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惊醒了孟招。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浑身酸疼,脸也已经肿得没有知觉了。饥饿与寒坑的驱使下,她脚下使劲儿,连人带凳子一齐朝门口挪过去。
“孟忠祥,你这是什么意思!”听声音,唐娟气得不轻。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而已。”孟忠祥说。
“我告诉你孟忠祥,你老婆孩子听你的,我可不听。”唐娟的嗓门再度变响。
“行了,你别吵架,有事儿好好说。”李国强在一旁劝和。
“我也想好好说,但他有想过跟我好好说吗?李国强你也是个没用的,以为不争不抢就没事了,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你这么个胆小的男人。这些年来为了你,为了小辉,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嘴里没一句谢也就罢了,现在这种时候你都不站在我这边,你还要帮着别人,你还用手指着我,你……我这么些年都是为了谁啊——”
李国强也觉得难堪,连连说:“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小辉还在呢。”
孟招喘着粗气。
舅舅在隔壁房间!
她得求救,她得告诉舅舅孟忠祥要逼她嫁人,把她卖了换钱的事情。
她的视线落在门边的一个矮柜上。脚底不断磨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柜子旁,侧过身,反手拉开柜子往里摸。
刀呢?有什么剪刀之类锋利的东西可以先割开她手腕上的麻绳。
隔壁屋子里。
整个房间只有头顶一只灯泡发亮。
昏黄的光自上而下打在众人脸上,纵横的沟壑暴露无遗,人人眼底都是一片黢黑,远看像一个个空洞的骷颅鬼。
“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凭什么不能说!”唐娟发了疯地一脚踹在凳腿上。
李要弟见场面控制不住了,连忙出声:“阿娟啊,你消消气,咱都是一家人,有事可以商量着来。”
唐娟直指孟忠祥,说:“那你把他独吞的钱拿出来。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国强他阿妈人是走了,但活着的时候又是种地卖菜,又是织布卖布的,手里头还攒了点钱的。现在人走了,钱呢?钱被哪个没良心的私吞了?”
孟忠祥脸色一僵。
唐娟继续说:“恐怕国强他阿妈身子都没冷透,你就已经把她攒的那些钱全拿走了。”
孟忠祥干脆破罐子破摔大吼起来,口水飞溅:“拿了又怎么样,老子不能拿吗?你们家在外头享受好日子了,把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丢给我们照顾,这些年我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就这样,她死了我还不能拿点钱?”
“照你这说法,我们还给你养女儿呢。我们小辉的事都操心不过来,还要填一口饭填一张床给招娣。”唐娟气得脸颊涨红,“我不管阿妈留下来多少钱,哪怕是五块十块,也必须平分一半出来给我们!”
“你们养那个死丫头是你们活该,你们自愿的。我一开始就不同意让招娣去临江,是你们把她接过去的,现在还跟我吐苦水,门儿都没有。老太太是我们养着的,钱当然也留给我们。”
……
孟招在木柜子的最里端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刀片。她捏着刀片,来回在麻绳上割。
快一点,快一点!她急得冷汗都快出来了。
割断了一根,还剩一根。
“碰——”隔壁一声摔门的巨响。
“放你妈的狗屁,孟忠祥你这个狗东西,你不得好死……”李娟大叫。
李国强拽着她往外走,唐娟不肯,扭头对着李国强大吼。此刻她已经是一点情面都不想给了,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
争吵声惊动了隔壁领居,三三两两地围在外头,指指点点说个不停。
李光辉觉得难堪极了,一刻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说:“妈,我们回家吧。”
唐娟恶狠狠朝孟忠祥和李要弟的方向瞪了一眼,甩头就走。“小辉,我们走。”
李国强垂着头,想说什么,最终无奈将话都咽了回去。他路过孟招的屋子门口,想到孟招还被关在屋子里,上前走了两步。
“李国强。”唐娟叫住他。
“阿娟,招娣她……”
“你还想带她回去?”
“她已经高三了,总得回去念书的。”
“念什么书,她生来就没那个命。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想继续做你的好舅舅,我们离婚!”
“阿娟。”
“你不用叫我。你阿妈死了,你连她的一个子儿都没分着,还上赶着给别人养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话。你李国强是个大好人,我唐娟不是,我心眼小,受不起。”唐娟说完就拉着李光辉走了。
李国强:“我……可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背也逐渐佝偻下去。
“舅舅!”孟招在屋内惊恐地喊他。
李国强浑身一震。
“舅舅!”她拼命地割手腕上的麻绳。
麻绳崩开的那一瞬,孟招整个人从凳子上摔出去。她疼得蜷缩在地上,抬起头,想再叫一声“舅舅”时,李国强闭上眼,一咬牙,转身离开。
“舅舅!”她惊恐地扑到门边狠命拍门。
“舅——”她张着嘴,无力地望着李国强头也不回的背影,声音生生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走了走了,都散了,看什么看。”屋外的孟忠祥驱散了看戏的领居,扭头回自己屋里,一边走一边还骂骂咧咧地发泄不满。
孟招脱力地趴在地上,像被拍在沙滩上濒死的鱼偶尔抽动几下。
救命,救命啊——
她想呐喊,想求救,却不知道要向谁救命。她的外婆走了,舅舅也离开了,这里剩下的人根本听不到她歇斯底里的喊叫,他们只会看戏,甚至以此取乐。
半夜。
乌云密布,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孟招咬紧牙关,艰难地爬起来。她的身体已经疲软到了极点,但意识十分清醒。
她要逃!
这里没有人能救她,那她就自己想办法救自己,她要逃出去,她必须逃出去!
这间屋子只有两个出口,门和左侧的一扇小窗。说是小窗,其实只是在墙上凿了个洞,洞口插上能推动的木板,方便屋里换气罢了。小窗上的木板比门薄,因此更容易被凿开。
想到这里,孟招举起凳子,颤颤巍巍走到小窗边,那凳子腿比划了一下,心中念着外婆,默默给自己加气。
三——
二——
一——
她豁出全身的力气,举着凳子摔上去,木板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裂缝。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重复地砸。
终于,在隔壁屋的孟忠祥被惊醒,披着外衣起身过来查看情况时,木板被彻底砸开。
“你干什么呢!”孟忠祥在门外吼。
孟招丢下凳子,屈身从小窗爬出去。
屋子后头是块泥地,她双膝摔在泥地里,疼得直抽筋。
孟忠祥发觉了她的目的,绕过屋子来抓她。
“臭婊.子,还敢跑!”他的声音干涩,像黑夜里夺魂索命的恶鬼,逼得孟招慌忙爬起来往外逃。
眼前的路太长太长了,平时一会儿就能跑完的路,此刻被无限拉长,没有尽头。跑久了,喉咙口疼得能尝到血腥味。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顶的天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就在孟招快要坚持不住时,她用余光瞥见岔道上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她咬着唇,不顾一切地呐喊:“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她伸出手,拼了命地想要抓到那个人。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直到——
孟招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时,她终于力竭地倒在地上。
眼泪再一次从眼角流出来。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老杨,那个拿了一万块钱,想要买她去做儿媳的男人。
孟招倒在地上,甚至开始发笑。她刚刚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像个笑话。
她被孟忠祥抓回去了。
孟忠祥鞠躬哈腰地对老杨说了不少好话才送走他。而后,他将这段时间的怨气都撒在了孟招身上。
孟招蜷缩在墙角,默默忍受孟忠祥的拳打脚踢。他为了卖给好价钱,这一回没再打她的脸。
李要弟就站在屋子外面,眼睁睁看着孟忠祥的暴行。她的眼底泛起泪光,似有不忍,却不敢上前劝阻,只能抱着怀里惊恐异常的儿子,捂住嘴哭泣。
孟招看向李要弟,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忠祥和李要弟照旧去地里干农活。
孟招被关在屋子里。
这回孟忠祥没有将她绑在凳子上。他收走了屋里的小刀,连同其他锋利的东西一并拿走了,然后在她脖子上和脚踝上重新各系了一根麻绳,绳子只有一米长,另一段缠绕在床头,打了死结。
一米,是孟忠祥给她限制好的活动空间。
早晨走之前,李要弟给阿器备好了午饭,至于孟招的午饭,是孟忠祥亲自端进来的。
他将碗摆在地上,碗里是一坨黏腻的焦黄色的糊糊。
“吃吧,别饿死了。”
孟招双眼放空,不看他。
孟忠祥发觉自己被彻底无视,于是一脚踢在碗上,将碗踢远了些,需要孟招趴在地上伸长脖子去舔食才能吃到。
她明白,孟忠祥这是在羞辱她。
孟忠祥走后,她依旧一动不动地摊在那里,到中午时,肚子饿了,她就趴在地上,如孟忠祥所愿地像狗一样舔食。
她是真的饿了,即使糊糊难以下咽,她依旧面无表情地将碗舔得很干净。
吃完歇了会儿,屋外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孟招知道,是孟成器吃完午饭出来走动了。
“阿器,阿姐在这里。”她朝外喊,果然吸引了孟成器的注意。
孟招用温柔地哄他:“阿器,你的相机呢?我知道你最喜欢阿妈给你买的相机了,天天拿着不离手。可惜阿妈买不起新的,那台相机是阿妈用人情和全部积蓄换来的二手货。但阿姐跟阿妈不一样,阿姐有钱。你不是知道的嘛,阿姐去临江念书了,那可是临江,多发达的城市啊,什么新奇东西没有,一台相机而且,阿姐随便就能买一个新的。阿器,你听阿姐的话,帮阿姐找一样东西过来,阿姐就给你买新相机好不好?”
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响动。
孟招怕他不理解,翻来覆去地说了很久,最后才说:“阿姐现在被困住了,没办法拿钱去给你买相机,你帮阿姐找一把刀来,等阿姐脱困了就去给你买,好不好?”
这下门外没了动静。
很久,门外响起尖锐的摩擦声,孟招睁开眼一看,一把锋利的菜刀从门缝里被推进来。
“阿器,阿姐在床头,捡不到刀,你再找一个木棍,把刀推到阿姐这边来,行不行?”
这回的指令更复杂了,孟成器一下子理解不了。孟招换了各种方法,最终让孟成器如她的意,找来一个扫把,用扫把柄将菜刀顶到孟招脚边。
孟招小心地割断了身上的麻绳,然后走到门口,蹲下来说:“阿器真聪明。那阿姐再考考你,你身后的那个黑盆子下面是不是有一个银色的东西,你把它拿出来,插到门上的那个圆孔里,往右一转,阿姐就能出来了。阿姐一出来,阿器就有新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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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沈牧则来得特别早。他桌上摊着三两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姚赟到教室见了他也特别兴奋:“你可算回来了,我后桌没人都不习惯了。”
沈牧则掀起眼睑:“知道你皮痒。”
“我可是一进校门就看到横幅了,某人这回拿了竞赛金奖,前途一片光明啊。”
等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都已经到了,只除了沈牧则左手边的位置。
沈牧则眉头微微皱起,孟招从来不会迟到的。
“孟招今天又没来啊。”前桌的唐诗嘟囔一声。
沈牧则当即问:“又?她几天没来上学了?”
唐诗说:“上周五早上,她舅舅来学校找她的,听说有急事要带她回家一趟,她急匆匆走了,这周也没来上课。”
沈牧则:“回家?”
姚赟不以为意说:“人家家里有什么事情吧,肯定早就请好假了。”
沈牧则继续追问:“回哪个家?”
唐诗眼里全是茫然:“不知道,她舅舅家?还是……”
沈牧则眼底愈发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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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门锁解开了。
孟招推开门,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身体。
门前落叶成堆,阴风瑟瑟,似乎快下雨了。
她一把将孟成器推开,直往门外冲。她吃过午饭,还坐着歇息了这么久,养精蓄锐就是为了确保自己可以一口气跑到村子外面,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她迟疑了一秒。
电话,对,就是电话,孟忠祥的房间有一台老旧的电话机。她可以打电话报警!
她跑到电话机前。
狭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孟招从来没见过。
是谁打来的电话,孟忠祥的朋友吗?
孟招摁掉电话,刚摁下键盘中的“1”,电话又响了,还是刚刚的那个号码。
孟招干脆接起电话。但她没有出声,她需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
电话一接通,对面那人迫不及待地先开了口。
“是孟招家吧。我是沈牧则,我找孟招。”
孟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双手握住话筒,抽动嘴角艰难发出一声“喂”。
对面显然听出了她的声音。
“朝朝。”
“……是我。”
“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直接,孟招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沈牧则,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对方当即回道:“你说。”
不知前因,也不问后果,他开口就是干脆利落的两个字。
“我——”
“嘟——嘟——嘟——”
机械音贯穿大脑。
孟招傻了。
挂了?
正打算拨回去时,一道阴影从身后扑上来,孟招条件反射地转头,猛的撞上孟忠祥阴鸷的神情。他手上还捏着刚拔出来的电话线。
他怎么会提前回来?
孟招大脑一片空白,她来不及想这些,后退两步,随手抓起桌上的杂物就往他身上丢。
孟忠祥一手挡脸,一手伸过来抓她肩膀,孟招张嘴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啊——”孟忠祥一声惨叫,疼得松开手,孟招见机推开他往门外跑。
吃午饭的时候,她已经设想好一条最近最快也是最省力跑出村子的路。
孟忠祥追在她身后大声喊叫,引来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孟忠祥指着她的背影说:“快,快抓住她!这小妮子都定好人家了,临时反悔,要跑了。”
不知是哪里来的壮汉一听是个女娃娃要逃婚,也追着抓孟招。
孟招慌了神,只能转道往后头的山上跑。
她东躲西藏地爬上了西侧的山坡。
一道闪电劈开浓重的夜幕,天上下起大雨倾盆,孟招被淋得湿透。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雨水冻的人瑟瑟发抖,她的手里还捏着一块路边捡来计划自保的石头。
不知道是不是大雨拦住了那些人的脚步,她静悄悄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到追上来的人影。
雨越下越大,孟招终于松懈下来,手一松,石头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撞到一块木板才停下。
大雨冲刷下,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是哪里?
她扶着树干爬起来,才迈出一步,视线里再度晃过刚刚那块插在土堆上的木牌子。
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刘根娣墓”四个大字。
刹那,呼吸停滞。
“刘根娣墓”
孟招疯了一般扑上去大喊:“外婆,外婆,外婆!”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汹涌而出的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阴湿、酸涩,还带着腐朽的味道。
她抱着木牌如同从前抱着外婆。
“外婆,外婆……”她一遍遍地喊。
原来这个土堆下葬的是外婆,这世上最最爱她,也是她最最爱的人。
暴雨重重砸在她瘦削的身体上,也掩盖了她的哭嚎。她在外婆的墓前尽情地哭泣,如同儿时受委屈后跑到外婆怀里寻安慰。她要将这些日子隐藏在心底的,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部的痛苦绝望,一股脑地哭诉给外婆。
过了一会,雨停了。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她眼皮上。她如梦初醒,睁开通红的双眼,低头轻轻吻在木牌的名字上。
外婆,我要走了,我必须逃,无论能逃到哪里,我都不会甘心将余生葬在这个地方。外婆,请保佑我,请保佑朝朝吧。
孟招对着木牌磕了三个响头,背对那个土堆,大步走远。
踉踉跄跄下了山坡,她继续小心躲藏,可惜被一只趴在屋檐下的土狗发现。土狗朝她叫了几声,发出警示。屋里的主人也现在异样,推门出来。
孟招扭头就跑。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重到要砸进地里。
“别跑——你给我站住——”孟忠祥又追上来了。
雨又变大了。
一切都像噩梦般朝她袭来,无论她如何奋力挣脱,厄运总是纠缠着她,妄图拆解吞噬掉她。
她冲进了树林,再往前,是熟悉的山坡,那是他们一起看日出的地方。
可此刻是深夜,她看不到日出。
耳畔回响起那个人的话。
——抬头看,外面的世界很大,这座山不可能禁锢住你。
好累,真的好累,快要没有力气了。
沈牧则,我终究还是要被这座山困住了。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招终究还是承受不住了,她双腿发软,直直朝土地跪下去。
就在这时。
“朝朝——”
两个字穿破雨幕,莽撞地凿击在她心上。
“朝朝——”
又是一声。
是谁?
吴老师走后,这世上只有外婆叫她朝朝,可现在外婆也离开了,还有谁会记得她这个充满光明的名字。
就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飞奔过来,揽住腰肢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他用身躯挡去头顶一大半的雨水,她侧过头,靠在温暖坚实的胸膛上,听到那猛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一记又一记,唤醒了她昏沉的意识。
好温暖的感觉,这真的……是梦吗?
孟招想要再贴近一些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又想透过雨水看清他此刻的模样,可他抱得太紧,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将全身的重量依附在他身上。
她能感受到,此刻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小心地来回抚摸着。他低着头,鼻间的气息正好喷在她的耳朵上,一呼一吸间,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唤她“朝朝”。
是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这个名字。
那个人,会叫她朝朝。
“沈牧则。”孟招嘶哑着发出声音。
“我在,朝朝,我在,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朝朝,别怕,朝朝,我在……”他的声音这样温柔,生怕吓着她。
刹那,她的心被狠狠揪住,酸胀得不行。
外婆,是你在保佑我吗?
我又见到日出了。
就在眼前这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少年身上,我见到了狂风暴雨也无法浇灭的炽热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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