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化雪成雨凝露为霜3

皇甫定远心里一跳,心里的不安愈燃愈旺,下一秒,灯重新亮起,一位身批纯白羽衣,头配玉冠素纱的女子坐在了皇甫定远身边的椅子上,淡定的饮着清茶。见女子额间点了朱砂,嘴角弧度一点未变,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竟不知,我也是老爷可以随手打发出去的角色了。”

皇甫定远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忙道:“失礼失礼,没有认出是老祖您啊……”

来者正是折烬老祖,她闻言放下茶盏,直直盯向前方,道:“没认出?几年前的誓言您是一点都不认了对吧?我倒不知,如今的掌权人是云台和云明二人了。”

“老祖多虑了,”皇甫定远赔笑着道,“这位置一直留给小双的,只要她一回来,就立刻还权给她。”

泠颐冷笑一声,偏过头,正视着皇甫定远道:“老爷还不知道吧?小双已经入京如久了,怎么还没派人叫回来?怕是早就不愿意认这个女儿了吧?不然当年……也不会为了权力拿她来换。”

皇甫定远拿烟斗的手抖了一下,呛了口气,辩解道:“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老祖见谅。云台和云明毕竟也掌权这么多年了,现在也没出什么事,要不这权就……”

“你在和我谈条件?”泠颐放下茶盏,微笑着直勾勾看着皇甫定远,“当年明明说好的,我帮助你们家摆脱余党危机,族内统一权利归属。你们要给我最优秀的孩子作为弟子,并且等这位弟子回归时,把族内权力归还给她,在她回归之前不得由同辈任何人掌权。你……做到了几个?”

“老夫这不是心有余力吗,”皇甫定远道,“交给小辈……”

“皇甫定远,”泠颐直呼其名道,“且不说我们的要求你做到了哪些?我看你们就是看小双并无关爱就蒙混送来的!现在又要把她应得的东西拿走?实在不可理喻。”

“这不是没出什么大事吗……”

“大事?我可是听说,统领那头和人神合作的决定,一直卡在皇甫氏这里没有通过啊?”

“祖师难道是希望人神合作吗?老夫明白,明日就去告知云台和云明。”皇甫定远闻言,心里打起了坏主意,道,“眼下天色不早了,还请祖师留宿,明日也好亲自见见云台和云明。”

泠颐笑道:“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皇甫定远颔首,给万元福使了个眼色,万元福会意,立即躬身请泠颐往院中走,最终来到了一间大屋子里。万元福行礼道:“这是曾经小姐住的屋子,待遇……好着呢……祖师今夜就请休息在这里吧。”

泠颐点了点头,万元福就出去了。

门一关上,泠颐便松了一口气,打量起这个屋子来。

布置的并不奢华,一看就是离开后重新打理过的,又是满口谎话。泠颐检查了几个柜子,见后面连了个黑洞洞的暗门长廊,皱眉道:“又想搞什么鬼……”

于是,泠颐点了个火折子往密道里找去,隐约看见几个影子,便走进去凑近了些确认。

忽然,一个影子一动,猛地起身,像是闻到什么珍馐佳肴的味道似的,扑向泠颐来。

泠颐神色一变,立刻控水结成水屏挡在这黑影和自己之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恶犬?!

“一群……王八羔子……”泠颐气笑了,忍不住小声骂道,随机用水圈将这只疯狗拖出来,找了块肉丢过去给它吃。

这犬估计也是吃一顿饿一顿的,吃了一大块肉下去,性子竟平静下来,安静的趴在地上,歪着脑袋敲着泠颐。

泠颐伸手摸摸那狗的头,一开始那狗还想咬泠颐的手,却被泠颐锤了一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乖乖的趴下,甚至可以瞧出些许委屈的模样,

泠颐猜测这狗是等着时机放出来咬人的,不禁觉得可笑。

“你看,这皇甫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泠颐对着那狗说道,“你不如跟着我吧,总归比在这么黑的地道里好……对了。”泠颐往自己身上撕下了几块布条,又给自己身上划了道口子,抹了些血上去,塞这狗嘴里:“别把这些吃了,走吧,我跟你去见见,过去见了那群老东西,你只管叫就行了。”

犬重新站起来,泠颐试探的解了水圈,犬掉头就跑。泠颐不远不近地跟着进了通道,通道并不是一直平整的,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走了大概一刻钟,才些许瞧见些微光。

犬还不住往前跑起,泠颐见时机差不多,便停下了脚步,躲在暗道里看这。

万元福和皇甫定远一同在通道那里等着。见犬跑了过来,皇甫定远忙让万元福拿绳子套住,小心翼翼地取出犬口中带了血的破布料,检查了一番后,对皇甫定远道:“是了是了。”

皇甫定远说到底还更谨慎一些,道:“把这犬关会密道里继续饿着,你等会儿亲自去看一眼她现在的状况。哼,这样一个人都可以故弄玄虚骑到我皇甫氏的头上来了,荒谬!”

泠颐闻言心中冷笑不止,先等犬被重新扔进密道后,想了想,去把狗抱过来,又忘他嘴里塞了肉,随机引着狗回到房间内。

“来,咬几口。”泠颐指着床上的被褥和自己身上的衣服,犬听话的咬了咬,泠颐又几番易容,可以伪造出一副重伤的样子,就躺床上开始装死。

“你先躲着。”泠颐直指密道口,犬进去了以后,她还觉得不太保险。又往自己衣服内套了件软甲,做了个可以“流血”的机关。又往口中放了个存药的蜡丸。

做完这一切,门口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泠颐立即躺下,放慢自己的呼吸。

她在脸上作了易容,还伪造了挣扎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毫无防备被恶犬咬了的样子,很是逼真。

但现在还不能演“死”的样子,于是泠颐见万元福靠近,将嘴角那不易察觉的笑意也压下去,佯装虚弱地道:“救……救……”

“祖师,老奴可帮不了你。”万元福露出了奸诈的笑,“谁叫你要破坏我们氏族的权益呢,老爷要你死,谁也留不的呀!”说吧,从怀中取出一把镶了钻的刀就往泠颐身上扎去。

泠颐拼命“挣扎”这,紧接着浑身一抽,不再动了。同时,她轻咬开口中的药丸,有些苦涩的药汁混着所谓“血浆”自然流出。万元福谨慎的去探了鼻息,确认是毙了气,收起小刀,急匆匆进了密道和他的老爷复命去了。

泠颐瞪着眼安安静静的望着天花板等了一整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坐起身,将脸上伪造的面皮撕下,起手念咒暂时盖去身上的血。站起身,将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后,将犬从密道中带出来,道:“多谢……看来,我们要变一出死而复生的戏码了,这恰好是我擅长的。”

次日,清晨。

皇甫定远、皇甫云台云明两兄弟,父子三人正不紧不慢的打理着。今日统领难得召见百官,他们作为权势“集大成者”自然是要去好好耀武扬威一番的。

“父亲,见您眼眶下发青,可是作业没睡好?”皇甫云台见皇甫定远神色有些苍白,便问道。

皇甫定远多少有些心虚,但在儿子面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破绽,只道:“都是在操心统领的事啊……”

皇甫云明和兄长性子全然不同,虽然二人是孪生兄弟,但弟弟性格嚣张,哥哥有礼,很少有认错的时候:“霍世堂小儿不知好歹,我们一家给他那么多帮助,没给我们好吃好喝供着都算差了,居然还不管不问,如此提防。”

“休要胡说,”皇甫定远嘴上组织,但语气中并无多少责怪,竟还是直呼统领大名,“霍世堂对我们皇甫家还是包容的……”不自觉的,他又联想起昨夜万元福来回报的折烬老祖死去的惨样,总觉得古怪,“不过,我总感觉今日会不太平。”

“父亲勿要担心,”皇甫云台劝慰道,“相比长姐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们皇甫家的。”

这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皇甫定远心中不安又多了几分。

他并没有告诉过云台云明的事情,只是欺骗二人说当年不受宠爱的长女是突发恶疾暴病死去了,根本没想到折烬老祖会突然归来索要那个约定的履行。

“还好死了……”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什么?”皇甫云台隐约听到了一些,感到疑惑,“父亲可是思念长姐了?”

皇甫定远欲言又止,最后挥手道:“不必提及了,赶紧走吧,要赶不及了。”

皇甫家的排场极大,直接从皇宫正门进入,驶入大殿正门口去。父子三人下车,也引得同僚观望一阵。在殿内最前排站定以后,皇甫定远就注意到了前排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他认得,是兰申君郎瑛。虽然他很少出现在这场合,但毕竟也算是统领的左膀右臂,他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但旁边那个人……

“这位是海族的拓侯,是朕特意邀来共同讨论人神关系的。”

霍世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主位了。泠颐微笑着偏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皇甫定远:“早听闻皇甫氏族官宦世家,小辈更是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寻常。您说是不是啊,皇甫老爷。”

皇甫定远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正对上了那张脸。

“怎么和折烬老子一模一样?”皇甫定远心中胆寒道,开始给自己找借口,“长得像罢了……等等,折烬老祖说不定没死……对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还没等他理清事情经过,次子皇甫云明便已经开口了,他的话很狡猾:“统领,据臣所知,这局中尚有大僚不支持联合,以免像当初人神大战那样,遭人族暗算。只是臣认为他所言不对,无奈其人不肯松口……”

“既然如此,何不请那大僚亲自出面说明理由?若是不可,为何不诛杀此僚,以防耽误时机?”

大殿忽然被打开,一位戴着铃铛耳饰的女子屹然立于门口,身后是一位拿着竹简的男子微微笑着。

“大胆,你是何人?”皇甫云明对自己的话头一回被驳回十分气恼,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我乃先祖献王皇甫则明第七代子孙,平安王皇甫维夏直出,玉照公主之孙,折烬老祖亲传——

“皇甫双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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