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人……”
“司徒你大清早说什么呢……”
“大清早?!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对面魂唤的声音顿了顿,“你那边很黑吗?这么大的太阳没感觉?!现在巳时了!”
“巳时啊……”泠颐忽然醒过来,睁开眼,“这么晚了?”
“嗯哼。”
“你在哪儿?”
“……”司徒似乎咬牙切齿了一阵子,“我在房顶上坐了一晚上了!而且为了让你注意,我还掀了屋顶的瓦,结果被你身边的那位用竹竿当麻雀敢!”
“他早醒了?”
“何止!?我怀疑他一晚上激动的没睡着吧?!我掀一块瓦把我赶走一次!!!”
泠颐放下按着灵纹的手,稍微一动,就感觉那双抱着自己的手颤了颤,随后抱的更紧了。
“醒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泠颐偏过头去看他,正对上那对墨色的眼瞳,有些疲惫,但显然是喜悦更多。
无羁抬起一只手撑着头,微笑着道:“怕吵到你。”
“现在也太晚了,”泠颐坐起来,把肩膀上滑下去的衣袖拉上来,下床道,“另外,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准把司徒赶麻雀那样赶走。”
“下次一定。”
泠颐一见到司徒,在她对面坐下,司徒就开始眯着眼打量她。
“你脖子上的绷带去哪了。”
“什么?”
“他吻你了?”
“你怎么关注这个……没……”
“那你脖子上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掐的。”
“他还抱着你睡了。”
“你什么观察力啊……”
“不然他为什么能激动的一晚上就知道把我赶走?!”司徒烦了一下,瞥头往后看了眼,泠颐也顺着她目光看向后面,见无羁靠在门框上,带着满脸笑意抬了抬手,上面缠着泠颐身上拆下来的绷带……
泠颐捂了下脸,转向司徒,正色道:“什么要紧事。”
“好,”司徒向后一仰,道:“火座传来了一条消息,希望你能立刻回到南宫,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因为害怕半路被劫,所以要你亲自去一趟,东西我已经见过了,的确很重要。”
“什么时候。”
“准备好现在就可以。”司徒道。
“等下……”无羁忽然打断道,二人不得不又看了他一回,“去修罗?你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长庸。”
“长庸最近一直待在南宫。”
“你确定告诉你消息的是火座本人。”泠颐也想到了什么,道。
“以我的能力不会错的。”
泠颐脸色沉了沉,猛然出手将她用灵力按下,司徒反应也很快,立刻化解一招,但很快就被泠颐另一只手锢住,按在桌上。
“朱雀大人……”司徒疼的道几个字,“你做甚……”
“你又做甚?和长庸连上伙了,蝶人的事也是你告诉郑琉璟的?他的复生能力也是你教的?”
司徒癫狂似的笑道:“是又怎样,那能力来源,是南宫的异兽牌,我偷得了不死鸟的异兽牌,不恢复记忆你绝对弄不死他。话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长庸前一天刚离开,临走前还威胁过,后脚就来了,而且你一直很清楚的知道他待在南宫,正常情况谁会关注到他,长庸一般是和金座或水座有联系,至于火座,且不说主动说要给我东西——怕就是那异兽牌吧?已经很离奇了,极不保险。
“你说恢复记忆要认为自己真死,是这种死法?”泠颐顿了会儿,笑出声道,“制造意外,对吧?”
“不是……”司徒眼里满满泄漏出来慌乱,“我是真心对你的,我是真的想帮你恢复记忆的……”
“那这么说来……”泠颐思索道,“你很早就该出现了,我刚开始重新卷入这个地方是,东而的那个案子,伤魂花鸟,是你告诉他孟可阳的地方,让他去复仇?”
司徒不说话了,只是斜着眼笑着看她。
“后来……是你伪装成木偶,把殿下和关驸马推进长生泉……我就说欧阳仰止一向守信用,那次怎么会把他们当成养料……所以那个时候,欧阳仰止已经陪着程信了?难怪我看见黄霁的时候,他和程信已经那么熟络了。”
“不止哦,大人再猜猜。”
“程信被审问那天突然来了许多吞火兽,我还以为是黄霁为了救程信放来的,结果是你放的?因为朱雀是火灵源……你想让吞火兽弄死我。难怪黄霁那么懵,原来是背了不少锅。”
“不太准确,那天来抓程信的贾朽也也是我,后来你见到了他我还怕露馅,因为我没背蛇框。”
泠颐看着她,感觉头有些发晕,猛地闪现几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也是她在上,司徒在下,司徒满脸是血,咧着嘴笑着看她,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扭过脖子,仰着看她。
手里是一盏漆黑的、不曾闪亮的黑色人骨制的灯,映衬着她疯疯癫癫的眼睛。
忽然间,泠颐脑海中剧痛,眼瞳再次尖利,不得不松开手,司徒眼里闪着狂热的光,不知从什么地方拉开一道匕首,痕痕朝着泠颐心脏刺去。
无羁忙将绷带甩出去,泠颐绕过那些带子,借力护住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与此动作同时。泠颐的脸上骤然间爬满了蝶麟,眼神变得狠戾,立刻放下捂着头的手,用比司徒更快的速度,掰过她的手腕,司徒灵活的一个转身翻回来手中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换到另一只手,刺过来。
也不知剑灵有多大的力气,直直刺入了泠颐左手的腕骨。亦不知蝶人是有多大的耐力,泠颐仿佛不知道痛,一掌将司徒打开。
司徒摔倒在几米远的地上,咽了口血沫,整个人透明的闪了闪,低声道:“你最好每一次都能防住。不过有一点你还是没算到,恢复记忆不需要死掉,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另外……灵魂分裂为什么叫灵魂分裂呢……真是可笑。”
“等等,”无羁惊了一下,“你……”
接着司徒闪了闪身形,消失在了院子里。
泠颐脸上的蝶麟慢慢后退几步,无羁忙上前,轻声道:“泠……”
泠颐没回答,眼睛闭了闭,此时她感觉到自己似乎不是站在院子了,而是站在漆黑的海沟深处,窒息的疼,眼前是黑的、手上是湿润而黏的。
泠颐很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站立,却感觉无数股不属于自己的怨气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钻入她手上一切的伤口,包括腮口……
“等等,我不是人吗,哪里来的腮口。”
“你是蝶人,当然有腮口,你怎么会说你是人。”
“你不是鬼吗?”
“你不是死了好久了吗?”
“你还等阳光啊。”
“阳光不是一直在你身上照耀着吗。”
“春不再……桂已衰……”
“你要站不住了吗?真是太好了!我们早就在等你了!”
泠颐开始尝试睁眼,却看不见清晰的东西,一切都裹上了黑色的影子,撕咬着她的伤疤。喉底干渴着,想要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骨头像是在燃烧一样灼痛。
“我要死了吗?”
“你说什么呢?你死了很久了呀!”
“你居然死了。”
“你终于死了!”
那些人虚虚实实的影子,泠颐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们,问问她们去哪里,那些影子都齐齐地笑着,回头看她一眼:
“我们要去阎罗殿伸冤,你也要去吗。”
要去伸什么冤啊?
说来好像切切实实又无数冤魂在心里萦绕。
“可我又有什么怨呢……”
“我怎么没有怨啊……”
但这条路好深、好长……
“要么你还是回头吧……”
“对啊,你脸色看起来好差……”
“朱雀!要是我们有一天可以一起出去,我们去隐居吧!”
“麒——”泠颐好像终于要看清她的脸了。
“醒了……”泠颐强撑着睁开一些缝隙,左手手腕上缠了布,还在隐隐作痛。
刚刚那句话是悦颜说的,她真满头大汗地坐在火盆旁边,见她一醒就开始叽里咕噜地讲起话来:“这烧的可真厉害,估计是伤口感染了,不过不要紧,哦,那个死白毛熬了好几个晚上熬不下去了,才换得我来,我们先讲一会儿,不然等他来我就和你说不了多少话了——”
“悦颜,你知道灵魂分裂是什么吗?”泠颐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弱,手脚发麻。
悦颜好想没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似的,继续自顾自地道:“其实我烧的那些菜不难吃,只是听上去不太正常而已,要是可以回家看看额吉和额其格就好了,还有乌律畲就好了……”
“悦颜,”泠颐听她讲了一会儿,感觉她语气乖乖的,发现她好像有点哭腔,便放弃了问前面那个问题,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很伤心吧……”悦颜终于回答了泠颐的问题,“我还挺喜欢司徒的呢……”
“是吗……你现在要讨厌她了……”
“那倒不会,我觉得她只是有点疯疯的,希望你能恢复记忆,像还是朱雀是那样关照她罢。”
“她好像……并没有得到过什么关照,我看见她,拿着鬼火灯的样子了……”泠颐挤出一个笑,“要是我,我也不会讨厌她的……可能只是没想到,那些事全有她的份罢了,不过没能杀死我,她很失望吧……”
“喂,别这样,”悦颜抹抹泪,道:“等你好起来了,我带你回家玩。”
“悦颜,你和我说实话。”泠颐听到这话输了口气,道:“我是不是好不起来了。”
“你说什么呢。”
“你哭成这个样子,刚刚还说回家看父母很难,然后就说要带我回草原,”泠颐笑了笑,又道,“匕首上,淬了毒吧?而且是长庸配的……”
“真厉害,”悦颜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长庸配的,会让人灵魂分裂加剧的,真是……对号。”
“原来还死不掉啊……”泠颐直言不讳道,“我还挺失望的。”
“不许这么说!”悦颜道,“这很严重了,万一想杀你的害你的人现在来袭,你还没能修好灵魂复生,那你就真的死了!太不把自己当会儿事了!”
泠颐笑了笑,感觉眼皮又沉了下来,顺从的合了眼:“那我再休息会儿,就好了吧……”
“等等!那个谁特意叮嘱了醒来后不能再入睡的!”
泠颐难受的要命,不得不睁开眼,望着模糊不清的世界,道:“悦颜,帮我去找一个人好吗……”
“好,谁?”
“她在夜潭,叫上官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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