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泠颐试探地问了一句,那老婆婆像是被吓到了,连菜也顾不上捡,转头就逃走了,跑的飞快。
泠颐连忙暗暗跟在后边,躲避着对方回头时的视线。
老婆婆穿过一片林子,拐了个角。
泠颐连忙靠在树后,悄悄探出头去看。
林子深处,是一间很老式的建筑,和林子一样诡异的阴沉。
老婆婆刚刚推开外围的竹篮门就冲了进去。
“少家主!有人进来了!”
是婆婆惊恐的声音,泠颐往里面看去,见婆婆站在一边,对面应该还有一个人,不过被竹门遮住了。
“我知道了婆婆,”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声音传来,“你不要慌,我已经重新加固过结界了,我们很快就可以逮到这个不速之客的。”
那老婆婆气喘吁吁地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明明结界这么牢,还有人能进来那个人来头肯定不小啊!我刚刚看见那个人了,是个绿衣的姑娘……真是吓死我了……”
泠颐:?
那男子回道:“婆婆没事的,你现在赶紧去封锁消息,然后明年春天我们也不出去了,防止还有人进来。”
泠颐心想道:“原来悦颜说的每年立春会开一次结界是这个意思啊……”见老婆婆出了门,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身影隐蔽在黑暗的林子里。
那男子上前几步,锁了门,泠颐只能通过树枝的缝隙里,瞥见一抹灰蓝色,怕是一件旧了的衣服。
“赵姑娘你去哪儿了?”
“大人在哪里?”
“泠颐?”
泠颐脑子差点被这一连串的魂唤炸开,听着这么多声,泠颐有些厌烦,心里“啧”了一声,没有回答,淡定的把魂唤全都关了。
泠颐缓缓往林子深处走去,绕到了老楼背面,好在这老楼不大,她很快就翻到了背面。
不过麻烦是,这老楼外,也有结界。
而且还是认人的,在强行破开之前,那几人怕是都要把她砍烂了。
“那个少家主绝对是许家的后辈……”泠颐看着结界,被冻得发抖,这时老婆婆似乎回来了,门里又传来对话声。
这回先开口的是那个少家主:“那姑娘是强开结界进来的,照理来说,应该全身被剧烈灼伤才对,我侦查了所有区域,一滴血都没有,婆婆看见人时,是什么一个情况?”
“没有伤?哦……对对对!我看见那姑娘全身都缠着绷带,有一只手没缠上,确实有很多伤痕。”
泠颐一低头,这才发现左手的伤口露出来了,黑着脸把绷带缠了回去。
随后,泠颐等着后文,不知等了多久,那二人也并未再言了,泠颐想着不能总在这里躲着,便隐了身,走出了林子。
天很黑,泠颐抬头看了一眼,如水波带着些许荡漾的天仿佛是一滩黑水,和当时在南浔看到的结界天极为相似,估计是同一种类的。
泠颐绕着这个地方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这片林子,泠颐回想了一下在岸上看着丘湖的规模,就算只有一块是结界区,也不小了,看来这追踪的早就追踪上了。
“来都来了,不把极乐莲要来简直是亏。”
泠颐叹了口气,再次进了林子,同时解除了隐身。
来到屋子前是,她顿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冷了些。
一位穿着灰蓝色武服的十四岁的男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和善的笑,见她便作揖道:
“在下许更,姐姐到寒舍喝杯茶吗?”
泠颐眉毛微微跳了下:“你就是极乐莲的下一代传人?”
许更脸上的笑一点没变,泠颐缓缓走上前去,许更很有礼貌的道:“姐姐能来到此处,必然是已知道事情原委了,正是我。”
泠颐还是进了老楼,许更领着,到了一张普通的木桌前,泠颐一转头,看见一左一右两副画像,一张上是一位银发老者,旁边用端正的大楷写了:“先祖许仲”几个字。另一副就不那么好辨别了,被几串水晶银链子挡在后面,隐隐可见的也是一位男子,旁边写着:“恩师渡春仙人”几个字。
“姐姐想问什么便快问吧,”泠颐听见许更的声音,回过头来,“我家寒酸的很,只有淡茶,姐姐自便。”
泠颐坐下来,看着许更道:“先祖许仲,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说是寒酸?”
“那都过去好久了。”许更笑笑,“再说我们在此地,还能说是富有吗?”
“极乐莲,可否借来一用。”泠颐索性不绕弯子了道。
“如果是借,那自然是可以的。”许更道,“不过凡事都要有些代价才能得到,姐姐打算用什么来换?”
“钱?你不会要的吧?”泠颐摊摊手,“你说好了。”
“极乐莲好歹也是神奇之一,不是那么好借的,”许更道,“不过,看在和姐姐有缘,我送姐姐一个代价。”
泠颐心里又冒了一个问号,道:“有缘?”
“日后定有一面要见,姐姐那个时候还回来就是了。”许更道,“代价,姐姐很快就知道了。”
随后,许更的手伸出,慢慢凝聚起灵力,只一会儿,手中便绽开了那一对洁白的莲花。
神奇就是神奇,光是看着它,就感觉舒适了,泠颐倒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拿过它,许更又笑了,道:“不必如此小心。这次给你,是恩师准许。但是,代价,一个也不能少。”
“无妨。”泠颐收起极乐莲,“值得了。”
话音刚落,就见许更微微一笑,张了张嘴,也没听见他说什么,一阵黑烟便袭来,泠颐感觉眼睛发涩,忙闭了眼用衣袖拦住。
等耳边没有动静了,再睁眼,已不在老楼里了。
或者说,现在自己在哪里,也不是很明朗。
泠颐看着这空无一人的狭小空间,连时间也不知道,四周黑压压的。
“自己找路出去吗?”泠颐无奈笑笑,“没关系,至少极乐莲拿到了……比我想象中要轻松。”
泠颐很快开始想办法破结界,她先是走到边缘,出手探灵,结果运气很不好。
“这个结界要火灵源才能开……”泠颐叹了口气,收回手,“虽然早有木灵源,但重新炼火灵源,少说也要三个月……现在就我这身体情况,大概率还要遭反噬……”
泠颐脑海中恍惚闪过几个画面,也是一片漆黑,不过更加凄寒,空气中一股绝望的气息。
“多年前刚成鬼王时,也是要遭这一罪吧?”
泠颐盘腿坐下。
“以前可以,现在我依旧可以。”
泠颐合了眼,摸向那结界,一股阴重的业火顿时将她卷入,烧灼着自己。
泠颐暗骂一声:“这是今天第几次被烧了。”
为了不那么难受,泠颐把才缠好的绷带又扯下来了,把灵力灌入其中,做了个简易的屏障。
不过显然是太久没有炼灵源了,泠颐小看了这业火,刚把屏障放出去,那火烧的便更旺了。瞬间绷带就给烧成了黑焦。
“看来只能用那个死方法了。”
泠颐摇摇头,忍着灼痛,令业火任在燃烧。
“业火的燃烧到最大限度就不会再烧,只要熬过这阵,后面的……后面再说。”
泠颐皱起眉她已经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了,“差不多了。”泠颐神色微变,重新转手运气一旁,做了个回环,用起木灵源了。
这炼灵源,需要的不是躲着副作用,反倒是要先接受,再与自身融为一体。
木灵源一出,业火如火龙腾空而起,朝着自己涌来。
泠颐缓缓睁眼,看着那只火龙,似乎和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重合了。
再接下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泠颐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字一句,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一条条火龙闯入自己头颅中。
无声无形,却有身有心。
等泠颐从丘湖的浪手中爬上岸时,已经是不知几月后了。
泠颐还维持着爬出来撑着地的姿势,满身伤痕,血一直从肩膀延绵到腿到脚。
泠颐浑身痛的发抖,嘴里含着一口腥甜味,一股气涌上来,泠颐没撑住一口血吐出来。
泠颐的眼睛慢慢重新聚起焦来,看着地,都能想象出自己是多么狼狈。
不过……
泠颐张开手,颤抖着唤出了极乐莲。
“还在……”泠颐舒了口气,翻了个身,累的倒在地上,“极乐莲和火灵源都得到了……咳咳咳……这可太值得了。”
“只不过是三个灵源互相反噬而已……只不过是在那个烂地方待了将近几个月而已……很好!”
泠颐自言自语几句,忽然想大笑几声,便笑了。
泠颐站了起来,感觉自己走路都有点摇晃,冷静下来后,她开始想怎么办。
“看情况现在也有八月的样子了,我就是消失了……两个月!而且现在这混身是血一边讲话还要一边咳血,上街就要被当成逃犯抓起来也有可能啊……”
说话间她又咳了几口血。
“不行……别因为吐太多血死了,多少得找个郎中看看……灵力都有这么多了,也不省。”
泠颐笑着挥挥手,身上的血迹顿时被掩盖下去,只是绷带被业火烧的焦黑改不了,伤痕也改不了……
“得了,上街配药。”
泠颐瞬移的技术加上火灵源很快就炉火纯青了,想到东镇的那家专门治烫伤烧伤的店时,自己已经站在门口了。
这是家大店,比她之前那个小窗口可热闹不少,几个学者似的还来后方的药存处抓药。
“姑娘有什么需要?”
泠颐走进去坐下,把烧的很不平的手臂伸过去时,郎中一看就愣住了,道:“这么重的烧伤,老夫无能为力啊!”
“呃……”泠颐讪讪笑道,“那么……请问能多给一点纱布吗?”
话一出口,立刻有几个人望过来。
“等等……”
泠颐和那几人对视上……
“怎么怕什么来什么……”泠颐看了眼那几个人。
关驸马……李公主……司徒……悦颜……还有那个白头发的。
“怎么全是熟人。”
泠颐悄悄偏过头去,同时把手伸回来,往桌上塞了几枚铜板,已经往外逃了。
“喂!”
泠颐感觉逃不掉了。
“赵……”
这也算是代价的一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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