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分，霁川便睁开了眼睛。破庙里还残留着昨夜篝火的余烬，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灰烬中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消散。庙外的鸟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声音清脆而欢快，和昨夜那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晨光从破损的窗棂中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柱，光柱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辰在缓缓舞动。
霁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左臂上的伤口经过一夜的调息已经好了许多，虽然动作大了还是会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了。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硬块，没有新的渗血迹象，说明伤口愈合得还不错。
渡厄也醒了。他正坐在角落里整理衣襟，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又将腰间悬挂的玉佩摆正。看到霁川站起来，他便站起身来，走到霁川身边，微微倾身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尊醒了？伤口还疼吗？昨晚流了不少血，弟子一直担心会不会伤到筋骨。”他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搀扶霁川，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露出一副“怕冒犯师尊”的恭谨模样，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不碍事。”霁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渡厄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乖巧：“那就好。弟子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就怕师尊的伤口恶化。还好师尊修为深厚，恢复得快。”他说着转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将用来垫坐的枯枝归拢到一处，又将火堆的余烬用土掩埋妥当。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当他重新转回身来时，脸上已经又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
“师尊，我们现在去哪？”他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顺从，微微歪着头看着霁川，像是一个等待着师尊指示的听话弟子。
“去一个地方。”霁川没有多解释，走到庙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清晨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远处忙碌着，空气中飘来炊烟和早点的香气。
渡厄跟了上来，站在霁川身侧，也往外看了看，然后轻声说道：“清晨路上人少，正好方便行动。师尊英明。”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是真心在夸赞霁川的安排。
两人没有多耽搁，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破庙。路上有一段路不太好走，需要翻过一道半人高的土坎，因为前几天的雨水还有些湿滑，上面长满了青苔。渡厄先翻了过去，稳稳地落在另一边，然后转过身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笑着对霁川说道：“师尊小心，这边有点滑，弟子扶着您。”霁川没有去接他的手，自己翻了过去。渡厄也不在意，收回手，笑了笑，跟在霁川身后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而从容，脸上始终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霁川按照脑海中系统地图上标记的坐标，带着渡厄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菜地，又跨过一条干涸的水渠，最终在一座废弃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从外面看至少有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门楣高大，看得出当年应该是相当气派的人家。但如今大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败的木纹，门板上还贴着两张褪了色的封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破烂不堪。门前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石缝中野草丛生，有的已经长到了半人高。院墙的一角已经坍塌了一大片，砖石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从墙内伸出来，枝叶茂密，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霁川站在门前，抬头打量着这座宅院，眉头微微皱起。他在心中默默呼唤了一声：“系统，确认一下位置。”下一秒，那个熟悉的机械音便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当前位置距离目标点约二十丈，请继续向正北方向前进。注意：前方检测到微弱的灵力波动残留，与屏蔽场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目标物品位于地下约四丈深处，建议宿主通过院内水井进入。】
霁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系统给出的信息比他预想的要详细得多——不仅标明了位置和深度，还指明了入口。这说明系统在重新连接之后，功能似乎比之前更加完善了。他没有时间细想，迈步走向那处坍塌的院墙。
渡厄跟在他身后，目光看似随意地四处打量着，脸上始终带着那副温和无害的微笑。他注意到霁川的步伐虽然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避免踩到那些会发出声响的枯枝和碎石。他还注意到霁川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从那处坍塌的院墙进入，而不是去尝试打开那扇虽然破旧但依然锁着的大门。这说明霁川对这座宅院并非一无所知。渡厄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了。有意思。
他跟在霁川身后翻过那处坍塌的院墙，落地时故意让脚步重了一些，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随即轻声笑道：“哎呀，弟子太不小心了。”霁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心些。”“是，师尊。”渡厄乖巧地应道，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两人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向宅院深处走去。经过一处倒塌的廊柱时，渡厄快走两步赶到霁川前面，伸手将一根横在路上的枯枝拨开，然后回头对霁川笑道：“师尊小心脚下。”他说着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谨而自然。霁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他让开的路走了过去。渡厄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在霁川背对他的一瞬间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但很快又重新绽放出那副温和的笑容。
霁川带着他穿过第二进院落，来到了宅院的后花园。花园里的景象比前院更加荒凉——池塘已经完全干涸，池底堆积着厚厚的枯叶和淤泥，散发出一种**的气息。亭台楼阁的屋顶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柱子还立在那里。一座假山倒在一旁，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霁川的目光在花园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花园角落的一座井台上。
那是一座石砌的井台，看起来和普通的水井没有什么区别。但霁川注意到，井台周围的杂草比其他地方要稀疏一些，而且井沿的石头上没有长出青苔——这很不正常。在这座处处荒芜的宅院里，到处都长满了青苔和野草，唯独这口井的井沿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定期清理过一样。他在心中对系统说道：“确认入口。”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确认无误。井底有一块活动的石板，下方即为通往目标物的暗道。石板开关位于石板左下角，按下即可开启。】
霁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对准井口轻轻一弹。铜钱落入井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像是落在了厚厚的淤泥上。他确定了井底的深度——大约四丈左右，和系统给出的数据一致。然后他开始往腰间系绳索，将一端牢牢地系在井台旁边的一根石柱上，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
渡厄看到他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往前迈了一步，伸手轻轻按住霁川的手臂：“师尊要下去？可是师尊的手臂还有伤，要不弟子代劳吧？弟子年轻，手脚利索，下去探查这种事还是让弟子来做比较合适。”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眼神真诚而急切。“不用。”霁川避开了他的手，“你留在上面接应。”渡厄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那师尊千万小心。如果有什么事，就喊弟子一声，弟子立刻下来接应您。”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给霁川让出足够的空间，但目光始终停留在霁川身上。
霁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抓着绳索纵身跃入了井口。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霉味。霁川双脚蹬着井壁，一手抓着绳索，快速向下滑落。大约下降了三四丈深之后，他的脚忽然踩到了实地——不是井底的淤泥，而是坚硬的石面。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那石板大约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平整，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石板的边缘处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呈现出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一个暗门的形状。
霁川蹲下身来，按照系统提示，用手指沿着那道缝隙摸索了一遍，在石板的左下角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按钮。他按下按钮，只听“咔嗒”一声轻响，石板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个斜向下方的洞口。一股阴冷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气息，像是被封存了很久很久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霁川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之后往通道里照了照。通道大约一人宽，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两旁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中填着白色的灰浆，虽然年代久远但整体保存得很好。地面上铺着同样的青砖，虽然积了一层薄灰，但砖面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纹路。【确认目标物位于通道尽头。通道长度约十丈，内部设有简单的机关陷阱，请宿主小心前行。建议宿主沿通道左侧墙壁行进，可避开大部分机关。】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霁川仔细看了看地面和墙壁，果然发现了几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和凸起，分布很有规律，交替出现在通道的左右两侧和中间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了那条暗道，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左侧的墙壁向前行进，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确认安全的位置上。
暗道比他想象的要长得多。他弯着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左臂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而隐隐作痛。终于，眼前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间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由一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匣，木匣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线条流畅而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气息。【检测到高浓度灵力波动！该物品与屏蔽场的能量特征完全吻合！相似度达到99.7%。警告：该物品内部封印有未知力量，接触时需谨慎。】系统的声音中罕见地带了一丝紧迫感。
霁川的目光落在那木匣上，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些符文——那是上古时期用来封印的法阵纹路，名为“九天封灵阵”。他缓缓走近石桌，伸手去拿那个木匣。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木匣的前一刻，木匣上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那红光炽烈如火，瞬间将整个密室照得一片通明！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木匣中爆发出来，如同狂风一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警告！封印正在解除！检测到大量信息流涌入！请宿主做好准备！】系统的声音在霁川的脑海中急促地响起。霁川被那股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咬着牙站稳身形，抬头看向那张石桌——只见木匣上的符文越来越亮，红光越来越盛，最终“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木匣的盖子被炸飞，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木匣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直直地射入了霁川的眉心！霁川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有文字，有图像，有声音，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在他的脑海中翻涌奔腾，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信息接收中……接收进度10%……30%……60%……检测到大量高阶知识传承……正在整理归档……存储完毕……】系统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持续响起，像是一根锚，将他即将失控的意识牢牢固定在原位。
那种痛苦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接收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完整传承：《天机推演术》。该传承包含上古推演功法一部、阵法知识一百七十二篇、以及一段影像留音。】
霁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将他的衣襟完全浸透。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俯瞰着脚下的万里山河。老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苍老而悠远，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后世的有缘人，当你看到这段留影的时候，老夫已经不在人世了。老夫乃天机老人，穷尽毕生之力，推演出一个惊天秘密——此方世界，并非真实。你所经历的一切，你所看到的一切，你所认为的真实，都不过是一场幻梦。有人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而操控者的力量，远超你我的想像……老夫将毕生所学的天机推演之术封存在这枚玉简之中，留给后世的有缘人。如果你能看到这段留影，说明你便是老夫选中的继承者。去寻找真相吧，去打破这场幻梦吧……记住，千万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表象。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霁川跪在地上，呆愣了良久。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个老人的最后一句话在不断回响——“此方世界，并非真实。”他穿越进的这本书，不是真实的？【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宿主先离开当前环境，返回安全地点后再消化所获信息。】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霁川缓缓站起身来，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壁，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是真实的。但那个老人说，这一切都是幻梦。那什么是真实的？他到底在哪里？他穿越进这本书，到底是偶然，还是被人安排的？霁川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壁，缓缓走出了密室，沿着暗道回到了井底，然后抓着绳索爬了上去。
当他从井口探出头来的时候，看到渡厄正站在井台边，手中握着剑，一脸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看到他出来，渡厄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连忙伸出手来拉他：“师尊出来了！刚才弟子感觉到地下传来一阵震动，担心得不得了。师尊没事吧？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霁川握住他的手借力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泥土，脸色有些苍白，但表情依然平静，“找到了一点东西。”
渡厄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便被关切的笑容掩盖了：“师尊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下面耗费了太多灵力？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霁川避开了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走吧，先回去和清辞、赤霆他们会合。”
渡厄收回手，笑了笑，也不在意：“是，师尊。”他跟在霁川身后，步伐轻快而从容，脸上始终带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在他的心底深处，一个念头正在慢慢成形——霁川从井下出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震撼，一种迷茫，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后的恍惚。井下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渡厄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他总会知道的。
厄崽：呵呵，又被我抓到把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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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荒宅探秘迷雾重重现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