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帐帘便被人轻轻掀开。来人正是萧德,他缓步走入帐内,手中捧着一方木盘,盘中放着一小罐瓷瓶装的上等金疮药,还有几碗尚冒着热气的温补汤药。他步履从容,礼数周全,目光一落进帐中,便径直望向周旻,眉眼间带着一贯温和亲昵的笑意。
“昨夜诸位歇息得可还安稳?”萧德开口,语气温润自然,径直走到近前,目光先看似随意地掠过周煦上臂依旧显眼的伤口,随即重又落回周旻身上,“见你们受了伤,特意取了营中最好的金疮药送来,愈合迅速,也不易留疤。这碗汤药温补安神,也一并带来,略尽绵薄之力。”
说罢,他将木盘往前递了递,姿态亲近,全然不把彼此微妙的立场放在眼里。
周旻端坐帐中,早已敛去昨夜所有慌乱,只淡淡抬眼,并未伸手去接:“萧公子有心了,些许小伤,我们自行处理便可,不敢劳烦。”
萧德却不依言收回,反而上前一步,语气里添了几分对于旧事的怀恋,轻声道:“公主何必同我如此生分。当年我在大周为质,寄人篱下,受尽冷眼,唯独公主待我平和宽厚,不曾有过半分轻视。这份情分,我一直记在心上。”
他刻意提起当年质子岁月,字字句句都在勾连旧日交集,不动声色地拉近二人距离。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旻身侧的周煦,笑意不变,语气却更显熟稔亲近,“时隔多年,能再与公主相见,本就是难得机缘,些许药材,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周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过往旧事,早已时过境迁,萧公子不必挂怀。礼数到了便好,太过亲近,反倒惹人非议。”
萧德脸上笑意不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又走近半步,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全然不顾她话语里的疏离:“公主这话,未免太过见外。当年在大周为质,旁人视我为阶下囚,唯有公主待我以礼,不曾有过半分轻慢,这份情谊,我萧德记了这么多年,从不敢忘。”
他目光沉沉落在周旻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怀念,声音放得更柔:“如今虽身处边境,立场各异,可私下里,你我终究是旧识。我并无半分歹意,不过是念着当年情分,想多照看一二。”
说着,他将手中金疮药又往前递了递,视线状似无意扫过周煦臂上的伤,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位公子伤势看着不轻,这药是北梁宫中秘制,愈合极快,公主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身边人考虑。我一番真心,公主何必一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萧德掀帘入帐的那一刻,周煦周身的气压便沉了几分。她原本倚在帐侧软垫上养伤,垂着眼睫看似闭目休憩,可那双眼底早已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自萧德的目光落在周旻身上起,她的指尖便一直暗暗攥紧,指节泛着淡白。
眼前这人步步紧逼,句句攀旧,明目张胆地凑近周旻,那副熟稔亲昵的模样,看得她心头火气翻涌,强压着才没当场发作。此刻见萧德愈发得寸进尺,全然不顾周旻的回绝,她再也按捺不住,缓缓抬眼,眸色清冷如冰,却依旧维持着该有的礼数,没有半分失态。
周煦撑着未受伤的一侧手臂,缓缓起身,步伐稳缓地走到周旻身侧,恰好站在周旻与萧德之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她身姿挺直,虽面色尚带着失血后的苍白,气场却慑人,抬眸看向萧德。
“萧公子,”她先微微颔首,行了个不卑不亢的礼,守着分寸礼数,随即开口,声音清冽,“阿姑已然明言,旧事不必再提,公子又何必反复提及,徒增她的烦恼?”
这话一出,帐内空气微凝,萧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虽未动怒,眼神里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周旻听得心头一紧,周煦这番话虽守着礼数,语气却太过锐利,于待客之道上终究失了几分平和,落在旁人耳中,已是明显的针锋相对。她眉峰微蹙,不等萧德开口,先一步抬眼,对着身侧的周煦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制止。
“不得无礼。”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贯的端严,先对着萧德略一颔首,示意歉意,才回头看向周煦,神色淡淡,却分明是在压下她的锋芒:“萧公子一番好意,并无恶意。不过是念及旧情多说几句,你身为晚辈,不可这般出言唐突。”
嘴上是斥责无礼,可她指尖却在袖中轻轻一收,目光落在周煦带伤的手臂上,又飞快移开,掩去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周煦方才还锐利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砸,闷得发慌。她明明是护着她,是看不惯旁人对她步步紧逼,可到头来,却是她先出言制止,护着外人。
一股涩意顺着喉间往上涌,指尖攥得发白,脸上血色又褪下去几分。她是生气,是委屈,可对着周旻,她终究狠不下心违逆。
周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再抬眼时,已敛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她对着萧德微微躬身,声音轻得近乎沙哑,礼数周全,却没半分温度:“是我失言,抱歉。”
道完歉,她便一言不发,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角落,垂着眼帘,不再看任何人。只是那抿紧的唇角,明明白白写着她压在心底的不甘。
萧德被方才这番针锋相对闹得面上略有尴尬,见周旻出言制止了周煦,也顺势找回几分体面,轻笑着打圆场:“无妨无妨,小孩子心直口快罢了,何错之有。”
周旻却不愿再纠缠下去,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神色间恰到好处地透出一丝倦意,声音也放缓了几分:“萧公子,一路奔波,昨夜又未曾好生歇息,我们此刻有些乏了,想静一静养神。”
这话已是极明显的逐客令。萧德何等通透,一听便懂,再逗留下去只会徒增反感。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却依旧维持着温和体贴的模样,连忙将药盘往旁侧一递,轻声道:“是我叨扰太久,耽误公主歇息了。药与汤药我留下,若是公主稍后想用,再让人吩咐便是。”
他不再多言,对着周旻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地退了两步,转身掀帘出了营帐。
随着萧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帐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崔长光抬眸扫了眼帐门方向,沉吟片刻,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人,不简单。”
她抬眼看向周旻,目光沉了几分,字字句句皆是方才细致观察所得:“公主方才也瞧见了,萧德在外向来以体弱多病示人,一副温软无害、不堪大用的模样,可方才他在帐内,看似温和谦顺,眼神却深邃得很,眸光流转间藏着算计,绝非表面那般病弱怯懦。”
顿了顿,崔长光又补充道,语气愈发凝重:“方才阿煦出言顶撞,他面上虽不动怒,眼底却转瞬掠过一丝戾气,转瞬便藏得无影无踪,这份隐忍与城府,远胜过营中那些张扬的侍卫将领。他今日这般刻意攀附、处处示好,绝不是念及什么旧情,怕是抱着别的目的,盯着公主呢。”
说罢,她下意识看向角落的周煦,见少女依旧垂着眼,周身萦绕着低气压,紧绷的肩线未曾松懈半分,便暗自收了声,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和无害之人。当年在大周为质,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寄人篱下,周遭明枪暗箭从不断绝。若真如表面这般孱弱温吞,根本活不到返回北梁的那日。”
崔长光闻言沉沉点头,眼底满是认同:“公主看得透彻。这般深藏不露之人,此刻频频示好,背后定然藏着算计,我们不得不防。”
话音落定,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各怀心思,一时竟无人开口,气氛沉闷得有些尴尬。
秦霜素来沉不住气,被这静默压得有些难受,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抱拳躬身:“将军,属下出去巡视一圈,留意一下周边动静,确保我们的安全。”
周旻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小心行事,切莫暴露。”
“属下明白。”秦霜应声转身,正要掀帘,崔长光也随即起身,拍了拍裙摆,笑着接话:“正好我也坐得久了,陪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着便跟上秦霜的脚步,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掀帘走了出去。
厚重的帐帘重新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声响,帐内彻底只剩下周旻与周煦两人。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周旻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前方,却像是在出神。而角落里的周煦,依旧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周身的低气压还未散去,显然还在为方才的事憋着气。
周旻看在眼里,心头轻轻一软,她何尝不明白周煦是为了护着自己,只是当时情势所在,不得不出言制止。此刻四下无人,她终是放缓了神色,先开了口:“还在生气?”
声音轻缓,没了方才的严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周煦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又带着几分无奈:“方才不是要怪你,只是萧德在场,有些话不宜说得太过直白。你冲动出头,看似护我,实则容易落人口实。”
周煦猛地抬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执拗,正要开口,周旻已轻轻叹了口气。
“萧德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温厚可靠这四个字,与他半点不沾边。当年在大周做质子尚能步步为营、全身而退,如今回到北梁,又怎会是良善之辈。”
周旻说罢这些话,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耳尖悄然漫开一层淡粉,下意识错开了周煦的目光,透着几分不自在的窘迫。她素来端严自持,极少这般主动与人解释心绪,方才脱口而出的一番话,已是放下了长辈的身段,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眉眼间染上几分浅淡的局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周煦怔怔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头,顷刻间漾开层层暖意,早已乐开了花。她太清楚周旻的性子,高傲内敛,从不轻易低头解释,如今肯主动跟她厘清心意,已然是从未有过的破例,是两人之间莫大的进步。
见周旻这般尴尬无措,她也不再揪着方才的事追问,连忙收了眼底所有执拗,眉眼稍稍舒展,语气软了下来,乖乖应道:“阿姑,我知道了,方才是我莽撞了,往后我会谨守分寸,不再意气用事。”
她刻意放缓语气,轻轻开口,帮周旻化解了这份尴尬,看着周旻稍稍放松的眉眼,心里愈发软和。眼下帐内独处的气氛仍有些微妙,她也不愿让周旻再局促,随即起身,理了理衣摆,轻声道:“我去外头看看崔长光她们那边的情况,顺便留意下营中动静,早些回来。”
说罢,她最后看了周旻一眼,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转身轻手轻脚掀开帐帘,缓步走了出去。周煦掀帘出去不过片刻,周旻在帐内静坐片刻,终究放心不下营中情势,也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出营帐。
营地里人影往来,看似松散,实则暗哨密布。她刚走出几步,便看见不远处树下,周煦正与崔长光低声交谈,三人目光一碰,便默契地聚到一处。
“如何?”周旻低声问。
崔长光朝四周飞快扫了一眼,压着声音道:“防卫比昨夜更严了,明哨暗哨都加了人,四处都有他们的人盯着。”
周煦也点头,面色微沉:“我刚才试着往营门方向走了几步,立刻就有侍卫上前盘问,口气客气,态度却硬得很,摆明了不准我们随意出入。”
三人对视一眼,索性装作随意散步的模样,沿着营区边缘缓缓走动。果然,每到一处稍偏的位置,便有巡逻侍卫看似无意地靠近,目光紧紧锁着她们。三人又故意往营门方向走了几步,守门的侍卫当即横身拦住,躬身行礼却语气坚决:“几位姑娘留步,殿下有令,营中近日戒备森严,若无吩咐,不得随意出入。”
三人相视一眼,正欲转身另寻机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
“哟,这一大早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锦一身劲装,长发高束,笑意盈盈地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周旻神色不变,淡淡颔首:“不过是在帐中闷得久了,想四处走走,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可用的水源柴草。”
萧锦闻言笑得更欢,摆了摆手,语气看似热情,实则堵死了她们的所有念头:“这点小事哪里还用劳烦你们亲自动手。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一声,我立刻让人去采办带回,保证样样周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营地附近近来不太平,你们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还是安心在帐中歇息,万事有我。”
崔长光闻言,当即也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意,语气客套却不失分寸,顺着萧锦的话接道:“既然你这般盛情,那我们就却之不恭,还得多谢你们费心照料了。”
话说得周全,既给足了萧锦体面,也没再执意要求外出,摆明了顺势退步。
周旻眸色平静,淡淡扫了萧锦一眼,随即沉声对身旁二人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帐吧,不多叨扰你了。”
话音落下,她率先转身,步履沉稳地往营帐方向走去,周煦与崔长光立刻跟上,三人并肩离去,再未多言。
一路走回帐前僻静处,确认周遭无人偷听,周煦才皱着眉,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总觉得萧锦……像是变了个人。从前在大周相识时,她性子肆意洒脱,全然无这般城府算计,连待人都透着真切,可如今在这北梁营地,她处处设防,句句都带着试探,实在陌生。”
周旻脚步微顿,目光望向远处北梁军营的旌旗,神色淡然,语气里透着看透局势的清醒,轻声回应:“这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明晰:“这里是北梁,不是大周。她身为北梁人,身负家国立场,自然要站在北梁这边,事事以本国利益为先。往日在大周,她不过是一位使者,无需顾虑朝堂权谋,方能活得随性洒脱,可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界,她便不再是只管肆意的少女,而是北梁的公主,有些改变,本就是身不由己。”
崔长光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周煦也抿了抿唇,心中那份讶异渐渐散去,可一想到萧锦如今处处防备的模样,依旧心头微沉。
三人不再多言,一路沉默着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只是从清晨等到正午,再从正午等到日影西斜,秦霜始终没有回来。
起初几人还按捺着,只当她是巡查时格外谨慎,或是刻意避开耳目耽搁了时辰。可眼看着渐渐到了下午,帐外依旧没有半点动静,连一丝熟悉的脚步声都未曾响起,众人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沉了下去。
崔长光按捺不住,数次走到帐帘边侧耳倾听,外头只有北梁兵士来回巡逻的声响,规整而冰冷。她回头看向周旻与周煦,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秦霜从来不会这样无故失联这么久。”
周煦心头早已绷紧,闻言立刻抬眼,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焦灼:“她孤身一人在营外走动,万一被萧锦的人扣下,或是察觉了我们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
周旻端坐帐中,指尖死死攥着衣料,面上虽强撑镇定,眼底的担忧早已藏不住。秦霜是她身边最可靠的人手,行事稳妥、分寸有度,若不是出了意外,绝不可能拖到此刻仍不归来。
秦霜久去不归,很大可能,已经出事了。
周旻指尖微顿,抬眼时,神色已沉得不见半分波澜,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紧绷:“她不会无故拖延。要么是撞见了不能惊动的事,要么……是被人扣住了。”
崔长光压低声音:“营里都是萧锦的人,若是她故意扣人,我们现在冲出去要人,反而落人口实,说我们寻衅滋事。”
周煦按了按袖中短刃,语气急却不乱:“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阿姑,我悄悄摸出去找,我身手利落,不容易被发现。”
“不行。”周旻当即否决,“萧锦、萧德本就盯着我们一行人,你一离开营帐,立刻会被盯上,到时候秦霜没找到,再把你搭进去。”
帐内一时静得发慌。
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密集,每一次响起,都像敲在人心上。
崔长光思索片刻,低声道:“要不……我以要取水、取药为名,出去试探一圈?他们拦得住我们,总不能连日常琐事都一并禁了。”
周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切记,只打探,不硬闯。若是真撞见险情,立刻退回,不可恋战。”
“明白。”
崔长光刚起身,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帐门口。
三人瞬间噤声,神色一凛。
下一刻,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隔着帐帘传了进来:“帐内可有人吗?我是萧锦。”
周旻沉声道:“进。”
帐帘一挑,萧锦缓步走了进来,神色依旧是那副散漫笑意,看不出多少敌意:“看你们这阵仗,是发现人不见了吧。”
周旻眉峰微蹙:“你可知她的去向?”
萧锦轻描淡写道:“今日一早她在营中四处走动,靠近了几处布防区域,手下人按规矩拦下盘问,暂时扣下了。”
周煦立刻起身,语气紧绷:“她只是例行巡查,并无他意,你们怎能随意扣人?”
“营有营规,我也不好拦着手下办事。”萧锦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不带半分威胁,“不过你们放心,就是按流程审讯盘问几天,确认清楚没有问题,自然会把人完好无损地放回来,不会为难她。”
周旻眸色微沉,立刻抓住关键:“几日?”
“少则两日,多则三四日。”萧锦淡淡一笑,转身往帐口走去,“在这之前,你们就安心在帐中歇息,别四处乱走,免得也被当成可疑之人,那就不好看了。”
话音落下,她已掀帘而出,只留下满室凝重的沉默。
周煦紧抿着唇,脸色沉得厉害,压低声音开口:“这根本不是什么例行审讯,她们就是拿秦霜当人质,明着把我们彻底软禁在这儿了。”
崔长光眉头深锁,也点了点头:“阿煦说得没错。只要秦霜在她们手上,我们就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更别想偷偷传信、找人接应。往后在这营里,只能任由她们拿捏。”
周旻站在帐中,指尖微微收紧,眼底一片沉冷:“她们要的,就是我们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但也说明,秦霜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周旻走到帐中坐定,指尖轻轻抵着额角,神色沉静地开始思忖对策。
“他们不肯伤秦霜,也不会轻易放人,她要的就是把我们困在这里,静观其变。”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越是急躁,越是要去找人,反而越落把柄。”
崔长光压低声音:“那我们就干等着?万一她们拖上十天半个月,秦霜在里面受刑……”
“不会动刑。”周旻抬眼,目光笃定,“秦霜是她们手里最稳妥的筹码,一旦动了人,就等于把脸彻底撕破,她们现在还不想和我们闹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周煦攥紧手,心有不甘:“可总不能一直被软禁在这里,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周旻眸色微沉,已有了盘算,“眼下第一步,是按兵不动。她们软禁我们,我们就安分待在帐中,吃饭、换药、静养,样样都按规矩来,让她们放松警惕,觉得我们已经认命。”
她顿了顿,继续低声排布:“第二步,等。等她们看守稍松,等她们注意力分散,我们再借着取水、取药的间隙,留意营中换岗规律,记下来。”
“那秦霜那边……”周煦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萧锦说审讯几日,我们就信这几日。”周旻声音稳而有力,“这几日里,我们表现得越顺从,她们对秦霜的看管就会越松,对我们的防备也会越弱。”
崔长光立刻会意:“公主是想,先麻痹她们,再找机会救人,或是接应外援?”
周旻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锐光:“软禁不是绝境。只要她们还留着分寸,我们就有机会。
现在急,只会把秦霜推向险地,把我们自己困死。忍过这几日,才好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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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秦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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