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漱玉轩关上房门,含烟才忍不住道:“郡主,青檀那丫头攀咬得也太明显了!还有王妃那话,听着像是在替您开脱,实际上句句都在把火往咱们这边引!”
夜弦也道:“奴婢总觉得杜侧妃小产这事透着古怪,青檀就算真的撞了侧妃,按理也不该当场就血崩啊,除非……”
江重月坐在妆台前,任由朝歌替她卸下头上的珠花:“除非有人故意害了杜侧妃。”
含烟和朝歌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骇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这背后之人的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不仅害了杜侧妃的孩子,还要嫁祸给郡主!
“可是,杜侧妃的饮食汤药都有专人照料,太医也定期请脉,怎会……”夜弦不解道。
“除非杜侧妃的身子早就出了问题。”江重月道。
朝歌低声道:“郡主是怀疑有人早就对杜侧妃下了手,今日青檀冲撞只是一个引子?”
“只是一个可能。”江重月垂眸:“但无论如何青檀都是关键,她未必知道全部真相,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江重月沉吟片刻,道:“青檀现在被关在何处?”
“听说暂时押在后院的柴房里,有两个粗使婆子轮流看守着,说是等王爷气消了再审。”朝歌答道。
江重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既是拨到我院里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看。含烟随我去一趟。朝歌,你去备一份安神汤,再拿些干净的衣物和伤药过来。”
含烟和朝歌立刻会意,立马分头去准备了起来。
夜深人静,柴房外两个看守的婆子正打着哈欠,见到江重月带着含烟过来,两人连忙站起身行礼。
“郡主。”一个婆子脸上堆着笑:“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腌臜来了?”
“青檀毕竟曾是我院里的人。”江重月语气平静道:“她犯了错自有父王和王妃处置,只是她一个姑娘家落到这里,我给她送些安神的汤药和衣物,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说着,含烟将手中的食盒和包袱往前递了递。
另一个婆子面露难色:“这、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知道父王的命令。”江重月打断她,声音温和道:“我只是送些东西,就在门外说几句话,不会让你们为难。况且今日之事尚未查明,青檀所言也未必是实,万一她胡乱攀扯,攀扯到不该攀扯的人,两位嬷嬷看守不力,恐怕也要担责不是?”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江重月示意含烟拿出荷包,分别塞到两个婆子手中:“夜里风寒,两位嬷嬷辛苦了,这点心意拿着打些酒喝暖暖身子。我不会待太久,说几句话就走。”
沉甸甸的荷包入手,两个婆子脸上的为难立刻消了大半。她们看守青檀不过是奉命行事,能不得罪这位王爷颇为喜欢的昭阳郡主自然是好,更何况还有银子拿。
一个婆子干笑两声:“郡主说得是,那您快着些,我们就在外头守着。”
江重月点点头,含烟上前轻轻推开门,二人走进了柴房。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青檀被捆着手脚蜷缩在角落里的干草堆上,脸上泪痕未干,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起了头。
见到是江重月,她先是一愣,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扑了过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郡主!郡主!您救救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没有想害侧妃娘娘啊!”
江重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青檀被她看得心底发寒,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青檀。”江重月问道:“你为何会去葳蕤轩附近?”
青檀眼神闪烁,支吾着道:“奴婢、奴婢只是路过……”
“路过?”江重月目光冰寒:“今日是赏花会,各院人手都不够,你不在漱玉轩好好待着,跑到葳蕤轩附近路过?”
青檀脸色一白,默默低下了头。
只听江重月继续说道:“你先前在葳蕤轩附近徘徊,去二门和采买婆子私下接触,这些我都知道。你究竟在为谁做事?还是说你今日去葳蕤轩附近本就是受人指使?”
青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郡主,奴婢、奴婢没有!”
“没有?”江重月语气转冷:“你被拨到漱玉轩不过三个月,若无人指使你敢如此胆大妄为?杜侧妃小产,这是谋害王爷子嗣的大罪,一旦查实不仅是你必死无疑,甚至连你家人都会受到牵连,到时候你背后之人当真会保你吗?”
青檀浑身颤抖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江重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你若老实交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若一味隐瞒,等到父王查出你背后之人,你觉得她会让你活着攀咬出她吗?”
“我说!我说!”青檀崩溃地哭喊道:“郡主饶命!奴婢、奴婢确实收了王妃院里一个嬷嬷的好处,替她传递过几次漱玉轩的消息,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奴婢真的没敢做害人的事啊!”
果然与赵王妃有关。
江重月并不意外,继续问道:“你今日去葳蕤轩附近也是要去见王妃的人?”
青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连忙狠狠摇头:“原本是的,可,可奴婢半路上发现,发现夜弦姐姐好像在后面跟着奴婢!奴婢心里害怕,不敢再往约定好的地方去,也不敢回漱玉轩,怕被夜弦姐姐发现端倪,所以才转身往葳蕤轩附近走,想着从那边绕一圈再回去。方才也是,可没想到、没想到就撞上了侧妃娘娘!”
她说着,又痛哭了起来:“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害怕!怕郡主知道奴婢给王妃传递消息会把奴婢赶出去!奴婢真的不敢害侧妃娘娘啊!”
江重月静静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青檀为赵王妃传递消息是真,去葳蕤轩附近等人也是真,撞到杜侧妃或许也并非完全有意。但她发现被夜弦跟踪,所以临时改变主意慌乱之中撞上杜侧妃,这个理由也说得通。
可杜侧妃为何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在那里?
昏暗的油灯在青檀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映照着她惊恐交加的面容。
江重月默然片刻,又问:“你可知要与你接头的人是谁?”
青檀摇头:“奴婢不知,那嬷嬷只说让奴婢去角门附近等着,自会有人将东西给奴婢。”
“那个嬷嬷是谁?”江重月道
“是、是王妃院里的刘嬷嬷。”青檀不敢隐瞒。
江重月点点头:“你今日所言,可敢在父王和王妃面前再说一遍?”
青檀眼中闪过几分犹豫,有些话在江重月面前承认是一回事,在王爷和王妃面前说又是另一回事。那刘嬷嬷是王妃的人,王妃岂会放过她?
“你若不敢,今日便当我没来过。”江重月站起身,作势欲走:“只是下次再来问你的,恐怕就是父王身边的侍卫了。”
“不!郡主!”青檀扑过来抓住江重月的裙角,涕泪横流道:“奴婢说!奴婢都说!只求郡主、郡主能在王爷面前保奴婢一命!奴婢不想死啊!”
江重月垂眸看着她:“我无法保证能救你,但你若如实交代或许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也免得牵连家人。若你执意隐瞒,等到父王查出来,后果你自己清楚。”
青檀瘫软在地,绝望地点了点头。
“你好自为之。”江重月留下这句话,带着含烟转身离开了柴房。
走出柴房,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江重月回到漱玉轩后一夜未眠。
青檀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交织。
或许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她想。
杜云祯向来得宠,为何十几年都未曾有孕,偏偏在赵王妃嫡子地位渐稳,自己也年华渐去时才怀上?
况且一个能在这王府后院与赵王妃明争暗斗十几年不落下风的人,能愚钝到哪儿去?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杜云祯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留不下来,或许她身体早有隐疾,这一胎本就凶险万分,甚至这孩子本就是强求而来,注定无法瓜熟蒂落。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这场意外便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与其无声无息地消失,不如将它利用到极致,用来打击最痛恨的对手,用来博取江澈的怜惜与愧疚,甚至用来为自己的将来铺路。
而赵王妃恰恰在这个节骨眼将青檀和青柳送到了漱玉轩。
这简直是天赐的嫁祸良机!
若真如她所想,那杜云祯的狠辣与算计着实令人心惊,而赵王妃此次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被将了一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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