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寕赶紧关门，甩甩衣袖踌躇回身，正见何秀云宝髻流苏，衣香鬓影，侧着脸静静地坐在榻边，好看的俏脸还带着气恼的羞红，眼底都是愤愤的火苗，顾寕暗骂谢铮和顾临几个一句，还得厚着脸皮去哄媳妇儿，他支吾许久走到何秀云身边道：“你别理他们，阿临和义兄向来胡闹，往常你不是不知道。”

何秀云当然知道，若非今日她是新嫁娘，母亲威胁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教人说何家娘子们都是泼辣货，何秀云早收拾他们了，顾临几个就是看中她今日难为情，才把握机会来闹腾的，搁别的时候，可没这好机会。

话是这么说，何秀云还没吃过这亏，心里正又羞又气时，忽然屋里就只剩了她和顾寕，她又有些尴尬，往常顾寕从没和她靠得这么近说话过，她不自在，偏又好面子，只能强装着把脸偏向了另一边。

看在顾寕眼里，还以为她仍在生气，何秀云把头偏向另一边，他只能又走到另一边继续哄她，再次絮絮叨叨说了良多，何秀云发现他真是越来越聒噪，她实在挂不住了，只能道：“知道了，不生气了，你快出去招待宾客吧，父亲和祖父都等着呢！”

顾寕险些把这事都忘了，他正要问何秀云饿不饿，饿的话他让人给她送些吃食，门外忽然传来谢铮和顾临的调笑声：“话说完了没有啊，还等着新郎官去敬酒呢！”

窗外紧接着响起一阵山呼般的笑声，何秀云彻底坐不住了，这群混蛋竟然还敢偷听，她立刻起身就要去收拾他们，顾寕忙按住她，俯身看着她生出满脸宠溺的笑意，“大喜的日子，夫人淡定，自有为夫去收拾他们。”

何秀云望着他好看的面容眼波一闪，脸红到了极致，顾寕刮刮她秀气的鼻梁转身走了。房门一开，立刻传出一片痛呼声，顾临和谢铮不住骂着顾寕见色忘义，其他人则是呜呼哀哉。何秀云在房中听得噗嗤一笑，忍不住幸灾乐祸。

顾寕一出手，一群人立刻做鸟兽散。前院的宾客不知道新郎在新房外出手打人，都在一个接一个恭贺顾云简，大喜的日子顾云简喝了不少酒，大伙看出他心情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灌醉当朝宁国公。

顾寕也被谢铮一行人灌了个够呛，得亏他心眼多，悄然让人将酒壶里的酒换成了水，还不忘将他父亲的一道换了，燕云尊和段谟几个还在奇怪顾云简这厮今日怎么喝不醉的时候，顾寕已经喝了好几壶水了，他佯装醉了，挂在顾临身上不住说自己喝不下了。

谢铮和顾临闹洞房归闹洞房，可不敢大喜的日子坑好兄弟，谢铮立刻义气地帮顾寕挡酒，顾临驾着他堂兄就跑了，还不忘嘱咐人去熬个醒酒汤，洞房花烛夜他堂兄要是醉得不省人事，新嫂嫂进门可得给他好果子吃。

顾寕到了新房如蒙大赦，从顾临身上下来一个闪身进门，反手就把房门闭了，顾临端着醒酒汤站门口一脸错愕，合着他堂兄真是纯纯得见色忘义！他只能自己一口把醒酒汤喝干净走了。

新房内，何秀云陪嫁的嬷嬷早周到地帮顾寕备好了醒酒汤，待两人饮过合卺酒后，顾寕稍饮了两口醒酒汤，扶额坐在榻边闭目养了养神，再睁眼时侍女嬷嬷都退下了。

何秀云沐浴后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裙坐在梳妆台前，长长的发倾散下来，整个人透润得如美玉一般，她肚子饿了正在吃汤圆，见到顾寕睁眼，捧着汤碗睁着大眼睛看他，指了指新房后的浴房道：“嬷嬷备了热水。”

顾寕点点头，眼神在何秀云身上略过，起身去了后面沐浴。

他刚走，何秀云立马放下碗漱了口，爬到榻上铺好被子钻到了被窝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个男人睡一张床榻上，宁国公忽然提议将婚期提前，这些日子何秀云还没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她就告别少女时代准备当人妇了。出嫁前母亲和嬷嬷的话历历在耳，何秀云想想都要羞死了，她都不知道呆会要怎么办，只能选择——装睡！

顾寕沐浴完过来时，走到床榻边就看见何秀云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他一脸好笑，越过何秀云在床榻里面取了一床被子，仰身躺倒了何秀云身边。

见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何秀云侧身向里面轻轻吐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夜渐渐静谧下来，只有红烛灯芯不时轻轻爆一下，中原习俗，新婚夜红烛要一夜高燃，不能熄灯，何秀云从小就要灭灯睡觉，但凡有一点光亮她都要睡不着。她轻轻回头，见顾寕似乎已经睡着了，只能干瞪着眼睛酝酿睡意，嘴里还在默默数数，数了许久，她还是觉得那烛光有些刺眼。

恰在此时，顾寕醒了，两双眼睛对上时，何秀云一个瑟缩，见顾寕躺在身边定定地看着她，两个人近得呼吸可闻，只能硬着头皮坐起身道：“灯太亮了，我睡不着。”

顾寕看她苦恼地撅起嘴巴，白皙面容尚有些稚气，想到妻子毕竟还小，有些小孩子的习惯是必然的，听她窸窸窣窣半天不睡，他还以为是择床的缘故，洞房花烛夜蜡烛不能灭，顾寕便起身帮她放下了床帐。

牙白薄纱与正红丝帐渐次垂下，床榻间的光线立刻暗下来，昏黄的烛光晕满新房，影影绰绰的光线透入帐内，映着红帐上的鸳鸯戏水与蝶舞双飞绣纹，两个人的眼睛在黑暗里却更加明亮。

何秀云抱着被子坐在那里，嗅着空气里暧昧的气息，心忍不住突突直跳，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这是洞房花烛夜，母亲的叮嘱又历历在耳，她一时起了忐忑。

顾寕毕竟是个热血少年，这时候若还没有反应那是纯粹有病了，两个人近在咫尺，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气息萦绕鼻尖，一下下叩击他的心门，他忍不住抬手抚摸何秀云乌黑水滑的鬓发，“秀云，你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吗？”

少年温热的指尖触碰到自己时，何秀云没有闪躲，她抬起头看他，只觉暗夜里顾寕那一双精致的眼睛尤其得亮，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顾寕微微一笑，掌心慢慢移到她的脊背，薄薄的纱衣隔着少女柔嫩的肌肤，两个人不断贴近，没入他温暖的怀中时，何秀云的心几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红烛滴蜡燃了一夜，芙蓉帐内如泣如诉，辗转至夜半。

翌日，新人早早起床敬茶。

顾维长头一遭喝了孙媳妇茶，给了特厚重的见面礼，他同何秀云说话，何秀云有问必答，且说话就带三分笑。顾维长点点头，他就喜欢孙媳妇这样伶俐过人的小孩子。

顾云简往日都是衣袍素雅，因顾寕娶新妇，衣袍带了些喜色，今日换了鸦青色软缎长袍，腰间衔着紫玉祥文佩，看来儒雅又平和。何秀云敬茶时就觉得，她家阿翁真好看，不给她娶个婆婆真是可惜了。

顾家在京宗亲不多，见过顾维长和顾云简，就是陆萱、顾傲霜、顾临和方勉求等宗亲与姻亲。陆萱和顾傲霜等人给了见面礼，何秀云则孝敬了长辈一些针线，并亲手给顾临做了一双云靴。

顾临喜悦地谢了嫂嫂，身旁顾寕瞅着云靴上栩栩如生的鹰鸟绣纹，早猜到那不是何秀云的手艺，但他还是对何秀云的绣工大加夸赞了两句。

二人情分好，陆萱和顾傲霜等都感到高兴，独何秀云高傲得很，只看了顾寕一眼没有说话。

众人一道用过早膳，何秀云便要操持内务，宁国公府无女眷，顾维长有自己的府邸，平日顾云简比较忙，顾寕和顾临都是和祖父一道住，成亲前顾寕才搬回了宁国公府，是以这府里一直是管家在操持，现在何秀云来了，内宅也算有了人掌管，就是顾维长和顾临那里有陆萱平日操持着，往后何秀云也少不得要多去孝敬祖父。

顾傲霜和陆萱拦下了何秀云，说她刚嫁过来，管家的事先不必急，这几日自有她们操持，让何秀云先回自己院子把嫁妆打理一下，等忙完自己的事再接手不迟。

何秀云没有坚持，谢过姑祖母和伯母，先回了自己院子。

她出门走了没几步，顾寕就追了上来，他一把牵住何秀云的手，何秀云立刻给他甩开走了。顾寕万分苦恼，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不给牵了，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瞅一眼憋笑的嬷嬷和侍女们，知道何秀云好面子，就没敢再当众唐突她，忙追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房，嬷嬷很有眼力见地带着众人退下了。

顾寕摸摸鼻子靠过去，何秀云只顾着整理娘家带来的首饰，不理他。

到了晚上，他又去摸何秀云的头，何秀云把他的手拍开，凶巴巴地警告他不许动手动脚。

顾寕气恼，“昨天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早就赔礼道歉了。”

他还敢提昨夜？何秀云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

顾寕眨眨眼，做了个明白的手势，何秀云刚放下手，他一把把她抱到怀里，何秀云又要骂人了，顾寕却堵了一下她的嘴，在何秀云错愕时说：“陪你回门之后我就要随父亲南下了。”

何秀云一默，在他怀里乖下来，“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祖父和堂弟的。”

“我更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顾寕俯首看着她说。

别样的暖流在何秀云心头流言开来，她淡淡“嗯”了一声。

顾寕又补充：“我不在的时候，若是有人惹了你，不开心你尽可以骂人，当我的妻子不需要在外面装什么温柔淑女，我就喜欢你泼泼辣辣骂人的模样，可爱得紧！”

何秀云先是意外，又被他逗笑了，装着生气的模样在他腰上扭了一把，半嗔半喜道：“又胡说八道！”

她圆圆的脸透着婴儿肥，嫩嫩的肌肤还有些粉红，顾寕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在她脸上香了好几口，何秀云被他亲得败下阵来。

顾寕儿时亲缘浅，一岁丧父，三岁丧母，后来遇到父亲和祖父，才体会到人世温情，妻子性子虽泼辣，却是是非分明的性子，可能在外人看来不够温柔，他却觉娇憨可爱得紧，或许他们现在还不太熟悉，但夫妻的情谊无不是在天长地久的朝夕相对里培养出来的，顾寕很有信心和何秀云做一对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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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洞房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