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二十七年暮春,海棠诗会的流言尚未平息,太子燕暄便按捺不住,联合太后与丞相苏珩,对云家展开了全面打压,一场灭顶之灾,骤然降临镇国将军府。
最先出事的,是云峥手下的亲信将领李茂。李茂是云峥的左膀右臂,跟随云峥征战边关多年,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是云家在军中的重要依仗。太子一派早已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罗织罪名,弹劾李茂贪污军饷、私藏兵器、意图谋反,罪名桩桩件件,皆是死罪。
皇上虽知晓李茂为人忠勇,可太子与丞相一派在朝堂之上步步紧逼,太后又在后宫频频施压,众口铄金,皇上迫于压力,只能下旨,将李茂打入天牢,严刑逼供,责令三法司严查此案。消息传到将军府,云峥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李茂被抓,如同断了他的一条臂膀,更是太子针对云家的信号。
云峥立刻入宫,向皇上求情,力证李茂清白,可皇上碍于各方势力,只是淡淡回应,待查明真相,自会给云家一个交代,丝毫没有松口放人的意思。云峥心中清楚,皇上这是在权衡利弊,若是太子一派步步紧逼,即便李茂清白,也难逃一死,届时,下一个被针对的,便是他云峥,便是整个镇国将军府。
李茂入狱的次日,云家在京城的七家商铺,突然被官府查封,罪名是偷税漏税、违规经营。这些商铺是云家重要的生计来源,平日里账目清晰,按时缴税,从未有过违规之举,显然是太子暗中授意官府,故意找茬。官府之人蛮横无理,将商铺内的货物尽数没收,账目封存,掌柜与伙计被赶出店铺,一时间,云家商铺尽数停业,损失惨重。
府中管家急急忙忙向云峥禀报,云峥看着手中的查封文书,气得浑身发抖,他一生忠君爱国,镇守边关十余年,为大靖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被人肆意构陷,连家宅生计都无法保全。
紧接着,京城的流言愈发恶毒,从云家与七皇子私相授受,变成云家勾结李茂,意图谋反,太子暗中派人在大街小巷散布谣言,说云峥手握重兵,不甘屈居人下,想要扶持七皇子登基,谋夺大靖江山。流言愈演愈烈,百姓不明真相,议论纷纷,往日与云家交好的世家权贵,纷纷避嫌,断绝往来,就连登门拜访的亲友,也再也不见踪影。
镇国将军府,往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府外布满了太子派来的眼线,监视着府中的一举一动,府内上下人心惶惶,下人私下议论,惴惴不安,夫人整日以泪洗面,担忧丈夫与家族的安危,整个将军府,被愁云惨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峥连日奔波,四处求人,想为李茂洗刷冤屈,想解封商铺,可太子一派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所有门路都被堵死,昔日的同僚好友,惧怕太子权势,无人敢出手相助,云峥处处碰壁,心力交瘁,不过几日,便憔悴了许多,鬓角的白发,也添了数根。
云为昭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没有乱了阵脚。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与悲痛,每日陪着母亲,柔声安慰,打理府中事务,约束下人,稳定人心,将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父亲再有后顾之忧。
她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母亲红肿的双眼,看着府中上下的惶恐,心中满是无力感。她虽有满腹谋略,精通医理,可终究是一介闺阁女子,无实权,无人脉,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在太子的权势打压之下,根本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陷入危难,看着父亲受尽委屈。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整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底满是红血丝,心疼不已,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悄悄拉着云为昭的手,低声道:“小姐,如今能救云家,能救李将军的,只有七皇子殿下了!”
云为昭心头一动,燕珏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海棠林的温润初遇,诗会上的默默解围,被流言牵连禁足府中,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她知道,父亲平日里与燕珏交好,燕珏虽无实权,却聪慧过人,胸有丘壑,且为人重情重义,若是他肯出手相助,或许真的能找到一线生机。
可转念一想,燕珏如今自身难保,被太后禁足,太子处处针对,若是再插手云家之事,只会引火烧身,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她与燕珏不过两面之缘,怎能因自家之事,将他拖入泥潭?
“不行,殿下如今自身难保,我不能去连累他。”云为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小姐,如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青禾急得眼眶通红,“若是连七皇子殿下都不肯帮忙,咱们云家就真的完了!殿下对小姐有心,绝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老爷与殿下素来交好,殿下定会出手相助的!”
云为昭沉默不语,心中反复挣扎。一边是家族的生死存亡,一边是不想牵连心爱之人,她左右为难。可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看着府中愁云密布,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般懦弱,为了家族,为了父亲母亲,为了李将军,她必须放下所有顾虑,去求燕珏。
即便会被人诟病,即便会让燕珏陷入险境,即便前路荆棘丛生,她也必须一试。
当晚,云为昭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终于下定决心。次日一早,她换上一身素色布衣,褪去所有珠翠,打扮得朴素低调,避开府外的眼线,带着青禾,悄悄从将军府侧门离开,前往七皇子府。
她不知道,此次求助,会让她与燕珏的命运,彻底绑定在一起,也会让这份潜藏心底的情愫,再也无法隐藏。而太子的步步紧逼,非但没有击垮云家,反倒让云家彻底倒向燕珏,成为他夺嫡之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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