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暴露

随欢在蒋玟荪的竹舍休养了近三个月,直至这年夏末身体才好得利落了些,期间她几乎日日都能见到蒋玟荪,多年的蛰伏之能,使她如今在面临蒋玟荪深沉的目光时越发应对得如鱼得水,中间她曾三次请辞,蒋玟荪却没有放她离去。

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一无依无靠的孤女,她实不知蒋玟荪留着她有何用,蒋氏虽没落,蒋玟荪身畔还不至于少了红袖添香和暖席之人,随欢已是能肯定,此人一开始救她,就是有目的的。于是,她只得加紧策划离开。

暗营被铲除,在这世间随欢的确已无去处,那些散落各处的同伴倘知她如今成了一个废人,恐怕会比卫珩和他的手下更要对她杀之而后快。对随欢来说,只要活着,人生就不算完,她今后不能再现于人前,可天下之大,山林乡野都是去处,她日后隐姓埋名就是,多年做细作养成的本领可以让她走到哪里都不至于饿死。

就在随欢打算再一次请辞时,蒋玟荪主动来见了她。

蒋玟荪留着她能有什么目的呢?如随欢所想,蒋氏虽没落,他身边还少不了红袖添香和暖席之人,权看那些人能不能入他眼罢了。

这次,随欢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不幸是入了蒋玟荪眼的那一个,并且蒋玟荪直白提出,要纳她为妾。

“男人若对素不相识的女人展现出没有缘由的兴趣,原因无关乎才色二字。”——随欢忘了曾经哪个传授风月的教习说过此话,今日此情此景不经意就想了起来。

行走在这人世间,随欢见识过形形色色的男人,或高贵,或鄙薄,或风雅,或颟顸,为博她一笑、吻她香泽,焚金馔玉亦不为贵,兴之所至时不乏有人抛了尊贵出身,满眼渴求着她忘乎所以,直是高贵也没了,风雅也丢了,那时她只觉得男人都是一群腌臜蠢物,小小**就能食光其脑。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蒋玟荪这样,不送金不送银,直接过来告诉她“我要纳你为妾”,满眼真挚得只有霸道的占有欲,一点不带掩藏的。

随欢有些想笑。

忍住了,柔柔福身,“妾出身鄙薄,又长公子多岁,实非良伴,今能得公子相救留下性命,已是铭感五内,再不敢忝占公子身侧,玷污尊门,公子慈悲,不妨放了妾离去吧,待来世,妾必结草衔环报答公子。”

她方才唇角不经意露出的凉笑,恍若又让蒋玟荪看到了数年前靖陵王府那一夜,美人摘下鲛纱临水自照,柔媚自在的浅笑挂在梨涡,在月色下美得不可方物。

这些日子看她演了这么久,他委实意趣渐浓,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胰。

随欢下意识想躲,却不想谦谦君子也有铁钳力道,令她挣脱不得,恰在此时,蒋玟荪贴她耳侧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谁,在我身边你尽可周全。”

随欢所有的挣扎尽数偃息,直愣愣地望向他,眼中闪过汹涌波涛,其中不乏杀意,这是细作的本能,怎奈她现在武功尽废,杀意也只是一瞬罢了。她心知,自己已是蒋玟荪掌中雀,放飞不得。

“你欲如何?”

蒋玟荪轻抚她莲脸,拇指指尖婆娑着她嫣红唇瓣,教人看来饱含**的挑逗,“早便说了,我要纳你为妾!”

“我不做妾!”随欢侧开首,靖陵王府几个侧妃见了正妃阮呈徽如老鼠见猫一般,那憋屈日子她一日都不想过。

蒋玟荪指尖一顿,继而笑了,“那便做正妻!”

他不过想据她为掌中娇,是妻是妾并无所谓。

士族子弟崇尚以家世清白的世家女为妻,绝无通婚贱流者,随欢为靖陵细作,腥风血雨中往来多年,遇迫不得已难免有牺牲皮肉之时,早不是壁玉之身,二人这般云泥之别,随欢说那话也不过为打消他的念头,不想蒋玟荪这般无所谓地答应了。

她讶异地看向他,蒋玟荪眼中映着她曼丽姿容,轻轻勾唇,笑得邪魅而恣意,全不似平日公子气度月朗风清,在随欢欲避开时俯首锁住了她的唇。

他的虎口如铁钳紧箍着随欢的下巴,霸道地放纵索取,随欢丝毫躲避不得,索性生受了。

随时随地审时度势是细作的天性,饶是在缠绵之中,随欢脑海中想得也是生存之法,如今她无处可去,外面也不知是何情形,倘燕云尊和应鸾死要见尸对她四处追寻,出了这竹舍她可能还没找到安稳落脚处就先面临险境,倒不若就此遂了蒋玟荪的意,毕竟没人会想到昔日的如魅会嫁了蒋玟荪。

考虑到此处,随欢再一次接受了新的命运。

她原是风月中人,熟谙乱情之术,又生得冶艳动人,娇柔入骨,轻易便展露出不可言说的媚意婉转承欢。

纱帐中,她反客为主,居高临下,纤纤玉手拨开散落在额边的秀发,轻佻的柳眉,婉转的眼波,看过来时勾魂摄魄,蒋玟荪视线下移,只见她凝脂般的肌肤上透着粉粉的红,韵律之间,神魂俱销。

他不再有丝毫克制。

房外,徐大夫与一背着药箱的童子正欲前来扣门复诊,窸窣传出的喘息声令徐大夫脚步一顿,他是医者,如何听不出这是男女交合之声?连药童也面色一红。

平日唯有两个婢子在此服侍随欢娘子,能自由出入此处的男子除了师徒二人,唯有公子!

徐大夫面色一赧,转身带着药童走了,事后得知蒋玟荪要迎娶随欢,心情浓重许久。

徐大夫是蒋氏故人,多年来追随在蒋玟荪身边,是如师如父的情分,面对他,蒋玟荪没有让步,“此事,徐叔休对你我之外的人提!”

徐大夫稍愕,只得称“是”。

燕云尊和应鸾以为如魅坠河身亡,事后搜索几番不见尸身,也未再有靖陵细作谋乱之事,便未再继续追查,蒋玟荪成婚之事自也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

昔蒋玟荪入西京时,不乏有西京权贵想许以爱女,但蒋玟荪全都拒了,此次他对外宣称迎娶故交孙氏之女,虽有人惋惜没能借联姻收服这位麒麟佐才,但因蒋玟荪现下无官无职,这种惋惜也实在有限,众人当趣谈说过两句,也就翻了过去。

之所以说是趣谈,是因蒋玟荪迎娶的这位孙娘子虽也是江南蒋沈林孙四姓出身,但在乱世里流徙多年,家中亲眷皆已死绝,无意中被蒋玟荪所救,认出是故交之女,两人才结为连理。

凭蒋家人的办事风格,蒋玟荪纵使不娶西京贵女,教人看来断也不会去娶一家族没落父兄皆无的世交之女,如此倒真是让人意外了,谁不说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呢?

为此,不乏有亲近之人劝谏蒋玟荪慎重终身之事。

蒋玟荪不过淡淡一笑,士族联姻固然重要,可随着新朝那位君主的掌权,士族的时代终究是要过去了,可笑竟还有这么多人看不清局势。

二人是在城外成的婚,成亲那日靖成伯府和康乐郡公府还分别来人送了厚礼,江南士族凋敝,如今在京的蒋沈林孙四姓也只余了几家苗裔,无论沈昱还是林疏月,对这桩婚事只有祝贺之心。

林疏月哄着牙牙学语的儿子时还跟阮同风说:“这位孙家姐姐出世时生母难产去世,自小多病,孙家叔父后来娶了继母,那继叔母不慈,在她六岁那年以祈福为由把她送去了道观里,一呆就是多年。当年江南大乱时我还以为她那副身子怕是养不住了,不想四处流离还留下了一条性命,倒比孙家众人幸运良多。”

林疏月并不知那位真正的孙娘子早已病逝在了道观中,孙娘子在外人看来确实是比孙家人幸运,乱军起事,第一个屠杀的江南士族就是孙氏,彼时孙氏男儿皆死,女子受辱,可算是江南罹难的士族中最惨的一个家族了,其他家族多少还有子孙逃出,就是孤身的林疏月,在西京尚能觅得几个同族叔伯,孙氏却是一个人也没了。

这岁金秋,陆萱产下了一个男孩,消息报到宫里时,卫珩和阮蟾光正在和孩子们为卫绮庆生,顾临听说后,立刻飞跑出宫去看弟弟,卫绮没想到义母会生一个和自己同日生辰的弟弟,立刻也跟了去。

阮蟾光正问来人:“怎么今日就发动了?距离产期还有十来天呢!”

武信侯府的嬷嬷道:“今日夫人嗜睡,晨起晚了些,婢女进去服侍,才见羊水破了,所幸生得顺利,医者说无大碍。”

阮蟾光才放下心来,亲去武信侯府看了一回陆萱和孩子。

燕云尊为刚出生的儿子取名燕回,阮蟾光念着“燕回”二字进门时,正见顾临小心翼翼地抱着弟弟,轻轻软软的弟弟好似一团棉花,直将顾临的心都融化了。卫绮和他一起逗弄燕回,小孩子刚出生皱巴巴的,眼睛倒是又圆又亮,将哥哥姐姐一阵瞧,打了个小哈欠。

顾临平日在宫里没少抱小孩子,动作娴熟得很,但因这是他第一个血脉手足,手上不禁小心再小心,燕夫人和两个女儿在旁看着都不忍憋笑。

燕云尊不是第一次当父亲,面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只在紧张地照顾陆萱,阿临出生时他没能陪伴在身边,待到燕回,他推了朝中多数差事,每日都尽心陪在陆萱身边,见阮蟾光过来,他起身让她们二人说话。

陆萱脸色尚有些白,阮蟾光亲自端了补汤来喂她。

“你怎么来了?”陆萱有些意外,调笑说:“皇后娘娘操持宫闱,每日都忙得像个陀螺,今日特地来看臣妇,真真受宠若惊。”

阮蟾光见她还是往日那个性子,轻轻戳她额头,细心将补药吹得温热了才喂到她嘴里。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