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泠颐已经带着无羁跟着悦颜行了许久的路了。
“你这次怎么没有多带几个人?”无羁看着她望着某处出神的样子道,“你在想什么?”
“我比较担心霜姬。”泠颐回过神道,“虽然她和我保证不会久留,但是她母亲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处理好的。当年皇甫定远夺权,假借于她母亲杨安的名头,把罪名全安在了她们母女身上。杨安控诉无果,积郁成疾,没多久就去世了。要为她母亲正名花费精力确实不小。”
“我怎么没听过这事?”无羁道,“皇甫定远不是在皇甫双跟着你离开以后,跟两个儿子说她是为家族而死吗?皇甫云台态度也还好。如果杨安出事,现在为什么皇甫双名声依旧?”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皇甫双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物。”泠颐解释道,“霜姬原名是叫皇甫云翳,跟着我以后才改名叫了‘双’。看样子,皇甫定远也没跟两个儿子确切的说过自己的女儿。”
“我曾经听闻皇甫云翳为了安置母亲牌位,尝绝食抗争过一次,皇甫定远也不闻不问。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皇甫家恰好陷入的危机,你去了那边,霜姬主动求你接走的吧?而后,就被皇甫定远扭曲为‘解决家族危机而献身’的吧?”
“你如何知道她是主动求我的?”泠颐偏过头去,“我对外从未提起,而且……是我听了她的话,做了些暗示才让皇甫定远选了‘最不讨喜’的人来的,不然我也不会知道皇甫家在耍赖。而且那个时候霜姬也并不是小孩了。这些皇甫家内部的事情,你又是从何而知的?”
无羁躲避着她的目光,道:“略有耳闻而已。”
“少骗我。”
“以前怀疑你没死想要找你就打听了不少。”无羁说得飞快,马上岔开话题,道,“另外……我们为什么不开传送阵去?”
“传送阵跨度越远耗力越大,现在还没有必要如此引人耳目。”泠颐道,“其次,悦颜所出种族应当是牧族,灵力比较弱,游牧而生,也不好定位。除了让悦颜带着我们去找,你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哦……”无羁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总觉得你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你带我同行,真的只是为了解决龙垂泪的问题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正在服用龙垂泪吧?”泠颐道。无羁神色微怔,闪过一丝慌乱,道:“怎么可能……”
“满口谎话,”泠颐笑了一声,“你要是没有服用龙垂泪,如此不加节制的消耗灵力,你的灵源不可能吊着你再活个三年。还真是小看你了。”
无羁这次没有否认了,马车内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车轮辗过土地的动静。
“那……你是想从我这里获得到更好的龙垂泪?”无羁摇摇头,“我可没有这好东西,另外我身上的龙垂泪也不多了,我也会再做了。”
“我不明白,世界上有那么多制毒的能手,怎么偏偏就你的药难以复刻?”泠颐问出了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长庸生前不是也试过配置吗?看样子效果应该不好才对。另外你说你不会再做了,也和配药的材料有关吗?”
“自然是的,”无羁叹气道,“龙垂泪里是加了我的血的,现在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做了……”
“你的血?起作用的该是神农血吧?”泠颐打断道,“说起神农氏……你知道百草神吗?”
“知道,飞升天神之传说,在世间那个不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无羁道,“怎么忽然说起百草神了?你没听过她飞升的传说?”
泠颐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过。不过飞升为神,定然是贡献极大者又实力强悍者吧……”
“如果市井传闻是真的话……”无羁道,“这位百草神是留下了诸多救人的方子后,被族人推举自愿贡献灵力飞升的。”
“自愿贡献?”泠颐有些吃惊,“这我倒是听说过,天神大多是为人时就受人敬仰的,不然就算飞升为天神,也得熬到死。所以要作鬼王会更简单一些……洞苍天,你又知道多少。”
无羁挑挑眉:“一概不知。”
泠颐:“……好吧。”
又行驶了一刻钟,马车停了下来。悦颜掀开帘子,此时她已经卸下了平日里易容的面孔,看上去有活力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在她回家的路上。
“姑娘,天色不早了,我找了个旅店,先休息吧?”
泠颐往她背后看了一眼,天确实已经完全黑了,便点头答应下来,下了马车。泠颐瞥了眼无羁有些引人注目的白发,道:“你把发色遮一下,不要惹人注意。”
无羁听话的披了个斗篷,将兜帽往下拉了拉,跟着泠颐进了旅店。
“老板,还有空房吧?”悦颜很熟络的去问了,泠颐和无羁暂时在一边的桌旁坐下。泠颐无聊地打量着这个旅馆,望向天花板时愣住了。
那里隐蔽地缠着一只白蛇,正望向悦颜吐着蛇信子。
“好眼熟的蛇……”泠颐心想道,“只是蛇都长一个样吗……”
泠颐并不是很了解蛇的品种样态,只是心中警惕起来,更加仔细地观察起这只白蛇。这蛇主体雪白,有黑纹点缀,蛇头上一块黑斑显目,眼睛却是淡黄的,专注地盯着悦颜,看上去似乎是很通灵性的。
“怎么了?”无羁顺着泠颐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只蛇,皱眉道,“这里的环境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这蛇少说也有个十二尺长了,实在少见。
“这不会是……”泠颐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并没有看到那个背着蛇框的年轻人,不免起疑。悦颜干了这么多年暗卫,这样恐怖的视线盯着,真的会毫无感觉吗?
“怎么没了……”泠颐还在思索,就听无羁在一边轻叹一声,泠颐一怔,这蛇居然凭空消失了!?再看悦颜已经拿了两把钥匙,向这边走过来了,面色如常。
“两间房,姑娘你和我一起吗?”悦颜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钥匙,笑嘻嘻的看着泠颐。泠颐想了想,道:“我还有些问题,还是和他一间吧。”
悦颜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瞬间变得不那么高兴了,把钥匙递过去,瞥了一眼一边渐露喜色的无羁道:“那好吧……有事叫我。”
泠颐点点头,拿了钥匙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不过就住一晚,泠颐只希望不会再撞上命案,耽误时间。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蛇。”无羁锁好门道,“倒像是灵兽。”
“不,我觉得不是灵兽,”泠颐道,“我怀疑是化形。”
“谁会选择化形为蛇啊?行动并不是很方便。”无羁道,“难不成你怀疑是那个贾朽也?他倒是和蛇有些渊源。”
泠颐不说话了,只是吞了两颗药丸,道:“今天晚上别想睡好觉了,那种品类的蛇应该有毒……另外,麻烦你老实一点。”
“哦,好吧……”无羁并不在意,在桌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副布囊,展开是收了针的,“你又开始疼了吗?要我帮忙吗?”
“过来吧……”泠颐坐在榻上,疲惫的合了眼。无羁走过来,挽了挽袖口,露出一段纤细的手腕,先轻揉起她的太阳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刻漏清脆的滴水声。
“泠颐……”沉默许久,无羁迟疑着开口道,“你好像并没有很喜欢我。”
“真巧,”泠颐睁了眼,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也觉得你不一定是真心喜欢我。”
泠颐感觉无羁的手抖了一下,便听到他有些焦灼的询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泠颐平静的道,“你对我的情感不一定是喜欢。”
“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告诉我。”泠颐觉得他的声音哑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你不想说吗……那也没关系……”无羁叹了口气,“不要赶我走就好了……”
“等等,”泠颐觉得他声音怪怪的,想回头看一眼,又被无羁的手按回来,“你没哭吧?”
“还不至于,”无羁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不是还挺关心我的吗?为什么要回避我?”
“我要是把真相说出来,恐怕回避的是你吧?”泠颐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
“姑娘!”
泠颐刚打算把事情说出来,就听见悦颜夹杂着惊恐的叫喊声,紧接着是拍门声,“开开门姑娘!”
泠颐忙拿了钥匙开了锁,悦颜从开了的门缝里钻进来,把门抵得紧。
“怎么了?”“有蛇,我害怕。”
“突然冒出来的吗?”泠颐感到奇怪去,“是不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很大一只?”
“颜色倒是对的,但不是很大,也就……三尺长吧!”悦颜估摸着道,“今天能不能让我留下来和你们住?”
泠颐点头道:“当然可以。”又望了眼无羁道:“麻烦你自己找地睡。”
“?我不能和你一起吗?”
“你好意思让一个小姑娘睡地上吗?”泠颐有些责备道,偷偷看了眼悦颜,并没有觉得她很害怕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泠----”
“好了,”泠颐瞪了眼他,“就这么决定了。”随后当机立断熄了灯,屋里陷入一片漆黑,悦颜高高兴兴躺到她身边,道:“有姑娘在正好。”
“是吗?”泠颐小声道,“你并不怕蛇,你只是在躲着他对吧?”
悦颜“嘻嘻”笑了一声,道:“姑娘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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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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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薪天柴草油火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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