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大家准备回教室大扫除,其他人都走了,余晨海还在球场上等宋南之。理A班这群没良心的一个比一个坑,带下来四个篮球、两幅羽毛球拍全丢这不管,余晨海这个体委当然得找个冤大头和他一起抱。
总算是看见宋南之的人影,结果发现他又在骚扰淮神。
这个“又”字很灵性,因为余晨海老是看见宋南之一下课就凑过去和淮北说话,而淮北从不搭理他,有时候烦了就用手把那张凑过来的脸推开,但一般没什么用,因为不过一分钟,宋南之就又凑上来了。
这不是骚扰是什么。
余晨海看着宋南之试图靠近淮北,又被淮北不耐烦的推远,简直就像一条闹人的狗。
没眼看,余晨海心想,淮神没给宋南之两掌拍晕过去也算是附中一大奇迹了。
“淮神,宋哥!快来,就等你们呢!”余晨海毫不客气塞了两个球、两幅球拍给宋南之。
两人走在一起,余晨海顺带跟淮北打了个招呼,他可没那个胆子麻烦淮北帮忙。但宋南之敢啊,他毫不客气又塞了两幅球拍给淮北。淮北什么也没说,自然地拿着球拍回教室了。
三人回到教室的时间刚刚好,班上同学都坐下了,等着老刘来分配大扫除任务。
老刘刚开完会就跑了回来,这会说话都气喘吁吁的:“这个周一组和四组扫,下个周到二、三组扫。一组去扫清洁区,四组扫教室。四组你们要注意一点后门放垃圾桶那一块,有些垃圾没丢进垃圾桶的全滚到二组史彤他们的桌子板凳下了。你们一回丢垃圾也是,看着点丢,别丢地上。还有些男生,别耍完帅,垃圾丢不进去还不捡。真以为自己是姚明,投又投不进。”
大家都在笑,老刘突然把矛头对准史彤:“还有史彤,你能不能好好收拾下你那里,乱死了,跟猪窝一样!”
老刘又嘱咐了几句安全问题就急吼吼地离开了。
一开始宋南之还想就扫个教室怎么要十多个人,结果发现是真累人。
学生的书都很多,桌肚和桌上摆不下了就放地上,有些讲究点的还拿个箱子装书,有些就那么大剌剌的堆地上。每次大扫除的同学都要把地上这些书收到桌上,再把各个角落都扫干净。
宋南之和何文杰一起打扫最难搞的后门那片。
“史彤这个畜生啊,他这怎么能那么脏!我要搞只死耗子来丢他这,他绝对发现不了。”
宋南之听着何文杰的计划,轻笑两声,“臭鸡蛋吧,味一样的,死老鼠细菌太多了。”
“还是宋哥你周到。”何文杰称赞道。
宋南之对这个称呼已经没有什么不习惯了,开学考成绩出来之后,班上的男生都开始这么叫他。宋南之自然而然把这当作大家对他实力的认可,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淮北就是“淮神”,他就不能叫“宋神”呢?真是令人不平衡。
要是淮北知道宋南之这个想法,他一定会觉得宋南之就是个神经病,怎么会有人想要被这么称呼。
“欸,这史彤的耳机吗?落这了,我发个消息问问他。”
两人努力好久,终于是给史彤这块收拾出来了,何文杰还捡到副被深埋在一堆书下的耳机。宋南之瞅着这副耳机,突然想起来好久没见到自己的耳机了,从办入学手续那天直到现在,他的耳机跟蒸发了一样,那天回家书包里就剩了个耳机壳。
何文杰还在等史彤回消息,顺手把耳机盒丢给宋南之。
宋南之接过来,拿了张纸巾擦拭耳机盒上的污渍。
淮北正巧拿着洗好的拖把从后门进来,看见宋南之在拿校服衣摆擦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副耳机,淮北看着宋南之的动作,眼眸闪了闪,嘴唇张开一瞬似是想说什么。
宋南之正好擦完抬起头,看见淮北,就冲着他笑。少年的笑容如同六月的骄阳,明晃晃的在淮北眼前绽放开来。
淮北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何文杰突然凑过来把宋南之手上的耳机拿走:“是史彤的,周末我两出去玩我拿给他。”
原来不是宋南之的啊,淮北移开视线,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庆幸。
教室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淮北提起门口收拾出来的垃圾就走,宋南之瞧着淮北走了,提起另一袋垃圾追了上去。
何文杰在后边呐喊:“宋哥,你干嘛啊?垃圾是我和淮神丢!”
这边宋南之哪管这些,几步追上了淮北。何文杰挠挠脑袋,没见过上赶着干活的。
宋南之追上淮北,从教学楼到专门存放垃圾的垃圾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单走路多无聊,这可是个聊天的好机会,宋南之当然得把握住。
促进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深入了解,而深入了解的最好方式就是聊天。
“淮北,你喜欢画画吗?我看见你草稿纸上的那副画了,画的真好,那上面的人是谁?”
宋南之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聊天水平很差,但对于淮北这人你指望他能和你痛痛快快聊一场吗?
所以宋南之想的是管他聊什么,能聊就行。
结果淮北一个眼神没分给宋南之,丢下一句:“别乱看我的东西。”
宋南之小心翼翼观察淮北的神色,发现他面无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确认淮北没有不耐,宋南之才敢继续“骚扰”他。
“这周末仲茗广场有一场画展,我爸本来想带我去看的,票都买好了,结果他临时有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淮北终于有了点反应,偏头看向宋南之带着期待的眼睛。
淮北收回目光:“不去。”
宋南之听见淮北的回答,避免不了的稍有失落,但也不气馁,很快又换了个话题。
后面宋南之说了什么淮北都没再听进去,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因为用力泛着白。
到了地方,两人把垃圾丢了。
“我们很熟吗?”淮北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又是这个问题。
宋南之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不熟,两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四天。回想自己的行为,对于淮北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可能是会觉得很烦。
“对不起,我让你困扰了。”宋南之的眼睛因为落寞和难堪而半垂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淮北想问的是,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画画,为什么想和我去看画展,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这些话淮北问不出口,也不理解宋南之的做法。这些行为对淮北来说是陌生的,在他的认知里,他喜欢什么并不重要,别人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用成绩好,只用听从父母的安排。他不用被人看到。
“那你不觉得我烦咯!”宋南之失落的情绪一下又高涨起来,脸上带着笑,脑袋往淮北那凑。
这样陌生的对待让淮北有些不知所措。
人是关系动物,维护自尊、趋利避害是人类写在基因和社会化里的生存与关系防御机制。
淮北是个很怪的人,所有人都知道,面对别人的关心,他永远带着一种有攻击性的情感拒绝。任何试图想与淮北亲近的人,无一例外被他的关系暴力劝退。
而对于宋南之向他释放的善意和关心,这样的情感拒绝有增无减,甚至于变成了恶意回馈。
宋南之,哪怕这样,你还选择靠近吗?
对上那双明亮澄澈的眼,那句依照习惯,本该脱口而出的很烦就这样卡在喉间。
“嗯。”半晌,淮北才低低出声。
转头,宋南之已经傻乐上了:“我就说嘛,我这个人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阳光开朗,怎么可能有人嫌我烦。”
自大又臭屁的发言。
淮北有些后悔了,不该给宋南之阳光,因为这人的脑子都快要成沙漠了,阳光太多。
“你说是吧。”见淮北没反应,宋南之没脸没皮地凑上来问。
淮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一眼望到头、一片贫瘠的沙漠脑袋计较。
话说回来,其实宋南之也不清楚淮北喜不喜欢画画。宋南之总是偷偷关注着淮北,五天的时间他能看见许多。
淮北上英语课并不认真,总喜欢在英语课上画画,画的最多的是一个男生拿着贝斯。淮北好学生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除了宋南之,竟然没人发现淮北在课上的小动作。
起初宋南之以为这个淮北画的这个男生是他自己,看多了又觉得不像,画中的贝斯手给人的感觉是桀骜不驯甚至于离经叛道。
和眼前这个校服拉链拉到最顶,袖子从不挽起的乖乖好学生没有一丝联系。
可这些画无一例外都进了垃圾桶,宋南之会偷偷感到惋惜,因为画的真挺好,是拿到老宋面前都会被夸的程度。
宋南之还知道,淮北的桌肚里,那厚厚一叠书的最底下埋着一本画本,淮北每画一次画,画本就少一页。
*
周六在家宋南之也不死心,一个劲给淮北发消息,想让淮北和他一起去画展。可周六一整天,淮北都没回消息,直到周天凌晨,淮北才发来拒绝的回复。
最后,周天的那场画展宋南之也没去,老宋看到票兴致勃勃地问宋南之是不是特地给他买的,结果宋南之毫不客气泼冷水说老宋想多了。
老宋气急把两张票都抢走了,说小白眼狼看什么画展,周末禁足。
老宋回南城后跟人合伙重新办了个画室,因着他在京城积攒的经验以及以前的一些人脉,倒也办的风生水起。
老宋抢了票,美滋滋地和合伙人一块去看了。
*
周五回家,吴妈如往常一般迎了上来,只是脸上的笑容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与害怕。
淮北见吴妈的表情,心脏狠狠往下沉了沉。
换鞋时,淮北看见了鞋柜里的那双黑色皮鞋。吴妈把他的书包接过去,张开了口。
他深吸一口气,果然听见吴妈的声音:
“少爷,先生请你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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