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你就知道了。”
魏明昭说完就从桌子上拿起草木灰出了屋门,从小推车上拿下新买的木桶。随后将麻袋里的猪下水尽数倒进去,现用清水冲洗两遍,将多余的血去除干净。随后加入一大包草木灰进去揉搓。
猪下水荤腥,尤其是猪肠子,又黏又臭。
魏明昭将猪肠子单独放到一个盆里搓,搓得正起劲,魏皓玥的声音在一旁传来了。
“阿姊,你为什么用草木灰洗猪肠子啊。”
她该怎么解释呢?因为草木灰是弱碱,可以去油,关键是量大便宜。可是古代有“弱碱”吗?
保险起见,魏明昭还是这么说道:“草木灰可以去腥臭洗的干净,比清水好用。”
“这样啊。”魏皓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正当魏明昭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又听她问道:“那草木灰为什么能去油去腥。”
这一下子把魏明昭问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对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思考片刻后看向魏皓玥的眼睛认真的说道:“阿姊现在还不知道,日后再告诉你可好?”
魏皓玥乖乖的点了点头,主动撸起袖子蹲下身说道:“阿姊,我帮你一起洗猪肠子。”
魏明昭看着她的小手抓起一段猪肠子,像洗衣裳一样的揉搓它,没一会儿,小小的手冻得通红。
魏明昭愣了片刻,之后轻轻握住魏皓玥的手,说:“阿姊一个人可以的,阿玥你先去屋里就好。”
魏皓玥看向那大木桶,果断地拒绝道:“不,我不走,我要洗猪肠子。”
见这丫头性子倔得很,魏明昭从小推车上抽出一根木棍,递给魏皓玥说道:“桶里也泡好了草木灰,你拿着木条去搅拌就好。”
魏皓玥点头说好,拿起木棍就在桶里用力搅拌,看她那架势,非得把木桶拆了不可。
魏明昭开口道:“不用这么用力,轻轻搅拌就好,你从现在开始计数,搅二十圈就好了。”
对方闻言放轻放缓了动作,嘴里也开始数数:“一、二、三.......十八、十九、二十,阿姊,数完了。”
魏明昭这边也洗完了,她对魏皓玥说道:“可以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她用清水将猪下水上面的草木灰尽数洗净放到桶里,打了两桶水放进去,使其刚刚没过猪下水表面。随后放入打碎的葱姜蒜,再去屋里拿了一罐黄酒倒进去。
“不是已经洗过好几遍了吗,还要加黄酒啊,这得多贵啊。”魏补丁疑惑道。
“阿玥,用一罐仅需二十文的黄酒就能做出没有腥味的肉汤,这买卖划不划算?”起初魏明昭也捏着铜板犹豫买不买黄酒,但一想到猪下水腥气偏重,用料将就的话,味道必然大打折扣,这样留不住顾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还是花二十文买了一罐黄酒。
“划算。”魏皓玥道:“那阿姊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魏明昭将木桶用盖子盖好,“不用管了,让它泡上一整夜。”
处理完猪下水,太阳已经彻底落山,魏家的小院已是漆黑一片。魏明昭先是在土灶上升起火,木头发出的暖黄色的光亮填满了一方小院。
她看锅里冒热气了,就将赠送的猪骨头下进去,随后又往土灶里添了两根柴火,加大火力。待到骨头汤咕噜咕噜的不断冒泡,魏明昭就不再添柴,转用小火熬煮。
这骨头汤得炖一整晚,魏明昭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床上坐着的母女二人已经昏昏欲睡了,她将锅盖盖好,回屋同他们一起睡下了。
——
又是一个不眠夜,范罗敷睁着眼睛,本以为今晚如同往常一样,寂静的让人心慌。
离他们入睡没有一个时辰,睡在中间的魏明昭就醒了。为了不吵到床上熟睡的两人,魏明昭没有掀开被子直接起床,而是从床中间挪到床头,从床头下去。
这动静自然能引起范罗敷的注意,她这么晚起来做什么?熬汤吗?今天这孩子买了许多东西,是要摆摊卖汤吗?她现在起来熬汤,白日在绣坊会不会累?她明明不是我的阿昭为什么还如此拼命?
一连串问题涌上范罗敷心头,但不得不说,窗外魏明昭添柴火的背影竟如此可靠。让她心安的可靠,范罗敷在心里喘了口气,她已经多少年没能松口气了?
燃烧的干柴在灶膛里劈啪作响,魏明昭打开锅盖看了一眼,咕噜咕的叫声伴随着骨头汤的香味飘进屋里,范罗敷闻着这味道,闭上了眼睛。
今天好像没有那么湿冷了。
——
“嘿呦,归岸喽~”
熟悉的号子声唤醒了床上熟睡的母女二人,范罗敷一睁眼,见窗外蒙蒙亮的天光,瞳孔猛然一缩。这天色,难道她昨夜睡着了?
辗转难眠了数年的夜晚,昨晚竟然睡着了,还睡得如此沉!一股巨大的错愕席卷范罗敷的心头,她一时竟分不清虚实,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魏明昭掀开帘子进屋,魏明昭手里端着两大碗肉汤,里面还窝着两个鸡蛋。见范罗敷和魏皓玥醒来,她招呼二人吃饭。
“哇,好香啊。”魏皓玥闻着扑面而来的肉香感叹道。
闻言,魏明昭笑了一下,“这碗是你的,我多放了很多肉。”魏明昭一碗放到桌子上,滚烫的碗内肉块簇拥成团,满满当当的不见空隙。
“这碗是阿娘的,少油腥。”说完,她就将另一碗放到桌子上,这碗肉汤虽看起来清淡,但最是费神费力,为了保证清淡口味还要单独熬煮。
魏皓玥本就是一个孩子,大半年没有见荤腥了,这一下可不得了了。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到桌前就要开吃。
但被一旁的魏明昭提溜着衣领,前进不了半步,“阿姊,你快放开我。”魏皓玥挣扎道。
“瞧你那样,洗漱了没有就吃早饭。”魏明昭低着头看向她,笑着说道:“洗漱完再吃。”
魏皓玥抬头看了一眼魏明昭,迫于她的淫威,只得噘着嘴去洗漱了。
她一走,屋子里就静下来了,只剩魏明昭和范罗敷二人。
范罗敷痴痴地看向魏明昭,对方将脸盆端了过来,开口说道:“阿娘,先洗漱吧。”她这才回过神来,答应道:“好”。
她洗完脸,梳完头,魏明昭就将肉汤端了过来,用汤勺搅拌两下,准备亲自喂她。
“我自己来就好。”范罗敷连忙开口道。
魏明昭没有强求,将温热的碗递给她就起身走了。
她转身看向桌子旁,那里没魏皓玥的身影,“洗个漱怎么这么久?”魏明昭皱着眉头推开院门,就见魏皓玥蹲在灶台前,她小小一只蹲在地上还没有土灶大。
“不是饿了吗,怎么在这蹲着啊。”魏明昭说完,走到她身边,然后蹲了下来。
魏皓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锅里的肉汤,小火炖了一整晚的猪骨头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早已经下好的猪下水也在里面翻滚着。
她抬头看向尚未明了的天色,又看看那黄褐色的肉汤,眼泪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阿姊今晚有没有睡好,一想到这魏皓玥抽泣出声。
魏明昭听见声音看向一旁,魏皓玥圆圆的眼睛里滚落一颗又一颗硕大的泪珠,她顿时慌了神,有些不知所措的伸手去擦拭。
“怎么哭了?”
眼泪越擦越多,泪珠砸得魏明昭手背生疼。她靠近魏皓玥,一只手环抱住魏皓玥,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眼睛。
“不哭了,眼睛都肿了。再哭下去眼睛就疼了,不哭了好不好。”
魏皓玥牵住她的手,感受到手掌心那浸透一晚的寒意,哭得更大声了。
“阿姊,你,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就为这个哭?魏明昭心里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又暖又麻,从心尖一直麻到舌尖,让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将魏皓玥的头揽进怀中,笨拙地安慰道:“阿姊昨晚睡了,谁告诉你我没有睡啊。”
魏皓玥不好哄骗,“你睡了汤是谁熬的,呜呜呜。”
“汤,汤是晚上睡觉前就熬好的,晚上只要起来两次添下柴就好了。”
魏皓玥抹了把脸,抬头看清魏明昭那带着倦意的黑眼圈,心里更加不信她说的话,“那明晚我跟你一起熬汤。”
这小丫头还不好对付!但为了眼下安抚住她,魏明昭只得答应道:“好,阿姊答应你,我们不哭了,去吃饭好不好。”
魏皓玥点头答应下来,起身洗了把脸,进屋前,回头问道:“阿姊,你不吃饭吗。”
“阿姊吃过了,你快进屋趁热吃,小心凉了。”魏明昭笑着对她说道。
待人进了屋,魏明昭回身准备进行最后一个步骤。
北宋没有辣椒,茱萸和芥末又太贵,她只能用老姜增味。姜是昨晚就放进去的,她用筷子将其捞出,后加入两大勺饴糖,用来提鲜。
做完这一步,就算彻底大功告成了。
——
卯时三刻,津口早市的锣鼓声一敲响,鱼市正式开市交易。
清晨的寒气裹着鱼腥味蔓延在每个角落,来赶早市的大多都是各大饭店的主厨,他们一大早的来就是为了挑选最新鲜的鱼虾,好满足那些个刁蛮食客的味蕾。
与往常不同的是,一对一大一小的姊妹推着一个木桶进了鱼市,要说她们是卖鱼的,但她们又不找个摊位固定下来,而是站在早市门头,不动了。
“阿姊,咱们现在要干什么。”魏皓玥有些不解的问道。
魏明昭反问道:“阿玥,你看这里的人多不多。”
“多。”
魏明昭继续引导道:“你再观察一下那些渔民们是不是早就占据了好位置。”
魏皓玥一看果然如此,“对哦,那我们怎么卖肉汤啊。”
“看我的。”
魏明昭说完就从小推车里拿出木勺,狠狠敲了两下木桶。
巨大的声音一时吸引来街头上众人的目光,不管是渔民还是买客都不解地看向魏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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