柔,总能消解她连日的疲惫。
深宫高墙,朝堂暗流,北境烽火,三方交织,局势愈发紧张。太子与苏家暗中筹谋,伺机反扑;燕珏步步为营,暗布棋局;云为昭稳守后方,筑牢根基。
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但云为昭与燕珏都清楚,只要他们同心同德,心有灵犀,便无惧任何阴谋诡计,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护得家国安宁,亦能成全彼此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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