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下,银环带着宋青妍往前走,准备朝着寝屋走去,宋青妍看着银环的背影,小姑娘走的像个小孩子,走的时候有点稚气,沿着走廊蹦着走,与金环沉稳不一样,想着这样的人,也是让人觉得放心。
“我想一个走走,你别跟着了,这里到处都是人,想来也没什么问题,等会申时再到房中来吧。”宋青妍对银环说。
“我申时送些飧食到姑娘房中来,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银环笑盈盈的说着,说完就朝后院走去了。
宋青妍走在廊中,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红梅竟然出了神,眼框慢慢的红了。
想起自己在毅城时,也是这样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总会吩咐人去采买些过年用的东西,要做些过年那天要吃的东西,想到此处,居然有些触动。
宋青妍看着走廊两边的屋檐下积雪慢慢消融,周围红色梅花与白色积雪相互辉映,身上的青绿色衣衫和大氅为院中增添了一份绿色。吹了会廊下的风,身上的伤还未好全,有些冷着疼,站起来看了看院中的过年装扮,便朝着厢房走去。
谢临舟站在窗前,看到了这一幕,想到她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姑娘,本该是在家中对父母绕膝撒娇的时候。而她逃到这里躲避来在杀手追捕,虽有着一身不凡的武功,但身上还有一身伤,活成了一把淬了血的剑。心头莫名一软,连自己都没察觉。
如果是其他女子在此处坐着,必然会与院中景色格格不入,但是她的容貌与气质那样清丽,显得院中的景色跟她一体的。
“你让厨房做些镈饦和米糕送去宋姑娘房中吧。”
“是。”褚岩微微疑惑,不似以前那些回道。
宋青妍回到房中,叫来金环,想让她寻些纸笔。
房中只有写字和拿纸张的声音,约莫一刻,宋青妍写好了书信,摊在桌上。
映入眼帘的书信的是:阿舅不必担心阿言,我平安无事,只是有伤在身暂时呆在郦城,待伤好后,定会来寻阿舅,托阿舅给豫南山送去信给师父和阿兄,报个平安,叫他们不必担心,落款阿言。
看着桌子上的茶杯与药碗旁的糖块,用一只未曾用过的毛笔蘸取,在纸张背面的空白处写下;陈远未死,请阿舅帮忙寻找。
字迹秀气有力,跟簪花小楷有的一比,但字迹中多了些英气。将其风干折好后,放在信封中,封面上写着徐帮主亲启,又将刚刚那杯糖水一口饮下。
唤金环交给谢临舟,嘱咐她交到西湖徐家,做的隐蔽一些,金环拿着便出门了。
做完一切,到寝屋拿出落尘剑,走到圆桌旁,坐了下来,手中不断摸索着剑鞘。
坐到外面的白日渐渐多了些灰色,申时一刻到了,银环拿着飧食来到房中,宋青妍看着盘中的荤镈饦和年糕以及一份小菜,带着惊讶和疑惑看了一眼银环。
“听他们说姑娘是钱塘人,想是爱吃这个,今日便做了这些送过来,姑娘试试。”银环笑着说到。
“多谢。”
“我去给姑娘拿药,姑娘先吃着,试试口味好不好。”银环放下东西,便出门去了。
宋青妍看了这些东西,想着这个时候也是母亲这个时候也会做些年糕,放在家中,然后等着过年的时候取出来吃,最早做出来的那一批,总是会先拿出来常常鲜,每年这个时候阿远总是吃的最多,窈娘总是拍他,吃多了积食,眼底泛起酸意。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阿娘做的也是这个味道,她却再也吃不到了。
待银环回来的时候,宋青妍已经吃完了镈饦,看着那碗散发苦味冒着热气的药,蹙起眉头,想了想,一饮而尽。
之后坐了一会儿,朝着寝屋走去,梳洗一番,便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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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舟看着金环送来的书信,叫褚岩进来,递给他,对他说,“送去西湖徐家镖局吧,做的谨慎一些。”
“公子不看看,万一她变卦怎么办?”褚岩问。
“不用,让程屹继续盯紧,不要妨碍下一步计划。”
“是。”
翌日,天光大亮,街上巷道人来人往,家家户户继续装点年味,积雪未消,也不妨碍大家对过年的向往。
谢府内,丫鬟小厮们也都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充满了年味。
宋青妍去了远奕堂,褚石将人请了进去。
“谢公子下棋倒是别具一格,竟自己与自己对弈,不知道我是这盘上的那一颗。”宋青妍瞥了一眼棋盘,朝着谢临舟的棋盘对面走去。
“自然是置之死地而复生,能以一敌十的,比如这左上角的这颗,看似是一个人在苦苦支撑这篇地方,只要我下在棋盘的这个黑子没有连接的地方,自然就会有更多的气来祝它逃生。”谢临舟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她,自顾自的下着。
“都说,每颗子都有自己的生机与活力,是不是有好处是真的又有何妨,只要能达到出棋不甚的效果,让它有更多领地,这颗子落在哪里,结局如何又有何妨。”
“你会下棋?”
“不会,听过一些这样话而已。我是看不懂这些的,但是如果有人能跟我解释,说不定可以出谋划策,想想其他办法。”
“宋姑娘意有所指,不知道想知道些什么?”
“我就不绕弯子了,如果像你这么说的话,不知道要说到猴年马月,找的人有线索吗?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轻功还能看得过去。”
“你的伤大好了?能够出门做起探子的活了。”谢临舟瞥了宋青妍一眼,手中下棋不停。
“并没有,在这里带着聊胜于无,我除了上次质问你得到了些消息,其他的是一点都不知道,想着来你这做点什么活换点消息,毕竟,你不才给我送了封信去钱塘嘛。”
“最近,我们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地,但是并没有发现端倪,想着可能有人在这背后保他,同时,这门口还有些尾巴没有被甩掉,便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不过能在这个地方保住他,想来这个人的地位是非常大的,如果想要让他们打消疑虑,怕只怕要上演一出好戏了,我已往毅城派去了信,想来明日就可以达成了,但是,我需要宋姑娘帮我件事,不知肯不肯?”
“你说来听听。”
谢临舟沉默片刻,“涉及姑娘清誉,还是算了,我找金环是一样的。”
“没关系,你说吧,我不在乎。清誉这种东西是给外人看的,人在世是有血有肉的人,人死枯骨黄土一堆,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就算是一百个人知道...,人总会有新的活法,管天管地,也管不住别人的嘴。再说了,不是可以化名,为什么一定要我的本名。
以前的我帮我舅舅押送东西的时候,碰见过一个婶婶,她年少时嫁人,以为婚姻圆满,能得庇护,却不曾想夫家待他不好,之后她和离了,离开了家乡,然后碰见了他现在的押运货物的一个公家,家里人口简单,没有子女。
舅母觉得这个婶婶可怜,让她留了下来,刚开始只是帮忙浣洗衣服,她脑子聪明、做事勤快,跟着公家的老板娘学了些看账的本事,现在已经是这个货运队中的最厉害的掌柜了。
那位婶婶这条路上经历过很多,被人骂过不守妇道、被人陷害过、被人欺侮过,但是她却说,如果这些东西都可以打倒她,那她就不该逃出来。”宋青妍坐在旁边,手指敲击着桌子,环视着桌上的棋局。
谢临舟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到,“宋姑娘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世间的事有很多,不知道不代表不发生。公子到底要我做什么?竟然这么为难。”
“马上你就知道了,会冒犯到姑娘,姑娘不要生气,事成之后,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答应。”谢临舟回道。
“只要能达成目的,清誉可以往后靠。”
“需要一个女子陪我去郦城都府见一位郦城的官员,打消他们的疑虑,让他们觉得我就是来玩乐的,只是被迫来到这里巡查,过完年就会离开这里。”
坐在桌前的两人,一人慢悠悠的喝茶,一人盯着眼前桌上装满水的陶瓷杯,陷入沉思。
从被灭门开始,我早已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去了说不定能听到新消息,在这里坐以待毙,容易被蒙蔽。
一杯茶喝完,宋青妍抬头说:“我答应公子,不过我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我的命还在公子手中,只要您将我逐出门去,再放个消息,说不定我不出半炷香就已经是今年大雪地中野兽的年货了。”
谢临舟挑了挑眉,说道,“明天同我去吧,换一身衣服。”
宋青妍听他说完,看着他下了一盘棋,坐了坐便离开了。
褚石进来看见谢临舟还在下棋,便开口道。
“公子真的要让她参与进来,不会出什么事吧,此人看着归顺,但是也不一定朝着咱们的目标去的。昨日那封信明明就有问题,公子不仅不按下不表,还直接让我哥送出去,这不是成了别人手里趁手的刀。”
“没事,明天也没什么,吃顿饭倒是不至于连计划都会被打乱,反正是个局,如果他看到我们的诚意,被收为棋子,信上的事肯定会开口的。”谢临舟落下一枚白子。“让褚岩盯紧西湖和毅城,有什么消息及时传回来。”
褚石听到之后,便开门出去了,房间内安静的只能听见棋子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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