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英雄相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完喜酒后,阮玄与阮敏之等人陆续离京,阮蟾光和卫珩特地在宫里为侄儿与叔父们践了行。

阮玄一家还好,阮敏慎夫妇与阮敏之夫妇则又要与儿女们分别。

阮二夫人免不得又抱着阮碧颜一场哭,阮敏慎不可避免得也加入进来,申妙仪这回眼尖地发现了阮绘的小纠结,小声问他要不要一道去哭。

阮绘一身大理寺卿的绯袍,端的是清冷刚肃,英挺笔直,不食人间烟火,听了妻子的话,嘴角抽搐地瞅她一眼,再看一眼那方鼻涕眼泪横流的父母和妹妹,平整的眉宇轻轻皱起来。

罢了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他到底不是他爹那样煽情的人儿。

申妙仪看着他的脸色,实在没忍住捂唇偷笑起来。

最后还是阮碧颜能说会道,劝住了父亲和母亲,直说待儿子们大了,必会去江州探望父母和小侄女儿,教二老保重身子,阮敏慎和阮二夫人只得别了儿女,抹着泪上路了。

阮敏之和裴夫人还好,夫妻两人原就心宽,且刺史三年入京一次,分开后不愁见不到女儿,长子阮约在京当差,与阮清琅兄妹正能互相照顾,不过想归想,到底是长在身边从未离开眼的女儿,车帘刚放下,裴夫人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入秋暑热仍盛,阮敏之握住妻子的手,体贴入微地摇着折扇给裴夫人扇风,说笑道:“夫人不必伤感,亲家和女婿都是周到人,断亏待不了你我的心头肉。再说了,你我养儿育女这些年,如今让他们一个个成了家,我们正能颐养天年过二人世界,岂不更好?”

阮敏之悠然自得,谈笑惬意,如今虽奔天命之年,眼角多了细纹,鬓边增了银丝,却仍带着阮氏玉郎的神彩风流,说到“二人世界”时还冲裴夫人抛了个媚眼儿,教裴夫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的,直嗔他没正经。

阮清琅和段申一路送父母出城,见父母的车马渐行渐远,阮清琅不舍地遥遥望着,直至阮敏之夫妇一行消失在远山群黛之间。

段申站在阮清琅身边,见今日日头有些晒,撑伞为她遮住了阳光,阮清琅轻轻偏首,对段申一笑,“谢谢。”

两人刚成婚几日,早前虽见过数次,但其实还不太熟,主要阮清琅不是个话多的女孩子,段申也实是有些腼腆,他在军中呆久了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婚前还特地去请教了阮同风和方勉求几个。

当时阮同风正叫了弟弟妹妹们在家里举行茶花会,大家你一样我一语给他献策。

卫锦说清琅姨母喜欢读书,家里记得多备些古籍书画,阮澄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教准姑丈记得时常带清琅姑母出去踏青,阮湛说姑母渴了要给她倒水,饿了要给她送点心,下雨了记得打伞,日头大了也要打伞。

哦,最重要的是不能和她吵架,记住她不会有错,有错也是你的错,即便吵架也要让着她,吵完还要去哄她,哄不好就不要睡觉,继续哄!

最后一条无疑是卫绮说的,此言得到了女孩子们的一致认同。

顾临第一个不同意,“谁说女孩子就不会犯错了?错了还不能说吗?”

卫恪深为赞同,“就是,知错能爱善莫大焉,女孩子也需要教育!”

卫绮瞪完顾临再瞪她二弟,卫恪年纪小,却好死不死有些遗传了卫珩的毒舌,平日看着文质彬彬的,跟在顾临屁股后边争道理的时候丝毫不落下风,直到二姐恶狠狠地看过来,才吐了吐小舌头闭嘴。

卫绮才不再理二人,继续和众人去给段申洗脑。

得了一通“苦口婆心”的段申总算有些开了窍,段寒酥也让她大哥只管宽心,清琅姐姐性子好得很。

清晨太阳虽大,微风却好,段申出门时骑了坐骑,他信手吹了口哨,正在河畔饮水的白马抖擞几下就奔跑了过来,段申摸摸马首,对阮清琅笑道:“你早膳没用多少,母亲刚让人来传话说在家中备了午膳,都是你爱吃的,我载你一同回去吧!”

阮清琅和父母常年在外,见多识广,阮敏之夫妇教导子女并不拘泥,故而阮清琅是会骑马的,她看出段申的坐骑是北地上好的战马,伸手去顺了顺白马的毛,白马是有灵性的,许是知道不是外人,收起悍气,由着她摸,阮清琅看得喜欢,对段申点了点头,两个人同乘一骑回了城。

段谟今日休沐,清晨正在家中看着两个小儿子练剑,何玉漪操持着午膳,听人来回话说儿子和儿媳同乘一骑回了城,秀丽眼角露出浓浓笑意,转去庭中唤段谟父子三人。

段谟习惯性的理着自己去岁畜起来的胡须进门去,见妻子眉眼含笑,问:“这是又有什么喜事?怎么开心成这样?”

何玉漪转转眼睛没有说话,方才段寒酥在窗下看书,正听到嬷嬷回话,笑着小声告诉了父亲,段谟心里嫌弃表面正经的儿子一通,再看女儿出落得越发婷婷玉玉,绕到正在吩咐人布菜的何玉漪身边小声嘀咕:“咱们寒酥眼瞅着渐大了,日常出入身边再多安插几个人。”

他一脸神经兮兮,看在何玉漪眼中别提多让人无语,就差把怕人惦记他闺女写在脸上了。一时段申和阮清琅回府,段谟重又恢复端庄稳重模样,一家人和和气气开开心心地吃了饭。

段谟不只是嘴上说说,段寒酥虽然还没到婚嫁的年龄,段谟却已经开始提前物色上了女婿人选,其实也算不上物色,他是在将西京适龄子弟全考查了一通以后,又将所有人都嫌弃了一遍,觉得哪个都配不上他心肝宝贝小寒酥。

这话题寻常是找不到人共鸣的,从头到尾也只有卫珩和他心有灵犀,因为卫锦和段寒酥同龄,在卫珩眼里,这西京也没一个能配上他家阿锦的。

两人英雄相惜了一把,待卫珩回到长秋宫,正碰上顾云简来寻阮蟾光说话,按理,后妃轻易不得见外男,偏生,阮蟾光不是寻常后妃,顾云简也不是寻常外男,两人嫡嫡亲的表兄妹,一是国母,一是国公,两年三载地见这么一遭,真的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没办法的是,卫珩是个小心眼儿,他原就看顾云简不顺眼,知道顾云简去见阮蟾光后,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特别是他进门时卫锦也在,阮蟾光带着女儿和顾云简一起说说笑笑,看着跟一家人似的,卫忱立刻爆酸醋了。

他疾行几步走到阮蟾光坐的主座旁坐下,两人中间还夹着卫锦,**裸地向顾云简宣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顾云简拨了拨茶叶优雅喝茶,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

卫珩射顾云简一眼,侧首笑看向妻女,“圆圆和阿锦在与表哥说什么这么开心?教朕也听听。”

卫锦没感觉到空气中的冷意,笑说:“义父在托母后做媒!”

“哦?”卫珩的眼睛奇异地亮了起来,看向顾云简时都在闪闪发光,“表哥要成亲了?”

阮蟾光一口茶险些呛出来,顾云简一脸扫兴,起身行了个礼,说他军中还有事,先行退下了。

卫锦真是如何也没想到她爹会是这样的脑回路,忙解释道:“不是啊父皇,义父是想请母后为阿寕哥哥做媒。”

“这样啊!”这次换成卫珩一脸扫兴,他还以为顾云简这老树要开花呢!

顾宁过了这一年眼瞅着就十五岁了,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顾云简对西京闺秀并不了解,前些日子去段谟府上喝喜酒,见段申与阮清琅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遂来找阮蟾光将此事托付给了她。

这也就是卫锦年纪小些,否则卫珩还要小心眼地觉得顾云简是来惦记他闺女的。

阮蟾光在考虑了多家闺秀以后,向顾云简推荐了何秀云。

顾云简并没见过何秀云,但他相信阮蟾光的眼光,以此去问顾寕。

顾寕早知父亲在给他物色姻缘,他从小长在顾维长身边,因为顾云简不成亲不生子,所以顾维长早早就在对孙子们进行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之重要性的相关洗脑,而顾寕原就思想传统,对成婚生子并不抗拒,在听到皇后娘娘保媒的人选时还愣了愣,“何......何娘子啊?”

顾云简轻轻一笑,“你往日出入宫中,应与何娘子相识的吧?”

“相......相识的。”

顾云简艰难地看过来,他从没发现顾寕还有口吃的毛病,顾寕被他父亲瞧得面上挂不住,红着耳根又解释两句:“只是见......见过几次,也不太熟,孩儿就记得她骂人挺好听的!”

这话说的,顾云简怔在那里,看着顾寕的眼睛里布满讶异,放了茶盏又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啊!”

“额......这......”顾寕后悔一时嘴快,开始抓耳挠腮,父子之间往日多是谈论经策武略,少有感情话题,这一问一答整得气氛有些尴尬,顾云简笑过后挥退了顾寕,让莫云去宫里给阮蟾光传了口信。

顾寕暗骂着自己蠢出了门,正碰上顾临来找他习武,顾临上下打量一眼他堂兄,问:“阿寕哥,你脸怎么那么红?”

顾寕立刻捂住脸,“有......有吗?”

顾临狐疑地贴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最近天太热了,刚舞了一圈剑,热死我了!”顾寕背过身就走,还催促顾临:“赶紧走吧,莫师父在堂里等着呢!”

顾临瞅瞅飞到脚边的一片落叶,挠挠头跟过去,热吗?他一点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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