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的尸体都在村子后方,和来之前的那片坟地差不多,腥臭味充满着这个坟场,还有未下葬的尸体横死道口。
重漩开始一个个地看没填上的葬口,这时忽然听见了贺茗的声音:
“恩人,敢问大名。”
“姓重。”重漩有些疑惑,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了“重漩”这名字,贺茗仿佛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我看到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在空葬口里,上面写着南宫音。”
闻言,重漩震惊了一下,走过去一看,是一个墓坑,半掩着白布。
“这身是谁啊……不是我们镇子的……”
重漩听着他的话,又忘白布后看了看,发觉那下面有东西。
“那白布下有东西。”重漩道,“是……白瓷碎片。”
重漩用灵力把碎片捞上来,铺在地上,随便明显是被故意打碎的,于是重漩尝试用灵力组装了一下,才拼了一半,就发觉这人脸……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贺茗道,看了眼重漩,“恩人,这好像是你啊……”
重漩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么多碎片,想必是一个等身的瓷器……这白瓷上还一点杂质都没有,工艺很成熟啊……”
“是,我们镇子是专门做这白瓷像的,有一种瓷叫贺瓷,正是我们镇子做的,有时候确实会做逝者的瓷像做陪葬品,不过这么大的等身瓷像……据我所知,我们镇上没有哪一家能做的来。”
“你们镇子里,有什么古老的传说和瓷器有关吗?”
“我想想……啊,有个瓷仙的故事,玄幻的很,说的是一个流浪汉到一个破庙了过夜,见瓷器老旧,就擦干净了瓷像,次日,竟发现身上多了几两银子,而干净的瓷像却不见了。”
重漩没再说什么,慢悠悠的把随便边缘用火灵源烧熔起来,把自己的瓷像慢慢悠悠地扛在肩上,没过多久,贺茗就看着她扛着瓷像的肩膀,道:“恩人……这好像……不太对啊……”
重漩侧目,见一团白色的瓷土已经裹住了她的半个肩膀,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道:“不是什么大事。”
“这是什么东西……”贺茗下意识伸手想要碰碰那些黏土,结果却直接穿透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一缕魂魄。
“不要乱动,不要打搅我。”重漩道,绕到其他未掩土的坑前,翻开白布。
白布下只有一些死状凄惨,面目狰狞的尸体,并没有看见瓷土。
“原来是在诅咒我。”重漩笑了笑,“这瓷怪,大概率是可以把活物转化为瓷器吧,你们镇子里,有没有活人失踪的案例?”
“有的。”贺茗点点头,“大概是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朋友贺裴在一次大雨后失踪了,传言是溺水被冲走了,他的家人很伤心,所以去定制了个瓷土像,而在瓷像交付的前一天,贺裴突然就又出现了,只是皮肤很白,言行也很僵……等等!恩人的意思是……”
“嗯,大概是被转化成瓷像了,这是一种傀儡术,比较罕见,因为瓷土难找,做傀儡一般用纸,但你们镇子是做这瓷器生意的,就不足为奇了。”
“那贺裴那个时候……死了吗?”
“不确定,不过一般来说,感情、**越淡,越容易做傀儡,大概是死了。”
“那难怪……”贺茗悲伤了一会儿,又道,“难怪要做恩人的瓷像,恩人估计也是无欲无求的了……”
“是吗。”
闻言,重漩微微偏过头来,道:“你觉得我感情很淡吗?”
“恩人看上去一直很平静……”
重漩微微松了口气,道:“感情不是看反应的,是一种理解,我的感情……确实不浓烈,至于**,可就说不清了。”
“是吗?”贺茗愣了愣。重漩又再次陷入了沉默,慢悠悠的绕了一圈,实在没事情干了似的,才道:“贺裴家人是在那里定制的瓷像你还记得吗?记得就带路。”
贺茗点点头,小镇并不是很大,没走多久就到了那个定制瓷像的地方。
店面很小,招牌早就破烂不堪,木头都朽掉了,重漩轻轻一推门,门发出怪异的支呀声开了。
“天呐……”
贺茗发生一声感叹。
店内的场景就像是在深山里发现佛窟一样,四面高矮错落的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各样的瓷像,陈旧而织出的蛛网就好似白纱一般,虽然蒙了灰,却仍然可见底下那光洁的白瓷和细致的纹理。
重漩漫步走进店内,用灵力把这些实在恼人的烟尘附去,将每一个白瓷都细细看过,道:“这匠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贺炀。”
“嗯……”重漩思考一阵子,又道,“贺裴的家在哪里?”
“离得很近。”贺茗又要带路,被重漩拦住道:“不用去了,你就说他们家做瓷器工艺怎么样?”
“不错的,是我们镇子最早靠这个发家的,”贺茗道,“他们做瓷器工艺很特别,是像青铜……”
“打住,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他们自己擅长做着瓷器,却要让别的工匠来做这么珍贵的东西。”
此话一出,瞬间一阵阴风疯狂的吹了起来,力道之大,贺茗的念都险些被吹散。
贺茗最终被风吹出了店铺,而重漩站稳脚,眼神满满狠厉起来,缓缓拔出北斗,指向店铺内一个瓷像道:
“贺裴,出来。”
店内黑烟冒起,仿佛将人带到了一个虚空,茫茫一片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瓷土都盖上了,你还有胆量来作死。”
贺裴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很小,强硬的更加明显,那双眼睛很空洞,重漩笑了笑道:“你要是真有把握,我现在已经是瓷器了,怎么样,没你想象中那么好改变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你感情那么淡,却这么难改。”
“一是因为我很强,二是因为你不够格。”重漩一直笑着,一直保持着拔刀的动作,“甚至不需要我出剑。”
“你怎么发现我的……”
“瓷像背后有署名,别的都是贺炀,就你背面是贺裴。”重漩看着那双眼睛道,“给你一个选择,带我去找把你做成瓷傀儡的那个人。”
“人?什么是人,那分明是鬼……”
“别骗我,”重漩舔舔嘴唇,“我饿了。”
贺裴冷笑一声,黑雾立刻将重漩团团围住,重漩感觉到其中的怨气暴增,谨慎得收起了北斗。
与此同时,房间剧烈的震动起来,在一边摆着的瓷像全部一摇一摆地向她逼近,房间的空间悄无声息中被压缩。
重漩淡定的注视着这些白瓷,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其中一个动作比另外几个快一些的,笑道:“小傀儡就别想着未主人卖力了,能看清我再说。”
“什么?”
却见重漩面无波澜,一瞬间如风一样冲了出去。贺裴紧张起来,分明感觉重漩就在自己旁边,却丝毫感受不到她的踪迹。
这时,一阵剧痛从贺裴的头顶传来,剧烈的朝下延伸。
贺裴感觉到自己和那些瓷器一样,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而自己的视野变得越来越低,直到瘫倒在了地面上,才用那双被奴役的眼神震惊的仰头看向脸上保持着笑的那个人。
“鬼步。”
重漩嘴唇微微张合,说出这两个字,贺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好多……好多好多怨气……好多好多人啊!!!”
黑烟却都聚集在了重漩身边,有些黑烟甚至是她身体里冒出来的,这怨气如此旺盛……
“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能笑?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死掉。”
“你知道吗,其实我已经死掉了哟,”重漩道,“你见到你的家人朋友和邻里乡亲了吗?他们都很想你呢,要不要去地府和他们团聚呀?”
“你在说什么……”贺裴的瓷器碎片颤抖起来,声音越来越小。
重漩也逐渐没了耐心,笑容冷了下来,气定神闲地拔出北斗,随后挥舞三轮,直直刺下,淡淡道:“鬼垂刺。”
鬼垂刺和鬼步,都属于重漩在火座下学的南宫三十二式,据火座说,这是本人第一次传授完整的三十二式,更是让重漩根据自己体质整改过,这南宫已然是她名字“南宫”的南宫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漩笑道,手中的北斗悬在半空时刻等待着落下,“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不然这剑……”
“我说!我说!”贺裴大喊一声,“是工匠贺曹先生!”
重漩闻言,再次露出“和善”的笑:“谢谢你呀。”
随后剑毫不留情的再次刺下。
“不是说说了就不刺吗?!”
“我没说哦。”重漩笑道,“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反之人是死的,规矩就可以是活的,真不好意思。”
“喂等等!!!”
重漩的第三剑不再收着力道,狠狠刺下,贺裴的魂魄立刻脱体,飘在半空中,怔怔的看着黑烟散去一片狼藉的小店。
“你……你是……”
“初次见面,”重漩道,“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我想我说过了,带我去见制瓷人。”
“可是……”
“你对死亡还是很恐惧的对吧?”重漩慢条斯理地拾起一块碎瓷片,道:“我想这东西,应该还有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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