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赞赏了小儿子的决心,抬头就看到了大儿子抽搐的嘴角,当时正轮到沈昱来给兄弟二人上课,卫忱和卫恪的伴读们平日都是跟着一道习武健身的,大伙全都在,卫珩突然提出要试试卫忱的拳脚,伴读们瞬间更激动了,大家都是听着陛下的丰功伟绩长大的,这位十几岁就扬名天下的悍将登基后久不在疆场,今日能看到陛下大展龙威,他们可真是走运!
沈昱下意识就想劝阻,往日沈昱给卫忱授课时,没少见卫珩过来视察时出手把卫忱打趴下,为了避免将来太子登基看他这个老臣不顺眼,沈昱每每都想把自己眼睛戳瞎,哪想今日当着东海王和这么多孩子的面,卫珩还要出手,卫忱毕竟是储君,如此未免让太子颜面有损。
卫珩摇摇头并不在意,堂堂太子若是拘于这些小节,他日又如何担得起天地风霜?他伸手对着卫忱做了个“请”的手势。
卫忱一身劲装,正是少年桀骜时,见到他父皇向他挑衅,转身去挑了个趁手的兵器,他平日被卫珩碾压成了习惯,颜面什么的,早不当回事了!
没办法,有这么个爹,搁谁都压力山大!
卫恪攥着小肉手给他大哥加油打气,伴读们纷纷翘首以待,卫忱按照惯例先出手,拼尽全力向着亲爹进攻,他这些日子个子长高许多,武艺也有了很大进步,对于儿子能在自己手下过了三招这件事,卫珩也表现出了很大的讶异,然后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卫忱踹飞了!
完了掸掸衣襟,“不错,有点进步但不多!”
卫忱摔了个光荣的大马趴,还得忍受亲爹冷嘲热讽。
卫恪站那里小嘴张得能塞下去一颗鸡蛋,他望着自己稚嫩的小胖手,连他大哥都被打趴下了,他猴年马月才能打败父皇?这不光等着挨揍吗?
伴读们看着当朝太子被当朝天子一脚踹飞,尴尬不行,装傻不行的,在众人纠结要不要去扶卫忱的时候,卫忱自己爬起来了,而此时陛下危险的目光扫了过来,招招手让他们一起上。
正值青春的少年郎们都是不怕死的年纪,听到卫珩的话内心都沸腾了,普天下有几个人能亲手和大卫皇帝陛下过招啊?这机会上下五百载都难得,他们虽然打不过,但他们人多啊,一个个前仆后继飞了上去,然后一个个被卫珩当场踹飞。
即便被踹,大家也是光荣的,一个个趴在地上呜呼哀哉的同时又满脸激动,还有人挺着自己的胸膛四处嚷嚷:“看,我这是被陛下踹过的胸!”
沈昱在旁简直不能理解年轻人的脑回路。
伴读里,唯有沈琅在卫珩手下勉强多撑了两招,这孩子比卫忱长几个月,一杠长枪舞得若行云流水,在同龄的孩子里,武艺甚是难得了,卫珩事后还跟沈昱笑赞了几句。
卫恪眼看着父皇不费吹灰之力把一群大孩子打得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深觉自己也不能输,招呼着自己的几个伴读就一脸凶残地冲了上去,可怜几个孩子长得还没卫珩腿长,其中王弘微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但王弘微丝毫不惧,士为知己者死,说冲就冲。
卫忱和沈琅等人看着那几个小豆丁几要笑岔了气。
卫珩很有分寸地收住了腿,三下五下按住了几个圆脑袋,卫恪几个勉强得了句“勇气可嘉”。
那日后,卫珩教育儿子的方式又有了新思路,无论他还是沈昱等人,久在沙场,原就武艺高强,还比这些孩子大了要快两轮,卫忱几个就是加起来也不是他们对手,故而卫珩让莫北堂在勇武堂挑几个年长些的子弟不定时去东宫和卫忱等人交手,也能增加彼此的实战经验。
顾临头一个接了这差事,很是潇洒地跑到东宫欺负了一把小孩子,把包括他义弟、他表弟在内的所有人揍趴在了地上,打得别提多爽了,事后嘚瑟了小半个月。
今日逢入冬后的第一场初雪,崇文馆的侍从特地在学馆里添了充足的炭火,陆彦文一如往日在案前认真地写着火器研制的心得,耳畔是顾临和伙伴们说笑的声音。待下学,大家收好书卷回家,顾临主动过来帮他表哥收拾书案,“快些走吧,呆会雪越下越大,仔细路滑。”
陆彦文想想也是,收好没写完的心得和顾临一起出门去。
崇文馆以所学类别分置六馆,男学和女学是分开的,平素男孩子读书多在集贤斋,女孩子则在明德斋。表兄弟二人刚出了甬道经过明德斋的围墙外,就听到墙那边几个女孩子的谈话声。
“哎呀,早知道今日下学该多带一身衣裙的,方才光顾着和听凇打雪仗,现在衣鞋都湿透了。”
这声音是卫绮的,接着就有人温婉接话:“我今日出门车里正多带了两套衣裙和绣履,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教侍女取来。”
顾临无奈地摇摇头,就知道一下雪阿绮这疯丫头闲不住,陆彦文听到陆听凇衣裙也湿透了,遂打算过去接着妹妹一道回家,顾临和他二人折道去了明德斋的角门,陆彦文抬手正要扣门,忽然门就被人从里面启开了。
飞舞的白雪飘满天地间,在段寒酥开门时伴着北风穿堂散落,星星点点沾染在她乌黑鬓发,她撑伞而出,素面莲脸明润如玉,雪裘绝尘不染俗埃,望见门外二人时启唇一笑,宛若梨花素雅,冰雪清洁。
陆彦文愣在了原地。
段寒酥没想到陆彦文二人会在这里,温文尔雅地向二人福了福身,“陆大哥,小顾侯。”
陆彦文忙抱拳施礼,“原是寒酥妹妹。”
十三岁的少女正是豆蔻枝头含苞待放时,一日一个模样,他们这群孩子自小就是玩伴,因这两年年纪大了,都知道了男女之别,再不像小时候那样日日一起浑闹,陆彦文有小半年不曾见过段寒酥了,乍见倒出落得越发出挑的儿时玩伴,一时耳根子都红了,行过礼就没再多话。
顾临没注意到表哥的异常,笑问:“刚从间壁听到你们谈话就过来了,阿绮和听凇下午可是疯出去打雪仗了?”
段寒酥道:“今日雪大,二公主和听凇妹妹难得兴致好,出去乐了一遭,只是把衣裙弄湿了,我车上有备着的,这就叫人去取,省得她们二人着凉。”
顾临忙谢过段寒酥,段寒酥只说无事,径直向门外走去,众人的车马停在明德斋外,她柔声唤了候在车上的侍女和嬷嬷,取了衣裙绣履送去给卫绮二人。
陆彦文怔怔望着段寒酥语笑嫣然,眼底浮现一抹柔和,直至段寒酥巧笑别了二人进门去,他都没有跟人回话。
顾临去摇晃他这呆表哥,陆彦文却正见段寒酥行至一半对他回眸而笑,他愈发痴愣,望着漫天雪花中娉婷秀雅的少女身影道:“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莫过如斯。”
对男女之事尚不开窍的顾临几要被他表哥整蒙了,好在顾临只是不开窍,不是傻,他一路上一琢磨,心里立时就拍案了,他彦文表哥相中段寒酥了!
为此,顾临还特有心眼地试探了陆彦文几回,结果一提段寒酥,陆彦文就脸红,一提段寒酥,陆彦文就脸红,顾临越发笃定了。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顾临对这件事情实在太乐见其成了,但他也知道段寒酥是威远侯的掌上明珠,威远侯挑女婿的眼光挑剔得很,他表哥又是个腼腆性子,倘依靠陆彦文自己,等到段寒酥及笄,陆彦文都不一定能跟人说上话。
顾临从小就是个鬼机灵,年下各家走礼吃酒,他趁着母亲和舅母单独说话时,钻进徐珍房里悄悄把这事告诉了徐珍和陆萱。
徐珍和陆萱一听都很是诧异,特别是徐珍,她家彦文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好诗酒,不好茶花,话也没有几句,整日就会闷在房中捣鼓他那些火器,哪想闷不做声心里就藏了人,还是段侯家的大娘子!
段寒酥往日徐珍并不常见,印象里是个挺文静的小女孩,段侯夫人她却是常见的,段侯夫妇皆是品貌出挑,若结这么一门亲,徐珍真是哪哪都说不出错来。
陆萱想了想,让她二嫂先不要着急,自来婚姻之事讲究含蓄,倘侄儿真相中了段侯家的娘子,男方断也不能大喇喇跑去提亲的,需有个中间人探探口风才是。燕云尊与段谟统领左右龙武军辅卫东宫,私下交情不错,陆萱打算今日回家就让燕云尊去探探段谟的口风。
涉及到儿子的终身,徐珍一着急就忘了这事了,忙谢过了小姑,待入夜宾客散去,徐珍把这事告诉了陆秀之,陆秀之也吃了好大一惊,他才意识到自家的闷儿子也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
陆秀之是传统思想,倘儿子真的对段侯家娘子有意,那就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得来,他们年纪小,成婚尚早,定亲却不是不可,未免小儿女私下有了什么首尾传出去有损段侯家娘子声誉,他特地将陆彦文叫到书房长谈了一番。
陆彦文和陆秀之父子两个都是一致的作息规律,陆彦文这个时辰都要睡了,父亲忽然差人来叫他,他便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起身穿好衣袍就过去了。
陆秀之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先给儿子讲了一通夫妻之义,陆彦文起先没怎么听明白,好在父子俩都是闷葫芦,打陆彦文记事起,就是一个闷着讲,一个闷着听,陆彦文没听明白也会继续听,最后才会发问。
这次还没等陆彦文发问,陆秀之讲完道理就直接问他了,“你可是对段侯家娘子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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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藏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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