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女眷都吓得不轻,不由窃窃私语起来。好好的一场祭祖竟闹出这般乱子,还是在祖先牌位前!这实在是大不吉!
江澈胸膛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祭祖大事竟如此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江澈的怒喝回荡在肃穆的家庙殿堂内,惊得众人纷纷噤声,垂首不敢言语,江重锦捂着沾满油渍的裙摆,脸色惨白地缩在赵怀懿身后。
赵怀懿强压下心头慌乱,上前一步将女儿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江澈,眼中含泪道:“王爷!锦儿是您的嫡女,方才差点被那滚油伤到,您不问她是否受了惊吓,是否安好,反倒先顾着训斥她丢了王府脸面?难道在王爷心中,王府的脸面竟比亲生女儿的安危还要重要吗?”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着指责江澈不顾骨肉亲情,殿内众人闻言更是大气不敢出。
江澈面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他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江重锦,又看向目光咄咄的赵怀懿,心中怒火与失望交织。在家庙重地,祖先面前闹出这等事端,险些引发火患,这岂是简单的毛手毛脚?这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本王何曾不顾锦儿安危?”江澈的声音沉冷道:“方才火起时众人皆在扑救,本王亦心急如焚。然若非锦儿自己行事不稳重,何至于此?祭祖乃何等庄重之事,她既自告奋勇上前就该谨慎持重,而非如此冒失!如今险些酿成大祸,惊扰先祖灵位,你身为主母不严加管教,反来质问本王?”
赵怀懿被噎得一滞,脸上血色褪尽。但事已至此,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王爷!”她道:“锦儿年纪尚小,紧张之下失手也是情有可原!况且,那铜壶分明……”
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澈见她语塞,更是失望,冷冷道:“情有可原?家庙祭祖,江家列祖列宗皆在上,何来情有可原?今日之事若非扑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你身为王妃,却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妥,让锦儿在如此场合失仪,险些酿成祸事,你难道就没有半分责任吗?”
赵怀懿被江澈这番话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她只恨不能立刻揪出江重月质问她,但此刻若再攀扯江重月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取闹,甚至可能暴露自己暗中布置的痕迹。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江澈最终沉声道:“将此处收拾干净,祭祖继续。锦儿先下去歇息吧,不必再参与后续仪式了。”
“父王!”江重锦不甘地喊了一声。
“下去!”江澈道。
赵怀懿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对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连忙上前,搀扶着江重锦退出了大殿。
殿内仆妇们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清理地上的油渍和焦痕,更换被波及的香烛供品。气氛依旧凝重,但仪式不得不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流程,赵怀懿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江重月随众人行礼、跪拜、添香,一举一动皆合乎礼制,总算没再出什么岔子。
祭祖仪式终于结束,众人依次退出家庙。
回王府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赵怀懿和江重锦的马车在前,一路无声。后面各院的马车里,众人心思各异。
杜侧妃则神色淡然,相当悠闲地给自己添了一壶茶。
王婉云坐在车里惴惴不安,今日之事显然是王妃针对江重月的算计,结果反倒坑害了江重锦,令她不禁想起玉牌之事。她这位昭阳郡主似乎总能精准地避开陷阱,甚至反将一军。
温雪绫和江重钰则是松了口气,江重月安然无恙自然是好,只是想到桑容心中仍有些担忧。
江重月的马车内,含烟低声问道:“郡主,今日那铜壶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又是王妃……”
“把手异常滑腻,连接处松动。”江重月淡淡道:“赵怀懿想让我在添油时出丑甚至受伤,可惜她太低估了我的谨慎,也太高估了她女儿。”
“二妹妹一直觉得我是庶出却处处比她强,父王也更看重我,心中积怨已久。但凡有机会能压过我的风头她自然不会放过,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是个陷阱。”
“王妃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含烟叹道。
江重月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马车驶入王府,停在正门前,众人下车各自回院。
江重月回到漱玉轩,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朝歌的情况。
“郡主放心。”夜弦禀报道:“姐姐一直躺在床上,无人前来打扰。只是芳菲院那边,王姨娘身边的婆子来过一次,说是来探望桑姑娘,但被奴婢拦在了门外,说桑姑娘服了安神药正在昏睡,不宜打扰。那婆子磨蹭了一会儿,见奴婢态度坚决便走了。”
“果然。”江重月并不意外。
好在没让赵怀懿的算计得逞。
玉华苑内。
“废物!都是废物!”
精致的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赵怀懿正愤愤着,精心描画的眉眼也隐有几分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端庄雍容?
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
江重锦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红肿着眼睛坐在一旁,又委屈又害怕:“母亲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
赵怀懿看着她,心中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她的锦儿相貌平平,才学一般,性子又娇纵,除了嫡女的身份几乎样样被江重月压着一头,王爷的心更是偏得没边!
“你当然不好!”赵怀懿道:“我让你上前了吗?让你抢着出风头了吗?江重月精得跟鬼一样,能那么轻易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你?你怎么不好好想想!”
江重锦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只是想让父王知道我做的比她更好,谁知道那壶……”
“谁知道?你知道什么?”赵怀懿道:“我本是想让江重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可你倒好,巴巴地凑上去替她挡了这一灾,还闹得如此难堪。”
“江重月!每次都是江重月!”赵怀懿恨得咬牙切齿。
江重月有什么好?不就是那张脸长得像她那个狐媚子娘吗?还有那点自以为是的聪明!王爷却偏偏就吃这一套!
还有江重泽,那可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后半生的指望。可这孩子偏偏性子温吞,心思又软,还总跟她不是一条心。
一对儿女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王妃息怒。”王婉云小心翼翼地开口劝慰:“今日之事是昭阳郡主太过狡猾……”
“是她太狡猾还是你们太蠢?”赵怀懿猛地看向王婉云,眼神冰冷道:“玉牌的事办砸了,今日的事又办砸了!我要你有何用?”
王婉云连忙跪了下来:“王妃恕罪!是妾身办事不力。”
“好了!”赵怀懿不耐烦地打断她:“那个桑容呢?不是说趁着去祭祖的空档把人弄出王府吗?人呢?”
提到这个,王婉云更是冷汗涔涔:“回、回王妃,派去的人回来说,桑容她……她不在秋水阁。”
“什么?”赵怀懿霍然起身:“不在秋水阁?那她去哪了?”
王婉云道:“听说是、是受了惊吓身子不适,想去漱玉轩讨些安神的香料,就……就一直歇在漱玉轩。”
“歇在漱玉轩?”赵怀懿眼神一厉:“一直歇在那里?祭祖期间都没离开?”
“是,据说一直昏睡未醒,昭阳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夜弦亲自守着,说是郡主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桑姑娘静养。”王婉云硬着头皮回禀道。
“呵,好一个静养!”赵怀懿冷笑一声:“受了惊吓?身子不适?偏偏就在今天,偏偏就在我们都离府的时候?”
“派去的人有没有看到桑容本人?”赵怀懿追问。
“没、没有。”王婉云摇头:“夜弦那丫头拦得紧,钱婆子只隔着门说了几句话,并未见到人。”
“没见到人……”赵怀懿喃喃重复,心中疑窦更甚:“不对,若是桑容根本不在漱玉轩呢?”
想到这里,赵怀懿脸色微变。如果王婉云的人真的强行闯入漱玉轩去抓桑容,结果却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桑容,而是江重月的丫鬟或者别人,那江重月完全可以借此大作文章,甚至告到江澈面前!
好险!幸好她派去的人只是试探,没有硬闯。
“王妃,那我们现在……”王婉云试探着问。
赵怀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连失手已经让她意识到江重月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先按兵不动。”赵怀懿沉声道:“派人暗中盯着漱玉轩和秋水阁,看看江重月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是,王妃。”
而在漱玉轩内,江重月也并未安寝。
“郡主,夜弦已经悄悄送桑姑娘和兰儿回秋水阁了,温姨娘那边也安顿好了。”含烟低声禀报道。
江重月点点头:“芳菲院和玉华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朝歌道:“玉华苑那边似乎在查您今日出府的行程,芳菲院倒是安静。”
江重月若有所思:“赵怀懿接连失手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桑容是绝对不能再留在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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