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身世

谣言的事找到了始作俑者,顾临的身世和燕云尊与陆萱之事却没得到解释和澄清,宫人向阮蟾光禀报了昨夜顾临失常之事,她已是猜到顾临有怀疑了。

顾云简下朝去了长秋宫拜见,兄妹二人三载未见,隔着帘栊对话。

“朝上的事都解决了?”

顾云简叹口气,摇了摇头,问:“阿临还好吗?”

“他今日照常去了勇武堂,面上虽不见什么,这几日流言愈演愈烈,阿临心里恐是已经怀疑了。”阮蟾光消沉地扶住了额头。

纵使三年未见,隔着帘栊,顾云简也感觉出了她有些消瘦的影子,兄妹两人说了会话,他适时不再多呆,起身行礼,“能多瞒一日就多瞒一日吧,朝中事务繁多,我抽不得身,牢烦娘娘看顾阿临,娘娘自己也要保重身子。”

阮蟾光默默点了点头,帘外顾云简抽身退去。

二人不知,顾临今日下午并没有去勇武堂,他靠在长秋宫宏大的房梁上,将叔父与义母所言尽数听入了耳中,紧绷的身子在顾云简离去后倏然一松,泪水落了满颊。那么多年里,他不是没有过疑惑,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燕家人每每见到他时闪烁的眼神,还有山雪婶婶和靖成伯夫人对他的种种关切是何缘由。

原来,真的是这样。

汝阳陆府。

燕云尊将陆秀之给他传信的飞鸽放飞,展开信件看过后皱起了眉头。西京距离中州十日路程,信鸽在路上少说也要六七个日夜,燕云尊已是想到日渐严重的流言已经传到顾临耳朵里了。

他将信件收在袖中,往陆萱房中走去。

陆萱虽出了孝期,还是一身素裙,不施粉黛。她这几日特别安静,每日坐在房中听着窗外树叶沙沙,莺啼蝉鸣,静静的好似在想什么事情,看到燕云尊进门来,她唇边生出淡淡的微笑,“二哥来信了吗?”

燕云尊坐在她身边点点头,“他们在西京一切安好,教你不必挂念,饿了吧?午膳给你准备了爱吃的糖醋鱼,今天你可以吃一整条。”

陆萱笑了笑,在燕云尊起身时忽道:“我们回西京吧,我有些想阿临了。”

燕云尊遽然愣在那里,惊讶的眼底生出潮湿,“鸯……鸯鸯?你都记起来了?”

两串晶莹的泪水从陆萱洁白如玉的面颊上滑落,她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是,我都记起来了,记得你,记得阿临,记得之前所有的一切,还有……顾云廷。”

三年的混沌和黑暗,她在无知无识中度过那些日日夜夜,如今彻底接受了顾云廷离开的事实。

她和不同的人在命运的齿轮里交错,与顾云廷不可谓无缘无份,可是他们这一生都在错过。陆萱爱着顾云廷时,不得不嫁了燕云尊,当她和顾云廷相守时,心里却再也放不下他,等她鼓起勇气放下过去想和顾云廷重续前缘时,顾云廷却永远地离开了她。

陆萱为顾云廷疯了三年,燕云尊就陪了她三年,她重新握住燕云尊的手,清醒地笑靥如花,她不止记得之前的一切,也记得这三年时光里他陪伴在身边的点点滴滴。

许是命中注定,重来一次的陆萱终究还是再次爱上了燕云尊。

燕云尊喜极落泪,苍天见怜,他的鸯鸯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好,我们明日就启程回西京,去见阿临!”

陆萱重重点头,她是真的想阿临了。

西京中,顾临再次不见了,他这次不是留书出走,下学时他与同伴说想出去走走,就带着一个随从出了西京。

卫绮听沈琳说了外面的事,当知道阿临哥哥不是舅舅的儿子,是义父的儿子时,她震惊在那里很久没有反应过来,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枫林阁等顾临,可是顾临直到入夜时还没有回宫,急得卫绮直落泪。

卫锦也听说了外面的事,教二妹不要着急,让人在长秋宫寻了一圈不见顾临,同卫绮去告诉了阮蟾光。

阮蟾光命人找遍了宫苑内外都没有顾临的影子,他也没有去陆秀之和顾云简府上,阮蟾光忙命人出城去找,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寻到顾临。

陆秀之和顾云简再顾不得上朝,顾临出了西京往东边去了,不是去了顾云廷的坟茔,就是回了汝阳,两人各带一队人马出城寻去。

朝堂上,燕文舆心里挂念孙子,心情不大美妙,还得要腾出精力来继续和朝臣掐架。

西京流言的事是找到了散布者,但是事情并不代表就此告一段落,大家不会明目张胆去当朝讨论顾临的身世,安远侯在世时都不在意的问题,大家更不会多事,现在大家说的是燕云尊和安远侯夫人那些传言,事关朝中重臣德行和命妇名节,大家要燕文舆出来为他儿子澄清,燕云尊这三年干什么去了?

这事,燕文舆承认,对不住顾临,不承认,理由立不住,因为无风不起浪,安远侯夫人前脚随父母回汝阳,后脚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武信侯就放权归乡了,朝臣们又不瞎,并且大家给出的理由很明确:安远侯为国捐躯,不可使其身后声名被人玷污!

卫珩对这几个朝臣的逼问起了不悦,正要张口,燕文舆冷笑一声站了出来,他谢了陛下好意,踱步在殿中将当年事娓娓道来:“吾儿与安远侯夫人少时确系结发夫妻,感情甚笃,昔华阳王谋乱,欲陷中州,我儿与陛下知己相交,不欲陛下封国与家小落入华阳王之手,暗访徐州刺史徐季礼将军情告之,事后败露,华阳王以为是儿妇交好皇后娘娘私泄军机,逼我迫独子与儿妇离绝……”

当年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再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内情,燕文舆面色阴沉,提到当年事生出满眼愧疚,“我为保独子性命,隐瞒下了他报信之事,以阖族性命相压逼迫他与陆氏离绝,此事是我对不住安远侯夫人。”

燕文舆的为难众人都明白,但仍有朝臣抓着不放道:“武信侯夫妻离绝固然可惜,可是事后安远侯夫人另嫁,阂该故人陌路才是,安远侯才薨逝,武信侯就不畏人言,与安远侯夫人私下相交,岂非不顾安远侯在天之灵?”

那朝臣话里话外指责燕云尊与陆萱二人私情未断,有悖纲常,世人皆知安远侯是死于与武信侯共征海疆的战事里,且武信侯和部众能留下性命,全赖安远侯引开了敌众,话题再这样讨论下去,恐怕安远侯的死因都要在武信侯头上记一笔了。

燕文舆勃然大怒,指着那朝臣喝骂:“无耻狂徒,我儿与安远侯夫人离绝后再无瓜葛,安远侯于我儿有救命之恩,我儿岂会做出对不住安远侯之事?昔在西京人人有目共睹,安远侯夫人谨守妇节,为调查安远侯死因,不惜忤逆陛下,后她深受打击精神失常,亦是可怜之人,你怎可如此出言侮辱?”

那朝臣冷笑,说出大众的想法:“谁人可证详情?”

他这态度彻底惹恼了燕文舆,虽然燕文舆平日是个文人,但不妨碍他行动敏捷,拿着手里的玉笏几步上前就抽在了那朝臣鼻梁骨上,这可震惊了卫珩和满朝文武,那朝臣立刻鼻孔流血,他也顾不上风度了,挽起袖子就和燕文舆当朝厮打起来。

沈昱被他岳父那一下子当场整懵了,回过神来赶紧和阮绍等人上去劝架。

苏广年纪大了,又不会武功,有贴心的下属叫他站远些。

李骥身为右相亲自出来主持局面,可是燕文舆彻底疯了,不论女婿还是谁统统不认,就要撕烂那朝臣的嘴。

燕文舆的母族和李骥的母族多少还沾了点亲,李骥亲自去拉架,被人挤开一个趔趄当众摔了个大屁墩儿。

两个老头你抽我我抽你,最后是卫珩拍案才把两人分开,卫珩甩袖看着那被燕文舆抽得鼻子流血的朝臣,回答他刚才的质疑:“武信侯与安远侯夫人的清白,朕和皇后皆可作证,你满意了吗?”

武信侯和安远侯夫人当年是因陛下与华阳王相争之事才离绝,大伙知道陛下这是明目张胆要给二人撑腰了,顿时谁都不敢再触卫珩矛头。

最后两个人各罚了半年俸禄才了事,并且卫珩下令以后此事不许再提!

沈昱下朝先把燕文舆送回了家,燕文舆早上走的时候峨冠博带的,回来的时候冠没了,带断了,袖子还破了好大一个口子,燕山月正在母亲这里,见到父亲这副样子,母女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忙问沈昱发生了什么事。

沈昱一脸为难,还是勉强跟妻子和岳母说了事情经过,他岳父当时在朝上那个战斗力,真把沈昱给惊着了。

闻知燕文舆当朝和人打架,燕夫人和燕山月都震惊难言,二人忙去看燕文舆有没有受伤,好在只是挠破了些皮肉,并无大碍。

顾临到现在还没找到,燕文舆实在没什么心情,回去换了身衣服去了书房。

倒是燕夫人知道燕文舆这些日子为了孙儿做的这些事,心里百感交集,听女婿说丈夫打架的时候还害李相摔了一跤,事后备了厚礼,托女婿去李骥府上走了一遭。

李骥摔得不重,在家躺了两日也便好了,沈昱来赔礼时他也没放在心上,之后关于这事,李骥是彻底管也不管了,他是知道了,只要涉及到顾临的问题,燕文舆这厮就成了条老疯狗,六亲不认!

陆秀之沿着回中州的水路寻找顾临,顾临没找到,还未出泷州就遇到了燕云尊和陆萱一行,见到眼神清明恢复神智的妹妹,陆秀之既开心又怆然。

闻知顾临知道了自己身世离家出走,陆萱立刻慌了神,燕云尊教她不要着急,顾临就算不顾及他人,也不会不顾及将他养大的阮蟾光,他就算心情不好也不会走远,必还在西京附近,三人立刻回了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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