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嗅闻

周煦瞧着周旻刻意避开的眼神,心头微涩,却也懂事地垂下眼睫,不再刻意追着她的目光去深究,左臂依靠在软枕上懒得动弹,右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下的绒毯。一时无话,却半点不显尴尬,反倒透着一份诡异的岁月静好。

周旻坐在榻边,指尖还停留在她左臂旁,眉头微蹙,细细打量着包扎严实的伤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后怕:“那日在山神庙,你怎敢那般莽撞,直直替我挡下那一箭?”

周煦抬眸看向周旻,语气坦荡:“箭是冲着阿姑你来的,我没有半分犹豫的余地,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姑受伤。”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缱绻:“于我而言,你从来都比我的性命要紧。”

周旻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心底猛地泛起一阵涟漪,被这话撞得方寸微乱。她素来擅长隐忍克制,惯于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可对上周煦这般毫无遮掩的真心直白,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良久,她才缓缓敛了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和疼惜道:“糊涂。”

“只要阿姑安好,我便无碍。”周煦浅浅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漾着温顺笑意,“如今我好好活着,还能陪在阿姑身边,已是天大的福气。”

周旻望着她眼底纯粹无杂的情意,喉间微微发涩,终究化作一声极轻的轻叹。她别开目光,不愿再沉溺这份撩动心弦的温柔,转而提起正事,稍稍冲淡这份暧昧氛围:“萧锦回了王庭,北梁短期内应当不会再有围杀之举。只是日后怕是还有不少风波。”

“那阿姑往后行事,一定要万般小心。”周煦闻言立刻正色,眼底满是担忧,“他们定然不好对付。”

“我心里有数。”周旻淡淡应声,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你只管安心静养,莫要胡思乱想,劳神伤身不利于伤势恢复。”

周煦乖乖应下,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我听话静养,阿姑也切莫太过操劳,也记得要好好歇息。”

周旻看着她那副乖巧温顺、满眼只惦念着自己的模样,心头莫名轻轻发痒,情绪莫名翻涌得厉害。明明该恪守分寸,可目光落在她苍白柔和的眉眼上,那份克制便险些溃不成军。

可念头刚起,往日压在心底的一桩旧事猛地翻涌上来。是周煦来北境前的那段时日,自己暗里安插在她身边的探子曾密信回禀,说她频频出入城中青楼烟花之地,流连坊曲,夜夜晚归。

彼时她碍于身份与局势,只默默压下了那股莫名窜起的郁气与酸涩,只当她年少随性、不知分寸。可此刻对着眼前人温顺依赖的模样,再想起那番禀报,心底那点柔软,瞬间像被冷水浇下,丝丝缕缕的酸意夹杂着说不清的烦闷,悄然蔓延开来。

周旻眸色缓缓沉了下去,周身气息也跟着冷了几分,原本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周煦伤臂旁的手,语气也褪去先前的温软,添了几分平淡:“我自有分寸,不必你时时挂心。”

陡然转冷的语气太过明显,周煦当即愣了愣,有些茫然地抬眸望她。方才还温声同自己说话,不过转瞬之间,周旻周身的气场便冷了下来,像是骤然隔了一层无形的薄墙。

周煦心底隐隐一慌,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小心翼翼放轻了语气,带着几分怯意:“阿姑……可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她下意识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澄澈又忐忑地凝着周旻,生怕惹得她不悦。

周旻垂眸避开她茫然无辜的目光,不愿让她窥见自己心底那点没来由的别扭。她清楚这般心绪来得莫名,明知不该因过往传闻无端介怀,可一想到她曾流连烟花巷陌,心底便堵得发闷,连对着她的温柔都没法再维持。

她沉默片刻,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淡得不带波澜:“没有。你好好躺着养神,别多言耗神。”

简单一句,便隐隐带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周煦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绒毯,心底泛起一丝无措。她看不懂周旻骤然的冷淡,明明方才还那般温柔纵容,怎转眼就冷了神色,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淡了许多。

周煦把前前后后细细回想了一遍。从方才帐内的轻声对话,一路追溯到高山镇同行相伴,甚至再往前那段疫病肆虐的时日,她思来想去,都寻不到半分惹周旻不悦的缘由。

她明明句句都是真心惦念,事事都顺着她的心意,乖巧听话,半点逾矩的言行都没有。可周旻就是莫名冷了神色,分明心里藏着事,却偏偏闭口不说,只用几句话搪塞敷衍。

周煦心底又委屈又茫然,鼻尖都有些微微泛酸。她太了解周旻的性子,若是就这么干坐着僵持,只怕这份冷淡还要僵持许久。

念头一转,周煦心底悄悄生出个主意。

她垂下眼眸,面上慢慢拢起一层隐忍的难受,眉头轻轻蹙起,右臂下意识扶住左臂,身子微微蜷缩了一下,唇瓣也抿得紧紧的,低低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带着几分隐忍:“唔……”

周旻本是兀自拧着,心绪还陷在那股莫名的酸闷里。骤然听见她这一声闷哼,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抬眸看向她,眉宇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慌乱:“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她方才还刻意疏离,此刻却再没法硬绷着脸,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落在周煦包扎好的左臂上,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周煦垂着眼睫,故意装出难以忍受的模样,肩头轻轻蹙着,声音细弱又委屈:“不知怎的……忽然一阵发疼,连带着整条胳膊都酸胀得厉害……”

她故意说得含糊,一副难受得撑不住的样子,眼角还微微泛着浅红,恰到好处的柔弱可怜,偏偏不直白诉苦,只安安静静忍着,反倒更让人揪心。

周旻见状,哪还顾得上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瞬间把先前的郁气抛到了脑后,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她当即倾身靠近,伸手小心翼翼想去碰她的伤处,又怕力道过重碰疼她,动作放得极轻极缓,语气里满是克制的紧张:“别动,别乱蜷身子,是不是方才说话劳神牵扯到筋脉了?”

先前刻意拉开的距离,此刻早已尽数瓦解,周旻再也端不起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所有心绪都被周煦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牵住了。

周煦心底偷偷松了口气,还忍不住泛起一丝细碎的窃喜,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蹙着眉维持着隐忍难受的模样,声音软糯发颤,裹着满满的委屈:“有点……疼得心里发慌……”

说着便顺势微微往周旻身前靠了靠,借着几分虚弱,自然而然又挨近了她,眸光怯生生望着她,带着无助的依赖,暗暗等着她心软妥协,肯放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气,好好同自己说话。

周旻却瞧着她眉眼蹙着、面色恹恹,一副强忍着痛楚的模样,心头顿时揪得发紧,再顾不上心底那点莫名的郁结,当即就要扬声朝外传唤军医:“别动,好好躺着,我立刻叫军医进来给你复诊换药。”

话音未落,周旻的腕间却忽然被一缕轻柔的力道轻轻握住。手的主人自然是周煦,她依旧微蹙着眉,拦着周旻:“阿姑,不必叫军医,我真的无碍。”

周旻动作一滞,垂眸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眉宇间满是焦灼:“瞧你难受成这样,耽误了伤势可怎么好。”

“我没有硬撑。”周煦轻轻摇头,抬眸静静望进她眼底,褪去了方才刻意装出的痛楚,只剩一片剔透的清明,“方才那阵疼是假的,我只是……想问问阿姑,到底怎么了。”

周旻整个人蓦地一怔,眸中的慌乱层层褪去,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是被她的小小心思给绕了进去。耳尖倏地染上一层浅浅绯红,一路漫到耳根,连脖颈都泛开淡淡的羞赧。

周旻素来自持清冷、沉稳端方,从未有过这般失态慌乱、被人一眼看穿心思的时候,偏偏对上周煦那双澄澈的眼眸,半点厉色都生不出来,只余下满心的窘迫与不自在。周旻下意识便想挪开视线,可目光又像被黏住,怎么也舍不得移开。

周煦看在眼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步步紧逼的追问,只静静地看着她,眸光缱绻如水,给足了周旻余地,等着周旻愿意敞开心扉。

周旻被她这般望着,心头筑起的那层疏离防线,一寸寸地塌了。周遭的氛围太过缱绻,她望着周煦温顺安然的眉眼,各种情绪缠作一团,堵在心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别开眼,指尖不自觉微微攥起衣料,耳尖的绯红迟迟散不去,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沉稳尽数消散,只剩几分难得的局促。她在心底反复斟酌措辞,不愿直白说自己暗自介怀她流连烟花之地,怕落得小家子气。可若是继续缄口冷淡,又舍不得冷待眼前人。

良久,帐内只剩两人呼吸相缠,温柔在静默里缓缓蔓延。周旻喉间轻轻滚了滚,目光下意识避开她澄澈的眼眸,落向帐下地面,声音裹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绕着弯子说得极是含蓄:“你当初还在皇城中时,旁人传的那些闲话,是真的吗?”

周煦闻言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懵懂的茫然,歪了歪头,眼底满是不解。她细细在心底回想,自己从前在皇城行事向来安分,从未做过什么惹人非议、能被人拿来传闲话的事。一时间竟猜不透周旻口中的闲话究竟指的是什么,只茫然地望着她低垂的眉眼,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困惑:“闲话?什么闲话呀?阿姑指的是哪一桩?我竟半点都不知情。”

周旻眼底没有半分闪躲与心虚,全然是一副懵懂不知内情的模样,就这般看着周旻,等着她把话说清楚。

周旻指尖微微一紧,本就含蓄绕弯的措辞,被她这般直白懵懂地一问,反倒一时噎住,不知该如何往下委婉诉说。

她本就拉不下脸面直言自己介怀,更羞于承认自己暗自吃味,只想借着含糊的问话,试探一句便罢。可偏偏周煦半点没听出弦景,一脸无辜,反倒让她越发难以启齿,心底的羞赧更甚,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法把心底那点隐秘的介怀直白说破。目光依旧躲着她的视线,声音压得更轻,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闷闷的酸涩:“就是……那些说你从前在皇城中,总爱往那脂香繁闹的去处去,常常彻夜不归的闲话。”

周煦听得彻底愣了神,脑袋里一阵发懵,怔怔望着周旻低垂的侧脸,一时全然摸不着头绪。她心底翻起无数疑惑,先是讶异远在北境边关的周旻,怎会听闻这种琐碎流言。再细细回想自己往日在皇城中的种种,她素来安分守己,哪里来的这种的传闻?

她眉头微蹙,思忖了许久,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往事骤然涌上心头,她才豁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阵子朝中正彻查一桩官员贪腐大案,涉事官员行事隐秘,最常私下应酬的去处,便是那烟柳繁华之地。朝中百官皆束手无策,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皇帝正为此事忧心。

是她主动请缨,借着入夜出行、混迹坊巷为由,刻意出入那些风月繁闹之地,假意流连周旋,实则暗中打探消息,搜集那贪官私下往来、收受贿赂的实证。想来便是那时的行踪,被人刻意曲解传了出去,竟还传到了北境,入了周旻耳中。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周煦心口猛地一震,恍然之余,心底又泛开一阵柔软的无奈。原来周旻耿耿于怀,莫名别扭了大半日,竟是被这凭空捏造、颠倒黑白的流言给绊住了心思,暗自放在心里吃了许久的闷醋。

周煦心底竟悄悄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喜,她忍不住暗自思忖,这件事本是朝中隐秘差事,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远在北境的周旻,究竟是何时听说的?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想来必定是早早就知晓了,背地里不知默默揣着这份流言,暗自别扭、悄悄吃了多久的闷醋。

念头落到此处,一个猜测自然而然浮上心头——阿姑定然是在自己身边悄悄安插了人手,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行迹动静。

寻常人若是知晓旁人暗中派人盯着自己,多半会心生不悦、觉着被管束束缚,可周煦半点也不觉得别扭,更无半分抵触。她只觉得,周旻这般小心翼翼、暗自打探,分明是心里装着自己,才会这般牵挂她的一举一动,非要知晓她的日常才肯安心。

这般深藏心底的在意,让周煦心头甜得发暖。她望着眼前眉眼微蹙、神色别扭又透着几分酸涩的周旻,心底忽然生出万般柔软的念想。

若是周旻愿意,她甘愿往后时时刻刻守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围着她打转,一心一意为她操劳,只为讨她欢心,只侍奉她一人,再无旁骛。

若是世间一切牵绊都可以抛开,若是条件允许,她甚至私心作祟,忍不住生出一个近乎贪心的念头——她好想把周旻好好藏起来,寻一处无人惊扰的清静之地,就她们二人,远离朝堂纷争、世俗眼光,从此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相守度日,再也无人能打扰。

这般隐秘又滚烫的心思,在心底悄悄翻涌盘旋,周煦望着周旻略显窘迫疏离的脸,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还有一份无人知晓的贪恋。

而此时的周旻一直垂着眼不敢与她对视,等了半晌没等来周煦的辩解,反倒抬眼撞见她眼底漾着一层亮亮的欢喜,全然没有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反倒透着几分了然的温柔。

只这一个眼神,周旻便瞬间醍醐灌顶,心底那点介怀,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与懊悔。她怎么就稀里糊涂信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怎么就凭着几句坊间闲话,暗自揣度了这么久。

此刻看着周煦这全然坦荡的模样,她不用听半句解释,也清清楚楚知道,是自己彻头彻尾误会了她。一股滚烫的羞意瞬间从心口窜遍全身,她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恨自己胡乱猜忌、小心眼又自作多情,更恨自己方才那般冷淡伤人,对着满心都是自己的人摆了半天的脸色。

周旻多待一刻都觉得窘迫难当,她根本没勇气等周煦开口细说原委,更不敢再对上她那双温柔通透的眼眸,慌乱间猛地作势起身要离开,只想立刻避开这让她手足无措的氛围。

周煦怎会舍得就让她这般窘迫逃开。她知晓周旻此时最是纵容自己,此刻瞧着周旻慌乱起身、想要避走的模样,也顾不上恪守什么礼数分寸,索性大着胆子,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径直伸出去,轻轻一揽,便环住了周旻的腰肢。

周旻本就心神慌乱,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一揽,身子顿时失稳,脚下微微一虚,整个人便直直跌进了周煦怀里。温软的怀抱稳稳将她承接,带着淡淡的药香,箍得温柔又牢靠。

周旻心头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一滞,脸颊本就未褪的绯红,此刻更是红得透彻。

而周煦拥着怀中人,鼻尖萦绕着一缕香气,是独属于周旻身上温润的气息,不知是心底情愫作祟,还是怀中人太过撩人,周煦只觉得这香气勾人至极,惑得人心尖发颤。

她像只寻到专属骨头的大型犬一般,下意识微微低头,循着那缕浅香,轻轻凑近,鼻尖先蹭过周旻的颈侧肌肤,缓缓嗅闻,温热的呼吸拂在细腻肌理上,惹得周旻浑身泛起细微的颤栗。

而后又缓缓往上,埋进她柔软的发间,那股好闻的气息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尖,缠得人心头发麻。

周煦贪恋这缕独一份的馨香,贪恋怀中人柔软的身躯,意识渐渐有些发沉,鼻尖循着香气,不自知地顺着脖颈线条,慢慢往下,带着几分懵懂又黏人的缱绻,动作轻缓又亲昵,带着不容推开的依赖,一寸寸地贪恋摩挲,舍不得稍稍松开分毫。

怀里的周旻浑身紧绷,身子僵得不敢动弹,被她这般近乎亲昵的嗅闻环绕,浑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酥麻,羞得连眼皮都不敢抬,一颗心砰砰直跳,偏偏被她牢牢圈在怀里,挣不开,也狠不下心去推开。

周煦本就心底情愫翻涌,此刻被这独属于周旻的气息勾得失了分寸,眼里只剩满心的沉溺。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原本只是轻轻环着她的腰,此刻竟像是无师自通一般,指腹下意识微微摩挲起来,力道轻缓,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缱绻试探,隐隐有了愈发不安分的势头。

帐内气氛早已暧昧得快要漫溢开来,分寸礼数尽数被抛到脑后。

周旻背脊绷得笔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被她这般亲昵地挨着、嗅着,又感受着腰间那只手隐隐的异动,理智险些彻底溃散。

察觉到情势越发不对,再任由二人这般沉沦下去,迟早要逾了所有界限。周旻咬着下唇,强撑着拢住心底纷乱的涟漪,拼力拣回最后一丝清明,嗓音绵软地低低轻唤了一声:“羲和……”

一声轻唤,带着几分克制的哀求,猝不及防撞进周煦纷乱的心绪里,像一缕微凉的风,瞬间吹散了周煦心头翻涌的迷乱。她倏然回过神,却依旧舍不得就此松开怀里的人。只得顺势缓缓抬起头,将整张脸轻轻埋进周旻温热柔软的颈窝,依旧贪恋地贴着那处好闻的气息,安静细细嗅着。

只是方才那副失了分寸的莽撞已然敛去,动作安分了许多,不再肆意往下探,只乖乖依偎着,活像一只寻到窝的小狗。

周旻紧绷的身子也渐渐松弛下来,心头狂跳的频率缓缓平复,却依旧不敢动弹,任由她这般静静靠着,耳尖的绯红迟迟未褪。

良久,两人心绪都渐渐沉静下来,纷乱的情绪慢慢归位。

周煦埋在她颈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地低低开口:“阿姑,这是我第一次这样抱着你。”

周旻缄默着,没有接她那句软绵绵的话,身子依旧微微绷着,心绪纷乱难言,只任由她埋在自己颈窝,不敢应声,也无从应声。

周煦也不催,静静偎了片刻,感受着怀中人身上清浅好闻的气息,心底那份旖旎渐渐沉淀下来。她知道周旻心里已然明白大半,可她不愿两人之间存下半分芥蒂、一丝误会,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也不想让它横在彼此心头。

于是她缓缓直起点身子,依旧轻轻圈着周旻不放,眸光澄澈又认真,语气温顺却坦荡,慢慢开口解释起来:“阿姑,那些外人传的闲话,都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语速放得很轻,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那阵子朝中在查一桩贪腐的案子,那人老奸巨猾,平日私下应酬,最爱躲在那烟柳坊巷里,官差根本查不到半点眉目。陛下愁得没有办法,是我主动请缨,借着入夜出门、四处流连的由头,故意往那些去处去。旁人只当我贪玩随性、流连风月,实则我是假意周旋,暗中替朝廷搜集那贪官受贿结党、私藏罪证的线索。”

“这事本是隐秘行事,不能对外张扬,我也从未跟旁人辩解过半句。”

说到这里,周煦眸光柔柔望着她,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浅浅的委屈:“我从没想过,这些无根无据的谣传,竟还会传到北境,入了阿姑的耳中,还让你暗自介怀了这么久。”

周旻始终沉默着,听着周煦一字一句坦诚解释,早已明白是自己无端猜忌、错怪了人。可这般窘迫的境地,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就这么静静僵了良久,她才像是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涩:“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不敢再继续待在这儿同周煦相对,生怕再被她温柔的眸光看得心神失守。连忙寻了个由头,挣开她的怀抱,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刻意端起平日沉稳自持的模样:“营中还有军务待理,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敢回头看周煦一眼,近乎落荒般快步掀帘走出了营帐。

周煦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没有起身去追。她心里通透得很,今日这般已然是莫大的收获。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旻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萦绕不散。

周煦缓缓闭上眼,慵懒地靠在软枕上,独自回味着方才相拥的余温,心底软软甜甜的,唇角也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任由那份温存,在心底持续扩散。

阿姑再多退几步,阿煦都不知道要得寸进尺成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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