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送别

这边的周煦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她的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周旻。

北境苦寒,烽烟四起,刀剑无眼,周旻如今要孤身一人守在边关,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若是宫里有人暗中使绊子,若是朝中官员克扣粮草军械,若是二三皇子的势力借机刁难,周旻在千里之外,连一句辩解都递不到御前。

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周旻走了,她便要做她在大周最稳的靠山,做她身后最硬的底气。她要站在权力最高的地方,护住北境的粮草,护住边关的消息,护住周旻在外所有的安稳。可按照如今惯例,未婚的皇子皇孙不得参政议政,她虽是名义上的嫡皇孙,却也被这道规矩死死拦在朝堂之外。

成婚?她想都没想过。

她的女儿身本就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心又早就给了那个要远赴北境的人,此生断不会再与旁人半分牵扯,更不可能为了参政,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

指尖猛地一顿,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科考。

如今皇帝正被二三皇子的党争搅得心力交瘁,急需一股干净、可控、又能制衡各方的新势力入局。若她能以科举入仕,凭真才实学拔得头筹,陛下定然会顺水推舟,破格让她提前参政理事。

不靠婚嫁,不靠恩宠,只凭自己的学识,光明正大地站到朝堂之上。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反倒在心底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连日来的酸涩与茫然,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待天光大亮,周煦收拾好所有心绪,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静锐利的光。她依旧按时前往文华殿,太傅讲书时她听得比往日更认真,字句都记在心里,为不久后的科考铺好路。

下课时分,崔长光正收拾着书册,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她一抬头,眼前的人早已没了前几日的失神憔悴,眉眼清俊挺拔,周身都裹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场。

崔长光心里一咯噔,还未开口,就听见周煦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长光,我有件事,要你务必帮我。”

崔长光下意识放轻了语气:“你说,但凡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周煦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沉声道:“我决定参加今年的科考。可否助替我遮掩打点一番。”

这话一出,崔长光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脸上瞬间绽开压不住的笑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忙抬手捂住嘴,才没惊扰到旁人。

她早前就旁敲侧击问过周煦,要不要一同赴考,她能托家里帮忙打点,只是那时周煦心绪纷乱,未曾应下。

如今见她主动下定决心,崔长光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拍着胸脯,语气轻快又笃定:“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还正愁没人陪我一同闯春闱呢,你肯去,再好不过!”

崔长光兴冲冲道:“我回去就找我爷爷,让他老人家悄悄运作,给咱们弄出三个稳妥的名额来,保证身份干净、不惹人怀疑,科考前后的关节也一并替你理顺,半分差错都不会有。”

周煦闻言却微微一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茫然,下意识开口:“三个名额?”

她算着自己与崔长光,明明是两人,怎么平白多了一个。

崔长光见状,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自然还有一个名额,是我阿姐的。她在家苦学多年,早就想借着科考历练一番,又怕一人无趣,如今咱们三人一同赴考,正好作伴,彼此也有个照应!”

周煦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低声应道:“好,有你们相伴,我也安心些。”

自那日后,周煦的心便被科考这一个明确的目标牢牢填满,再也不是前几日那般空落落、只剩酸涩与牵挂的模样。她将所有翻涌的情思、全都狠狠压进心底,化作灯下苦读的力气。

白日里在文华殿听太傅讲学,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经史子集、策论时务,一字一句都刻进脑海。待回到殿中,她便彻夜伏案,直到烛火燃尽、天光微亮。

她刻意用密密麻麻的书卷填满所有空隙,想用无休止的学习,冲淡周旻在她心底刻下的痕迹。

竟真的有用。

那些日夜纠缠的梦、挥之不去的温柔、提心吊胆的牵挂,在埋头苦读的时光里,真的一点点淡了下去。她想起周旻的次数越来越少,心头的钝痛也被疲惫与坚定取而代之,整个人都沉在了科考的准备之中。

可时光也因这份充实,走得格外迅疾。仿佛不过是转眼之间,案头的书卷堆高了几尺,笔下的废纸积了厚厚一叠,甚至宫里的风都染上了几分离别的凉意——周旻远赴北境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周煦终究是不敢去宫门前相送的。

她怕自己一见到周旻,这些日子强压下去的所有情绪会尽数崩裂,怕失控上前拉住她,更怕自己早已被看穿的心意,换来的是对方明明白白的疏离——她怕听见周旻亲口说出不想见她,怕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避让与厌弃。

她早已清楚,自己的僭越根本无从遮掩,周旻定然全都知晓。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不再让彼此难堪,不再让那远赴北境的人,因她多添半分烦扰。

于是天还未亮,周煦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太傅告了假。

她没有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煎熬,而是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常服,避开所有宫人耳目,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最高的望远楼。

这里能将整座城门的景象尽收眼底,却又足够隐蔽,足够让她藏在阴影里,不被任何人发现。

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凉,刮在脸上生疼,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城楼的石栏,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门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与仪仗响动。

周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那支奔赴北境的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旌旗在风中舒展,冰冷的甲胄映着天光,而队伍正中央,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便是周旻。

她一身戎装,褪去了深宫之中的温婉柔和,长发高束,身姿挺拔,明明是女儿身,却比身旁的将士更显沉稳凛冽。只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周煦依旧能看清,她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清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阿姑,终究是要走了。

去往那风沙漫天、苦寒彻骨的北境,去往那无依无靠、步步维艰的边关。

周煦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将喉间的哽咽压下去。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却不肯抬手去擦,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这最后一眼。

她看见周旻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只是一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告别这座皇城,告别这深宫岁月。

可周煦却偏偏觉得,她那一眼,是看向自己的。

是看穿了她藏在城楼阴影里的身影,看穿了她不敢相送的怯懦,看穿了她满腔不敢言说的心意。

就那么一瞬,周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顺着冰冷的石栏缓缓滑坐下去,后背紧紧贴着坚硬的城墙,才勉强撑住自己不瘫倒在地。

她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像个逃兵一样,躲在无人知晓的高处,偷偷看着她离开。

队伍没有停留片刻,在城门官的唱喏声中,继续向着北方前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连绵的官道尽头,彻底消失在周煦的视线里。

不知在城楼上坐了多久,直到朝阳升至中天,暖意晒得后背发疼,周煦才缓缓撑着城墙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稍一挪动便传来针扎般的痛感,她却浑不在意,只是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连绵的天际,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与泪意已被强行敛去,只剩下一片坚定。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望远楼。

背影挺直,再无半分方才的狼狈与蜷缩。

宫里的人依旧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当这位皇孙是宿醉未愈、闭门静养。周煦换回另一件常服,重新束好发冠,将所有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藏在那张清俊平静的面孔之下,仿佛方才在城楼上崩溃痛哭的人,从不是她。

回到殿中,案上依旧是摊开的书卷与策论,笔墨纸砚安静摆放。

周煦坐回案前,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所有的思念、担忧、不舍,尽数化作了笔下凌厉沉稳的字迹。她不再试图冲淡周旻在心底的痕迹,而是将这份牵挂,彻底变成了向前走的力气。

她不能再沉溺于离别之苦。

她要更快、更稳、更加强大。

太晚了 没啥灵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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