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沈澜夜的身体在冷清崖的悉心照料下，终于恢复如初。修为虽未回到巅峰，可剑法却精进了许多，星河剑法第七式“星陨”已练至大成，一剑出，星辰陨落，天地变色。

这日，招摇峰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个女子，一袭红衣，容颜绝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她站在山门外，声音清冷，传遍整座山峰：

“冷清崖，故人来访，不出来见见吗？”

静室里，冷清崖正在教沈澜夜练字，闻声手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

“清崖，是谁？”沈澜夜问。

冷清崖神色复杂，放下笔，起身道：“一个……故人。澜夜，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沈澜夜拉住他的手。

“不用。”冷清崖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你不必见。”

沈澜夜看着他眼中的复杂，心中涌起不安。这个“故人”，似乎不简单。

山门外，红衣女子负手而立，见冷清崖出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清崖，好久不见。”

“红鸾，你来做什么？”冷清崖声音冰冷。

“来看看你啊。”红鸾走近，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听说你收了个小徒弟，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还为了他差点死了。我好奇，就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冷清崖如此上心。”

“与你无关。”冷清崖挡在她面前，“这里不欢迎你，请回。”

“别这么无情嘛。”红鸾轻笑，“清崖，怎么说我们也曾有过一段情，你这样对我，我很伤心呢。”

“情？”冷清崖冷笑，“红鸾，你我之间，只有交易，没有情。交易结束，各不相欠。请回。”

“交易是结束了，可情……还没断呢。”红鸾眼神一暗，“清崖，你知道的，我一直没放下你。听说你要成亲了，娶的还是个男人，我……不甘心。”

“那是我的事。”冷清崖转身欲走。

“等等。”红鸾叫住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清崖，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叙旧。魔尊……要动手了。”

冷清崖脚步一顿，转身看她：“你说什么？”

“魔尊的目标，是沈澜夜。”红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要沈澜夜的血，解开上古封印。清崖，你护不住他的。魔尊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

“你知道些什么？”冷清崖厉声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红鸾走近，压低声音，“清崖，离开沈澜夜，跟我走。我能保你平安，也能……保他不死。”

“不可能。”冷清崖断然拒绝，“红鸾，你若还念旧情，就告诉我，魔尊的计划是什么？”

“旧情？”红鸾苦笑，“清崖，你对我，可有过半分情？”

冷清崖沉默。

“罢了，我就知道。”红鸾叹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个给你，关键时刻，或可保命。清崖，记住，魔尊动手的日子，是下月十五，月圆之夜。地点……在沈家祖坟。”

“沈家祖坟？”冷清崖一愣。

“嗯。”红鸾点头，“沈家的秘密，就藏在祖坟之下。魔尊要的，是沈澜夜的血，和他体内的……魔种。”

“魔种？”冷清崖脸色一变，“澜夜体内怎么会有魔种？”

“你忘了？”红鸾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三年前，你灭沈家满门时，魔尊趁机在沈澜夜体内种下了魔种。魔种三年成熟，一旦成熟，沈澜夜就会彻底魔化，成为魔尊的傀儡。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

冷清崖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魔种……原来如此。

难怪魔尊一直盯着澜夜，难怪他要澜夜的血。

他不是要解开封印，他是要……唤醒魔种，控制澜夜。

“如何……取出魔种？”冷清崖声音颤抖。

“取出？”红鸾摇头，“魔种一旦种下，就无法取出。唯一的办法，是在月圆之夜，魔种成熟前，杀了沈澜夜，毁掉魔种。否则，一旦魔种成熟，沈澜夜会成为魔尊，危害苍生。”

杀了……澜夜？

不，不可能。

他宁可自己死，也不会动澜夜一根头发。

“没有……别的办法吗？”冷清崖问。

“有。”红鸾看着他，眼神复杂，“用你的命，换他的命。以化神期修士的血肉为祭，可暂时压制魔种，但只能压制三年。三年后，魔种会再次爆发，到时候……神仙难救。”

用他的命，换澜夜的命……

冷清崖笑了，笑容悲凉。

原来，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澜夜死，或者他死。

“清崖，离开他吧。”红鸾劝道，“你不是救世主，没必要为了他，赔上自己的命。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可能。”冷清崖摇头，眼神坚定，“红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澜夜，我护定了。哪怕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护他周全。”

“你……”红鸾气急，“冷清崖，你疯了！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冷清崖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他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为了他，做什么都值得。”

红鸾看着他，良久，苦笑：“罢了，我劝不动你。清崖，你好自为之。下月十五，我会在沈家祖坟等你。若你改变主意，就来找我。若你不来……我就当你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红衣在风中飘动，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凄美而绝望。

冷清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澜夜，对不起。

师尊……又要食言了。

静室里，沈澜夜等了许久，不见冷清崖回来，心中不安，便寻了出来。看见冷清崖独自站在山门外，神色凝重，他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

“清崖，怎么了？那个人是谁？”

冷清崖回过神，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很快又掩去，笑道：“一个故人，叙叙旧。澜夜，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回去。”

“清崖，你有事瞒我。”沈澜夜看着他，眼神锐利。

“没有。”冷清崖摇头，握住他的手，“澜夜，我们回去吧，我有话跟你说。”

“嗯。”

两人回到静室，冷清崖关上门，设下结界，才转身看向沈澜夜，神色严肃。

“澜夜，下月十五，月圆之夜，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沈家祖坟。”

沈澜夜一愣：“去那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冷清崖说，“一样……能救你命的东西。”

“救我命？”沈澜夜皱眉，“清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冷清崖看着他，良久，缓缓道：“澜夜，你体内……有魔种。”

沈澜夜脸色一白：“魔种？那是什么？”

“魔尊种在你体内的东西。”冷清崖说，“三年前，我灭沈家时，魔尊趁机种下的。魔种三年成熟，一旦成熟，你就会魔化，成为魔尊的傀儡。下月十五，是魔种成熟的日子。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取出魔种。”

“如何取？”

“用我的血。”冷清崖说，“以化神期修士的血为引，可暂时压制魔种。但压制只有三年，三年后，魔种会再次爆发。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年内，找到彻底取出魔种的办法。”

沈澜夜看着他，眼中满是痛楚：“清崖，你会不会……有事？”

“不会。”冷清崖摇头，将他拥入怀中，“澜夜，别怕，有师尊在。师尊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沈澜夜靠在他怀里，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总觉得，师尊有事瞒着他。

可师尊不说，他就不问。

他信师尊，信师尊不会害他。

“清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沈澜夜问。

“下月十四。”冷清崖说，“我们提前一天去，布置一下。澜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青玉和月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是。”

是夜，沈澜夜在冷清崖怀中睡着。冷清崖却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涌起决绝。

澜夜，对不起。

这一次，师尊真的……要食言了。

用他的命，换澜夜的命。

值了。

他低头，吻了吻沈澜夜的额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

澜夜，你要好好活着。

替师尊，看尽这世间繁华。

替师尊，活到白头。

窗外，月色如水。

桃花在夜色中，开得静默而热烈。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