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卷子比较有难度,老刘没能全部讲完,整理全部错题的作业任务却先一步下去了。教室里一瞬间响起了怨声载道。
“别抱怨!抱怨什么啊!你们读书是帮我读吗?多向人宋南之学习学习,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只有他做出来了!”老刘背着手训斥道。
此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吸气声,老刘出这道题就是起了个逗弄人的心思,没想到真有人给做了出来。
“宋哥,数学最后那大题怎么做啊你教教我呗。”余晨海一放学就跨越大半个教室跑来找宋南之。
“刚下课你不来找我,这都放学了你就别阻拦我回家的步伐了奥。”
“别啊宋哥,”余晨海可怜兮兮的,“刘秃头那个变态,卷还没讲完呢,明天一早就要交错题本,那最后一道大题淮神都没做对呢,何况我这个浆糊脑袋,没人教我自己哪研究的懂啊,你就教教我吧。”
心情好余晨海就叫班主任老刘,心情不好就叫刘秃头。
宋南之想起这个外号的由来,没忍住咧了嘴角。
“晚上回家我把解题思路发你,看不懂再问,我急着回家没工夫教你。”宋南之收拾好书包已经准备走了。
余晨海也不是纠缠的主,得了好就兴高采烈跑了。
宋南之正准备走,看见淮北还在解题,数学最后那道大题,午自习就看他在写了。淮北的眉头紧锁着,草稿纸写了满满两页,错题本上却还没几道解题步骤。
这是道很难的函数题,糅了很多知识点,叫高三的同学来都不一定做得出。宋南之能做出来也纯属运气好,以前做过类似的。
“淮神,看你研究一下午了,哪不明白,用不用我给你讲讲?”宋南之这会又不着急走了。
淮北笔尖停顿片刻,搞不懂宋南之这人卖什么葫芦,刚刚还拒绝余晨海呢。淮北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步骤,思路也乱糟糟的。
淮北没回话,继续在纸上计算,宋南之看着他的脸,淤青还没消下去,那几道口子愈来愈扎眼,宋南之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把桌肚里的两支药膏抽了出来。
两下拆了包装,宋南之把还在写题的淮北扯起来,淮北还没反应过来,宋南之下步动作又来了,他挤了一大坨药膏在自己手上,抬手准备帮淮北涂。
淮北这下反应过来了,“你神经病啊,我不涂!”淮北一把把人推开。
“你小子还在叛逆期啊?这淤青这么重,涂点消得快。”
宋南之轻轻扶住淮北的脸,把人直接堵角落开始涂药,淮北挣扎得很厉害,无奈宋南之只好用一只手箍住淮北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来上药。
白天太阳大,大家怕晒把窗边的窗帘都拉上了,四组的角落里昏暗一片,这一闹,倒把窗帘扯开了个缝,傍晚的夕阳斜射/进来,照在宋南之的脸上。
两人离得很近,教室本就闷热,宋南之就穿了件短袖,他在心里想淮北穿个校服外套不热吗?拉链还拉到最顶,叛逆期还装乖。
“你小子叛逆期这么浑啊,你乖一点,涂个药马上就好了啊,涂了药好得快。”
宋南之力气很大,淮北挣不脱,还被人堵在角落,任着冰凉的药膏抹在他的脸上,空气中染了一丝衣服洗过后残留的洗衣粉味。
宋南之靠得很近,放大了一倍的脸就在眼前,淮北甚至看清了宋南之的脸上有三颗淡褐色的痣。
眼不见心不烦,淮北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在宋南之的视角,淮北眉头紧锁着,眼睛紧闭着,黑羽般的睫毛极不安地颤着。
“有那么疼吗?”宋南之好笑,他还以为淮北不愿意涂药是因为疼,“我给你吹吹好了。”
“呼、呼……”
轻柔的气流铺洒在刚刚涂了药膏的那块皮肤上,药膏变得更加冰凉了,强烈的存在感让淮北难以忽视,想要把它重重擦除。
在宋南之去拿另一支药膏的间隙,淮北快速抬手准备用袖子把药膏擦了,没想还是被宋南之逮到了,宋南之继续禁锢住淮北的双手。
“干嘛这种眼神看我?讨厌我也没办法,药得涂。”
“多……唔!”
宋南之一把捂住淮北的嘴,“我就知道你要说多管闲事。”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得意。
“涂个药,跟要你命似的。”宋南之捂着淮北嘴的手,用手指轻柔的药膏抹匀。
皮肤与皮肤接触的感觉弄得淮北很不习惯,“你干嘛不用棉签?”
“这会我上哪去给你找棉签啊少爷,条件有限忍耐一下,你放心我手干净的,上完厕所出来用洗手液洗了两遍。”
宋南之还怕淮北疼,又给人吹了几下。
淮北瞧着宋南之认真的表情,心里在想这人怎么这样自来熟。他想问问宋南之,对谁都这样吗?
刚认识就把人堵角落里亲自上药。
“宋南之,下次你不会在我前面了。”
好突兀的一句话。
宋南之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淮北在说什么,他不由得笑了:“幼稚鬼,知道了。所以要不要我教你?”
淮北很不爽,这话像在哄小孩。
“不用。”
淮北直接收了书,越过宋南之准备走。
宋南之挑眉,让开了身位。
“欸!淮神!不用就不用嘛,急着走什么,加个微信!全班同学就差你的联系方式了。”宋南之两步追上去箍人家肩膀 。
“别碰我。”淮北把人推开。
“两大男人勾肩搭背下怎么了,加个微信,行不行?企鹅也行。”宋南之跟狗皮膏药一样又黏上来。
淮北再次把人推开,这次推的更远:“班群里自己找。”
“好嘞,你记得同意啊。”宋南之也不得寸进尺,翻出手机开始找淮北的号,也没再往人身上贴。
两人一起走到校门口,刚好马路对面公交车到了。
“淮神,我先走了啊,回去记得擦药。”宋南之摆摆手跑了。
淮北看着少年奔跑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莫名情绪,怎么有这么大大咧咧、脸皮厚还没边界感的人。
宋南之很快跑到马路对面,随着人流挤上公交,淮北看不到他的身影,于是收回目光。
“多管闲事。”淮北小声嘀咕了一句,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脸上的伤,药膏早就干了,只是那触感仿佛还存在着。
*
宋南之回家吃完饭写完作业,还开了视频把最后一题给余晨海教明白了,却发现淮北还没同意好友申请。宋南之也不纠结,拿好睡衣洗澡去了,走出房间看到老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有个刚削好的苹果,顺路过去把苹果抢了。
“嘿你个浑小子,要吃不会自己削啊!”
宋南之拿到手上咬了一口,苹果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爸,这苹果不甜,我帮你尝过了,你重新削个甜的。”说完啃着苹果进卫生间里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净会胡说八道的浑人。”老宋简直被他儿子气乐了。
宋南之洗澡这段时间,班群里可热闹了,都在“声讨”老刘,说数学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太难了,做不出来。
老刘也知道最后一题太超纲,最后也松口,说尽力做就好,不要求一定要做对,最起码思路要有,第一小问得做出来一点。
余晨海第一个跳出来应好-老刘你放心,绝对给你满意的答案。
数学刘斌-明早第一个看你的作业,敢抄或者敢糊弄人你就完了。
何文杰-哈哈哈哈哈哈,余晨海你完了
史彤-哈哈哈哈哈哈,余晨海你完了
赵淑-哈哈哈哈哈哈,余晨海你完了
李敬成-哈哈哈哈哈哈,余晨海你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余晨海你完了
余晨海看着手机上的刷屏信息,心里得意着呢,等着吧,明天惊讶死你们。
“余晨海”修改群名为“52大家庭”
数学刘斌-余晨海你乱改什么群名?
“数学刘斌”修改群名为“52理A班”
接下来炸出了一堆看热闹的,纷纷出来修改群名。
“谭元元”修改群名为“52数学”
这个群名一出大家全在批评谭元元:
-班长这个虚伪的小人,赶紧把他踢出去!
“何文杰”修改群名为“52史彤”
史彤-天地为鉴,我并不爱何文杰。
大家又开始哈哈哈哈。
群里吵吵了好久,老刘最终发现还是余晨海改的名最靠谱。
数学刘斌-行了,别玩了,谁再乱改群名我把谁踢出去
“数学刘斌”修改群名为“52大家庭”
余晨海-把这个数学刘斌踢出去
何文杰-把这个数学刘斌踢出去
……-把这个数学刘斌踢出去
数学刘斌:……你们嫌作业太少了是吧?
宋南之洗完澡出来,打开手机又看见消息99 ,还发现班群名字变成了“52大家庭(52)”。宋南之点进去一条条看大家发了什么,简直要被笑死了。
清完红点点,宋南之才看见淮北已经同意了好友申请。
宋南之点进那个备注“淮北”的聊天框,想点进头像去看看淮北的朋友圈,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了手机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只存在了一秒,后续也无事发生,宋南之猜测对方可能误触了,正想去偷窥一下朋友圈,那几个字再次出现。
反反复复几次过后,宋南之本来好奇还有些着急的心也没了,觉得有些好笑,脸皮薄胆还小。宋南之点开聊天框里那个纯黑的头像进入对方的主页,淮北的昵称是个H,也没发过朋友圈。
偷窥不成了,宋南之有点失落的退出主页界面,真巧,淮北编辑了许久的消息终于是发过来了,宋南之看着淮北发来的“在吗?”陷入了沉默。
淮北回家后又在那道题身上磨了很长时间,他这人性子倔,不管什么事都要弄出个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在看完答案后,淮北还是有不明白的点,只能看着草稿纸陷入短暂迷茫,最后不得不请场外援助。
他同意了宋南之的好友申请后,又开始纠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他?这个题或许我自己就能研究明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在人家休息的时间去麻烦他会不会不太好?如果他教我我还不会他会不会觉得我蠢?
其实最主要的是面子作祟。
淮北这样傲的人。
于是淮北把想说的话编辑了一遍又一遍,也删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打出“在吗?”两个字,还在纠结发不发的时候,手滑点到了发送。
一秒、两秒、三秒,淮北感觉一辈子都快过去了,却还没收到回复,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宋南之在忙没看见消息?还是他看见了不想回消息?
不想吃苹果-怎么了淮神?想我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淮北看见宋南之插科打诨的话。
宋南之这会坐躺在沙发上傻乐,因为犯了个小贱而开心,旁边老宋看着电视睡着了,呼噜响的震天。
H-……没事,打个招呼,我先下了。
淮北依旧放不下他的面子,想自己在研究一下,这时候宋南之的消息又来了:
不想吃苹果-别啊,我可无聊了,咱来聊会天吧。
宋南之才不相信淮北这种人发消息来就只是为了打个招呼,他平常都不会跟人打招呼,准是有事。宋南之觉得淮北铁定是面子薄,想请自己教他数学题,但又不好意思说,没关系,他稍加引导一下对方就愿意说了。他这人颜控,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更多的耐心,何况淮北这样精准戳他颜的。
但是嘛,跟他宋南之比还是差点意思,宋南之臭屁的想。
淮北纠结大半会,盯手机屏幕盯得眼睛都开始发涩。
这边宋南之迟迟没有收到淮北的回复,都准备放下手机回卧室刷题了,消息提示音却突然响起。
H-那你教我一下数学卷的最后一题吧。
宋南之一下笑出来,问个题可费老大劲儿。
宋南之趿拉着拖鞋过去拿个小毯子给老宋肚皮盖上,回卧室去了,顺手还给淮北发了视频通话邀请。
淮北被手机界面弹出来的通话邀请吓一跳,想了想最终还是按了接听。
其实他可不愿意打视频。
宋南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声音随即传来:“瞧你那表情,我能隔着手机屏幕吃了你啊,眉头皱的能夹死两个我了。”
宋南之打趣完又正经起来:“哪不会?我看看。”
淮北把摄像头翻转过来,露出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这步到这步,怎么算的?”
宋南之也找了纸和笔,开始讲解:“我们根据已知条件画出函数图……”
淮北不愧被叫做淮神,比余晨海那小子好太多了,一点就通。
淮北把步骤写好拿给宋南之看,“这样对了吗?”
宋南之点点头,“就是这样,真聪明。”跟哄小孩似的,但宋南之可没这意思,他是发自内心的。
“你当时是怎么做出这道题的?”经着讲题这一遭,淮北感觉到宋南之强大的逻辑能力,和这样得人做对手,真是让人压力大的事。
淮北生平第一次感到危机。
“作了个小弊,”淮北还没来得及反应,宋南之接着说,“在之前那学校,我们数学老师给我们做过类似的题。”
原来是这样,淮北的压力小了那么一点,不过宋南之以前待的什么学校,比南大附中还变态,高一给学生做这种题。
好奇心上来了,淮北又问:“你以前在哪读的?怎么会转来我们学校?”
“京城二中。”
宋南之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于第二个问题却沉默了一会。淮北开始自责自己多话,却听宋南之笑了。
“听说南方的学校教学楼有连廊,美得很,就来了。”
有那么好看吗?淮北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学校里的连廊,发现自己平常根本不会注意,哪来的回忆画面。
两人沉默了一会,淮北正想说挂了,就听见宋南之问:“你那蝉怎么叫那么大声?”
淮北住在到处是绿化的别墅区,人少很安静,二楼窗户一开那外边就是树,树上都是蝉,能不大声吗?
“吵?”淮北问,以为宋南之嫌了,起身上了飘窗打算把窗关起,这窗隔音的,他开窗为了换气。
刚走到窗边,宋南之说话了:“不啊,挺好的,小时候我爸带我去乡下写生,那蝉也叫得这么大声。后来就很少能听见了,挺怀念的。”
淮北关窗的手顿住了,慢慢收了回来。手机屏幕里,宋南之一只手托着腮,表情柔和的不像话,好像要连带着淮北一齐扯到那回忆里。
“南城的夏天真好。”宋南之又絮絮叨叨了一句。
“晚安了淮神。”
最后,淮北听见宋南之说。
“嗯。”
挂了视频,淮北坐在飘窗上,两只手放在窗棱上边枕着下巴,屋外的气温要比开着空调的屋内热上许多,偶尔吹来一阵仲秋夜里稍散闷热的风,孜孜不倦叫着的蝉也会在风吹来的这一刻短暂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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