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见她记起来,松了口气,又想到方才那下人说她差点饿死街头的事,不禁问:“姑娘,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阿福看小月竟然和乐陵王相识,不由得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到跪在小月脚下,苦苦哀求,“小月,是我错了,求求你看在我让你入府吃饱穿暖的份上,让殿下饶了我吧。”
这时,王管事赶到,见高泽在,顿时吓得浑身一软,战战兢兢。
“殿下,这究竟发生何事?可是这混账冲撞了殿下?”
“蠢材,还不赶紧向殿下认错!”他对着李阿福怒吼,摆明了是想以此保全他这个干儿子。
高泽被吵得头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拖下去,家规处置。”
家规处置,鞭刑三十。
就算当场不死,疼也会疼死。
王管事一怔,万万没想到,李阿福居然将殿下惹怒成这样。
“殿、殿下,这……”
高泽的贴身侍卫张肖文从宴会赶来,才发觉眼前一幕,呵斥一声,“还愣着做什么?!都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殿下的话?!”
周遭的下人恍然回神,急忙上前拖拽李阿福。
李阿福眼神满是惊惧,死死抓住王管事的大腿,痛哭流涕,“救我,干爹救我!”
王管事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急的满头大汗,正想开口求情,被高泽淡淡一句。
“至于你,等本王得空,再来算算你的账。”
说罢,他伸手抓住阿盈的手腕,大步向前。
王管事顿时头皮发麻,僵愣在原地。
众人望着他们的背影,盯着那个烧火丫鬟,心中充满了困惑。
阿盈看着拉着自己走的高泽,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沿曲廊行不多步,二人在前方廊亭停下。
“姑娘,未曾请教你的名讳。”
高泽身着霁青色衣袍,长得剑眉星目,如一颗挺拔的松柏,沉稳大气中不失明朗之色。
“小月。”她道。
他说:“在下高泽,当朝乐陵王,皇帝长子。”
“想必姑娘早已知晓本王的身份。”他说得笃定,但眼神还藏着几分试探。
因为他明白,倘若当初她真知晓他的身份,就不会无所顾忌的离开。
挟恩图报之人不在少数,更何论一个看着身无分文的江湖人,这也是那时他并没有言明身份的原因之一。
阿盈没搭理他,绕过他,直接坐在石桌上,双手支撑在身后,语气坦荡荡,“我还真不知道。”
“到这儿王府,也是因为你们要雇人。”
高泽笑了,“小月姑娘武功如此高深,还需要当下人过活?”
阿盈怒了,双手掐腰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武功高深就不用吃饭喝水睡觉了吗?豪杰尚为一斗米折腰,我没钱不能去做工?”
“我又不是卖给你们王府了,挣到钱我自然要走的,早知道你是乐陵王,有这么大的王府,我还做什么工,那会儿就不应该好脸面,直接找你要钱多好!”
她越说越激动,跳下来,步步逼近,气得双目圆瞪,两条小辫子炸了毛,跟着她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这番模样落在他眼里,不觉威胁,反而娇俏动人,机灵万分。
而且,跟个小娘子没什么好计较的,况且她武功高强,留下来为他效力,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高泽妥协地连连点头,“好好好,是在下的不对,不该胡乱揣测你。”
“这丫鬟你也别做了,眼下我还有点事,这样,我命下人带你去住处洗漱一番,等我得空,再来见你。”
说完,他瞧了她一眼脸上的黑灰,强自敛笑。
阿盈察觉到,用手背一抹脸颊,结果越抹越脏,看得高泽忍不住笑出声,心想这小娘子性情纯真可爱。
“好了,别擦了,越擦越脏。”
而后他侧眸看向不远处的张肖文,面色平淡,“带她去我隔壁的院子落住。”
随即他就要往后厨的方向去。
阿盈没有跟侍从走,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那个方向是厨房,即便宴席还未结束,也用不着你一个亲王去后厨端菜吧?”
高泽停下脚步,脸色微变,心底生出一丝不悦。
他最厌恶别人揣测自己的心思。
他攥紧袖口,方才她举止放肆,他权当逗趣了。
可如今,她不过一个食不果腹居无定所的江湖人,又怎配过问自己的行踪?
转念一想,她武功虽高,心性却单纯无知,最是容易拿捏利用。
这般蛮横粗野,倒也合了他对江湖草莽粗鄙蠢笨的印象。
他强压下心中不悦,嘴角勾起,“宴席自是还未散去,本王的皇叔身子不好,作为侄儿尽尽孝心,给他熬碗药膳罢了。”
皇叔?高玉桢……
阿盈瞳孔微闪,笑了下,“药膳?我最擅长了。”
“早年我师父病重,什么也吃不下,全靠我煮的药膳吊着一口气。”
“不如,我来试试?左不过你皇叔也不知晓,只要是你亲手端过去的,你家皇叔一定会吃得很开心。”
高泽拧紧眉心,思忖片刻,觉着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就有劳小月姑娘了。”
二人来到后厨。
一众人皆是惊慌不已,误以为自己做的膳食不合殿下胃口,特来寻人治罪。
“奴婢、小人见过乐陵王殿下。”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探出一张带着灰烬的小脸。
李大厨一惊,厉声呵斥:“小月,你干什么!怎能冒犯殿下,赶快过来!”
而后他谄媚地笑起,点头哈腰,“殿下赎罪,此女是小人的儿媳,有冒犯殿下之处,请殿下高抬贵手。”
他心中知晓自家儿子对此女有意,平日诸多照顾,自然而然把她当成自己的儿媳。
可却全然没想过小月会不会不情愿,私底下会不会遭到他人的闲言碎语。
某些大男人,总是如此的自以为是,盲目的自信,令人嫌恶。
阿盈倘若真是无依无靠的小月,身处底层,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没,在李阿福的纠缠不休下,草草嫁于他,寥寥一生。
高泽挑眉,玩味地“噢”了一声。
“小月姑娘,他说的可是……”
啪!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听得在场的人心跟着一颤。
就连高泽也愣了,心想,当真如那花椒辛辣呛人,招惹不得。
阿盈冷笑,“儿媳你爷爷的!我是你姑奶奶!”
平日别贴着她的脸说,怎么都无所谓。
可不代表什么话都能拿到她面前随便造谣。
李大厨哪里被女子扇过巴掌,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顿时气得涨红了脸,抬起蒲扇大的掌心就要回击。
却被高泽一声制止。
“行了!”
“从今往后,小月便是我身边的贴身婢女,谁若是胆敢对她不敬,便是对本王不敬,一律按家规处置!”
所有人无不以惊讶地目光看向阿盈,有羡慕、有忮忌、有不甘心的恨。
他们眼中,小月不过就是一个才来两日的烧火丫鬟,长相不过小家碧玉,竟然转眼间就成了殿下身边的贴身婢女,飞上枝头,享受起荣华富贵来了。
高泽看向阿盈,“事不宜迟,皇叔还等着呢,药膳就劳烦小月你了。”
她点头,“备羊肉、生姜、粳米、大枣、葱白……”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张婶已然将食材拿来。
阿盈抬眸瞥了一眼,她谄媚殷勤的脸庞,“小月,张婶来给帮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婶方才便瞧得明白,这烧火丫鬟日后定是前程大好。殿下心中有意于她,将来别说做侧妃,便是寻常侍妾,也稳稳当当。
希望这丫头不是个记仇的。
半个时辰后。
一碗喷香扑鼻的姜枣羊肉粥做好了。
羊肉、生姜、葱白被切成细沫混在粳米里,细密绵绸,入口即化,喝完全身暖呼。
高泽先前还有点怀疑这小娘子到底会不会,未曾想,手艺这般好。
“好,很好。”
张肖文刚要拿托盘端上,被他制止,“我亲自端去给皇叔。”
高泽走后,厨房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对她嘘寒问暖。
“小月啊,热了吧,这是先前给宴席煮的甜汤,还有好多,加了薄荷,凉丝丝的,快尝尝。”
“小月丫头,先吃饭,你这么瘦,多吃点肉,日后好服侍殿下。”
“对对,这火也别烧了,都交给我们,希望你大人大量,这两日有什么冒犯之处,千万甭跟我们这些小人计较。”
一群人围着她叽叽喳喳的,烦死她了。
“别吵了!”阿盈一脸的不耐烦。
她抬起下巴,模样倨傲,“放宽心,我没那么小气,过去就过去了,今后我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他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月姑娘。”
这时,王管事来了,身后下人拖着半死不活的李阿福。
李大厨看到自家儿子满身血的模样,哀嚎不断。
“儿子!儿子啊,你这是怎么了?堂表兄,他可是你干儿子,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啊!”
王管事自觉自身难保,谁还听他在瞎叫唤。
“叫唤什么!这都是殿下的命令!”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补偿小月姑娘吧!”
又是小月这个贱人!
李大厨咬着牙关,眼神满是怨恨,死死盯着小月的背影,如同毒蛇即将喷出毒汁般,阴毒骇人。
他就不该让儿子把这贱丫头带回来。
害得他儿没了半条命。
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这贱人付出该有的代价。
忽然,门外进来一侍女。
是府内一等侍女云姑。
“哪位是小月姑娘?”
听到声音,坐在桌上的阿盈跳了下来,挥挥手,“是我。”
“小月姑娘,这边请。”云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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