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最终,阿盈当着他的面,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

苦得她蹙紧眉心,伸手想端起茶水,发现已然抵在自己唇边。

她拿过茶杯喝下,冲淡了嘴里的苦涩。

“用蜜杏去去苦。”高玉桢及时递来用小瓷碟装着散发着甜味的蜜渍果。

“多谢。”阿盈道。

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殿下,属下有事禀报。”

是白藏锋。

高玉桢起身,对她说:“我出去一趟。”

说罢,走出门离开。

阿盈望着他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白藏锋一见他出来,道:“殿下,是秦彦回来了。”

“就在院外候着,现在要见他吗?”

话音才落,外面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喊。

“放过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爹和我哥做的那些我真的都不知道……”

“求求你们高抬贵手……”

许闻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哀求着秦彦。

秦彦连带周遭几个人都一脸不耐烦,几人交换眼神。

这四日在路上,喂她吃了不少**药,直到现在才清醒了些,那玩意儿吃多了,脑子会坏掉。

秦彦怕她变成傻子,又临近邺京,才没有再给吃药。

没曾想,这小娘子这般令人头疼,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

院内的高玉桢不悦地皱眉,“怎么把人带到这里?”

白藏锋瞥了一眼卧房,了然,“属下让秦彦把人带走。”

房中,阿盈听到声音,望向院外的方向。

本不想插手他的事,忽而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其中“许家”二字引起她的注意。

“许家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许闻音怕极了,吓得全身无力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抓住秦彦的衣摆。

她回想起许家满地的尸体,连到最后许家一把火烧了,什么也不剩,她就害怕。

害怕自己也变成了孤魂野鬼。

她想活着,她要活着!

许闻音心里充满了求生欲,从小的区别对待,早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许夫人该死,她却不是该死的。

她要活的比谁都要好。

阿盈刚走出房门,便听见高玉桢冷漠的嗓音,“杀了。”

“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必放到我面前。”

白藏锋双手抱拳,“是,殿下。”

她身形一顿,侧首看向不远处站在廊道的二人。

“外面那女子和许仲有关系?”

许家许仲,她唯一能想到的,和高玉桢还有她有关联的人。

并且,那时他们讨论过,车上的粮食极有可能是和朝中权贵有关。

高玉桢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扬起清浅的笑,走过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怎么出来了?”

阿盈挥开他的手,“我去外面看看。”

左顾而言他,证明她猜的没错。

高玉桢望着她的背影,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眉眼冷淡下来。

白藏锋谨慎地上前,问:“殿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高玉桢:“暂且不提。”

话落,他抬起步伐走了出去。

白藏锋紧随其后。

阿盈望着眉目间与许仲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直截了当,“你没事吧?许仲是你何人?”

许闻音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朦胧的视线里,一张清丽坚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她眼神担忧,言语充满了对她的关切。

许闻音敏锐感觉她会是救自己的人,连滚带爬地抓住她的手臂,害怕地求救:“娘子,这位娘子救救我。”

“许仲是我的哥哥!想必你是我兄长的朋友,我求求你救救我吧,等我兄长回来,一定会感激你的。”

许仲虽是那老毒妇的儿子,可与她关系最好,常在爹娘面前维护她。

是以,她才有底气在外人面前这么说。

阿盈听言,沉默半晌,扶住她的手臂,“你先起来。”

秦彦皱着眉,目光落在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身上,听到许闻音的话,双手抱胸,不屑地嗤笑。

“你求她,还不如求我,她算什么东西。”

话才落下,便见自家殿下快步从眼前掠过,直奔他口中“算什么东西”的女子。

更令他震惊的是,素来不近女色高不可攀的殿下,竟对她轻声细语,举止亲密,“小蛮,回房吧,我会处置好的。”

“处置?怎么处置?杀了她?”并非质问,只是单纯疑惑地问他,

许闻音听言,吓得急忙后退,结果因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神色仓皇不安,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眼前所有人。

尤其离她最近的阿盈,被一个长得俊美不似凡人的男人搂在怀里。

在看到那男子面貌时,她先是被美色惊住,而后对上那双漆黑的瞳孔,冷戾的杀意铺天盖地向她涌来。

宛如野兽将猎物分尸那般血腥可怖。

吓得她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直窜头顶,头皮发麻,浑身瑟瑟发抖,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她惊恐大喊:“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高玉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凝着阿盈的脸。

“你若想她活着,也并非不可。”

阿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由得猜想,他会有什么苛刻的条件要求自己,暗自生起戒备。

话音刚落,许闻音看清楚局势,立马求饶,“小娘子方才是我莽撞了,我没有想冒犯您的意思,救救我吧,我一定为您鞠躬尽瘁。”

“你要我做什么?”她问。

他低头,在她耳畔私语。

阿盈抬眸,略带诧异地望着他。

“好。”

高玉桢眸子含笑,转而看向红叶的神情淡漠,“红叶,寻处偏僻的院子,暂且让她住下。”

红叶:“是,殿下。”

许闻音顿时感恩戴德地叩谢阿盈,“多谢娘子,多谢殿下高抬贵手。”

人被带下去了。

秦彦见状心中惶惶,暗自思忖方才自己说的话,应该没有被殿下听见吧。

他也不知自己不在府中这些日子,殿下竟然有了心上人,看模样,分明深陷其中。

“夜深了,进屋歇息吧。”高玉桢拉着她走进卧房,“我有些事,很快回来。”他俯身,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一触即离。

阿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随着院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坐在窗台前,望着那颗繁茂的白樱花树,思绪纷杂。

许家女儿都被抓来了,许家本家还能幸免吗……

看来,高泽是派人去了长乐郡,但被高玉桢的人截胡。

不知道许仲那傻小子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禹州大牢,昏暗幽深,空气弥漫着一股排泄物和血腥气的恶臭。

许父、许仲、陈勇三人被关在同一处牢房。

此刻夜黑风高,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奇怪的是,以往森严的大牢,而今竟然十分松懈,寥寥无几的狱卒甚至在打瞌睡。

身穿囚服的许仲头发凌乱,脸色消瘦蜡黄,把仅有的一张床让给陈叔和父亲两人,而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揪着根烂稻草,神情颓靡。

心想,这乐陵王怎么还不派人来救他们。

到处都是老鼠虫子,吃的饭菜跟潲水似的,难吃得要命。

他出去后,要洗个澡,再好好大吃一顿。

猪肘子、炙烤牛肉、鱼肉羹……想到这些菜,他止不住的吞咽口水。

靠着这些幻想,他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至于身后的陈叔和他爹,年纪大了,老骨头一把,这些日子瘦得比他还严重。

虽说他爹一直不让他说出口,但事到如今,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挪动屁股到床边,趴在他爹耳边,“爹,咱们都在这待这些天了,为何还没有人来救我们?”

“您不是说那些粮食都是给乐陵王……”

话还没说完,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啪得一声,在寂静的牢房响起,引得其他牢房的囚犯好奇地探出头。

许仲捂住红肿的脸,错愕地看着许父。

“爹,你打我做什么?!”

许父脸色阴沉凝重,恨铁不成钢,“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孝子。”

“混账东西,把老子出来前的交代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打你以为还有命活着?!”

许仲望着父亲进牢房后生出的许多白发,苍老的模样,从开始的愤怒到被数落得满心愧疚。

陈叔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动气。”

许父比之前看上去老了十岁,布满风霜的老脸满是皱纹,“阿勇啊,我要是现在不教好他,将来怎么把整个许家交给他。”

“他已经这么大了,不是孩子了,多少像他这般年纪的,都已然成家立业,也就是家里内子在惯着他,惯子如杀子。”

“眼下境况凶险,他若在胡言乱语,被人抓住把柄,我们整个许家都会被他毁掉!”

陈叔默认了他说的话,没再开口。

许父和陈勇心里清楚,许仲性子正直善良,年轻气盛,说白了就是莽撞不计后果,总是意气用事。

有时甚至口无遮拦。

倘若以前还有时间好好管教,可现在不行了,没有时间了。

许家以后怕是起不来了,能保住性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高泽,希望他能看在许家不顾一切为他效力的份上,能救一救他们。

许仲沉默不语,但心里依旧有些不服气。

认为不到穷途末路之时。

乐陵王是什么人,是皇帝的长子,将来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

谁敢不要命了得罪他。

或许现在说出许家背后的人是乐陵王,他们也用不着遭这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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