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向选择性失聪，对那声乐乐，充耳不闻，望向旁边的灰色飞船：“我喜欢灰色那款。”

倍德莱笑了：“那就这款。”随后跟工作人员去结账，回头那一瞥——意味深长。

三分揶揄七分讥讽。

乐向佯装不明所以。

徐霞飞跟着笑，等倍德莱不见了，乐呵呵地拉着乐向说：“既然这是特意为乐乐挑的，就送给乐乐。”

送给她？乐向微微错愕，随即开心地应下：“那谢谢徐姨。”

手续办理妥当，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她们：“倍德莱先生已全款支付，飞船您随时都可以开走。”

见她们频频看向自己身后，貌似在等那位先生，工作人员连忙道：“那位先生有事先行离开，临走前特意让我在这里替他表示歉意，不能亲自同你们告别。”

“那乐乐，我们回家吧？”徐霞飞不在乎，反正她都约了下一个相亲对象。

“好。”

登上飞船，乐向坐进驾驶舱，熟稔地操作键盘检查机体，没有问题，转动座椅看向徐霞飞：“徐姨，回家了？”

“嗯。”徐霞飞坐好，安全带自动系上。

她按下起飞按钮。

回到李家，徐霞飞让她将飞船停进私人区域。

这意味着乐向有了私人飞船。

管家恭敬地站在旁边。

回到房间，乐向瘫软着身体躺在床上。

侧头看见床头柜的照片。

用力勾了勾手，望着相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照片上的老者两鬓花白，笑容慈祥温暖，身边坐着十八岁的乐向，笑容如天空般干净，明媚。

他们身后开着大片大片的珠光花，阳光下微风中，宛若舞动的少女，熠熠生辉。

乐向放下照片，卷起被子。

爷爷，如果爷爷在，她肯定不会寄人篱下。

不需要在这里相亲，不需要看人脸色，不需要考虑太多，但老者走得太突然，乐向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就走了，她被接回李家，一群人对她虎视眈眈。

因为老者留给她的遗产——伽马星球。

祸兮福所倚，若不是这点遗产，李江华也容不下她。

楚妍，乐向妈妈，她与李江华的婚姻，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直白点，就是家族联姻。

李江华不是良人，成婚后仍沾花惹草，楚妍同样不甘示弱，接连出轨同人私奔产子，然后死于飞船事故，算是一桩豪门丑事。

楚妍死后，没了婚姻羁绊，李江华火速娶回徐霞飞，他带回家的孩子比乐向还大。

楚家捏着鼻子认下私生子，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双方眼不见为净，谁也不说谁，也不管乐向。

就这样，乐向两边都不被待见。

子不教父之过，老者觉得愧对乐向，将人养在身边，悉心教导，才让她的童年不显得过于可悲。

知子莫若父，老者深知儿子德行，早早立好遗嘱，只是没能扛过衰老，见不到乐向成家立业。

这边他刚走，儿子就打起孙女主意。

遗嘱无法更改，可换种方式。比如星际平均年龄一百四十，法律规定二十四成年，二十可经监护人同意成婚，乐向今年二十三，他们可以嫁了她去换取更多利益。

一个星球作为嫁妆，那可不少。在结婚前，以她未成年为借口，先替她管理这次嫁妆。多么好的爸爸。

窗外时不时有飞船划过，乐向调开窗户，感受着吹进来的风，轻抚过她每寸肌肤，思绪渐渐散开。

闲来无事，乐向便装点起盆栽，买来许多多肉植物放在每个飞船角落。冰冷的机械仿佛因为绿色，添出几分温馨。

撞坏的飞船四天后被修好送回，接着被管家送去二手市场。

乐向不关心李家的事，哪怕在这里住了将近两个月。她也不喜欢外出，若无必要，就宅在家打游戏，有了游戏舱后，更沉迷于虚拟世界。

除了饭点，卧室门也不出。

直到元家再次发来邀请，乐向不得不再次出门。因为徐霞飞陪她应邀。

躲不过。

与其说陪她，还不如说是看着她，这都没关系，徐霞飞在不在都不影响她即兴发挥。

元忆远。

乐向印象最深的是，她嚎啕大哭涕泗交流，一幅随时都要背过去的样子，现在身体也不怎么样，听说前几天又去医院报告了。

哪怕这样，乐向也不放心，生怕再出什么变故，去星网搜了搜相关资料。

最新消息显示在三年前，近几年什么也没有，偶尔学校论坛贴吧提及她也只言片语带过，没有任何可用的信息。

飞船停靠，徐霞飞提醒她：“乐乐，到了。”

“好的。”乐向回神，关掉光脑。

辽阔的草坪，对面就是医院，万一元忆远一口气没喘上来，还可以送进去抢救。乐向笑了，为自己的想法。

杞人忧天。

胡思乱想的片刻，两人来到草坪入口，摄像头对准徐霞飞的脸。

人脸识别，核对信息，放行。

坐在老人车上，龟速般匀速爬行，不赶时间的话，这么悠哉悠哉坐着很享受，阳光和煦，春风拂面。

现在有约要赴，老人车的龟速令人耐心缺缺，哪怕是最快的速度也比走路好不了多少。当然，她们不会走路。

草坪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晴空万里绿草如茵，各式各样的凉亭，藤蔓沿着柱子缠绕交织，供出可小憩的荫蔽，年过花甲的老人聚着唠嗑，有点像养老院。

路边挂着指示牌，她们对着序号找去。

368，见面地址，乐向停车。一个侧面，她认出了元忆远。

金色光芒在白皙脸庞上错落有致，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唇色淡粉偏白，衣衫十分宽大，衬得人有些清减。

不像女alpha，倒像个女omega。

像昨天的人，又不太像。

没有那天的锐利，病态磨去眼底的锋芒，托得人更偏向于温润。

乐向目光存在感太强，元忆远偏过头，元妈跟着转头：“你们来啦。”

徐霞飞笑脸相逢：“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上次忆远发病，让你们白跑了趟，真是抱歉。”

“忆远身体重要。”

元妈看向她身后的乐向：“这是乐乐吧，好久没见了，真是越来越温柔漂亮了。”

温柔漂亮客都是套话。好在乐向脸皮够厚，夸什么都受得住，礼貌微笑，听她们互捧。

眼角余光瞟过元忆远，她低头垂眸，干净乖巧。心里想着，这么多年，只有五官长开了，腿残了，元忆远也没什么变化。

“我俩光顾着聊天，都忘记你们呢。”元妈惊叹，又问：“乐乐还记得我们家忆远吗？”

乐向点头：“记得，阿姨。”印象深刻，从未见过哪怕alpha能哭成那样。

“那乐乐能帮阿姨推忆远出去走走吗？”元妈比徐霞飞直接，没等乐向答复，就不由分说将元忆远推给她，并叮嘱道：“忆远身体不好，麻烦乐乐照顾我下。”

在乐向以为元忆远残废了，过去推轮椅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元忆远在乐向震惊的目光下，云淡风轻道：“我们四处走走。”不用推。

乐向愣了愣，随机反应过来：“行。”原来不是残废。

因为她的各种战绩，举不胜举，元妈完全不放心乐向，握住元忆远的手：“哪里不舒服，记得喊妈妈。”她可没少听那些关于乐向的英勇事迹。

“好，妈，你跟徐姨聊。”元忆远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一语双关的话，乐向当没听懂，还在想。

那天到底是不是元忆远？

如果是她，为什么还会跟自己单独相处？

两位妈妈站在凉亭，她们有了更多相处空间，为配合元忆远，乐向放慢步子。

周围环境优美，青草石子路，踩在鹅卵石上减压且舒适，乐向再次感慨，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她看看元忆远，元忆远也不说话，乐向不知道说什么，默默跟着。

元忆远带着她，有意无意地走远，逐渐离开元妈视野。

乐向注意到，以为元忆远要同自己密谋什么，比如说些见不得人的话，否则对方不必如此。

元忆远走，她就跟，周围还有人就成。

“你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元忆远忽然问。

乐向刚想问那天是不是她，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去吸鼻子，沁人心脾的青草味：“我是beta，你忘了？”beta对信息素无感，Omega对信息才会上瘾。

这味道，应该就是青草味。

“没有。”元忆远记得，同乐向面对面，她笑了：“那你忘记我是alpha了吗？”

乐向摇头，她知道元忆远是个alpha。

元忆远靠近她：“记住这个味道，虽然你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我的信息素也是青草味。”

这么近的距离，让乐向不安。

在她反感之前，元忆远好巧不巧地往后退了步，分寸感拿捏得很好，，距离再次拉开，那股子抗拒又散了。听元忆远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话是几个意思？乐向不明所以是，想跟她意思意思？或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元忆远不按常理出牌。

“我觉得你很好。”乐向良久的沉默，让元忆远先表出自己的看法，着重强调：“很好。”

好什么？欺负你吗？元忆远对好的定义是什么？元忆远倏地伸手，乐向强忍着没后退，心里擂鼓阵阵。

她朝乐向笑了笑，乐向下意识想拍开肩上的手，刚抬手，元忆就毫无预兆地倒了下来！

乐向：“……”我没碰她！

眼见着人要摔了，乐向一把抱住她，眼皮子凸凸跳，身后尖锐的女声划破长空。

“忆远，你怎么了？”

怀里的人顿时成了烫手山芋，乐向勉强道：“可能是发病了！”

徐霞瞪她。

乐向：“……”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这是被强行碰瓷！

再看看怀里的人，她肯定以及确定，元忆远绝对是故意的！掐着点晕倒！有着劣迹斑斑的前科，乐向是有嘴也说不清。

医生来得很快，仿佛就是在为这一刻准备着，这里一声尖叫，他们立即整装待发，给元忆远检查身体，接着抬她上担架，运上救护飞船，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乐向顿时阴谋论上头，太熟练。

原本在元忆远身边的她，被越挤越远，插不上嘴帮不了忙。飞船离去后，人群散开，只留下她自己。

乐向回神后笑了下，为这一场荒唐的闹剧，徐霞飞也不见了，她不去医院都不行，总不能两个人来，自己一个人回去？

先不说其他，徐霞飞受了气，回家稍加搬弄下，倒霉遭殃的还是她。

乐向明白了，不偏不倚恰好晕倒在她们独处时，这么多年，元忆远也不是没点变化。

心黑了。

光脑闪动，徐霞飞催着她去道歉！这算什么事！

乐向来到医院，没有进病房，就坐在外面。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平白无故地去挨骂？如果元忆远铁了心栽赃她，左右都要被训；如果元忆远是真的晕倒，醒来后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她更倾向于前者，反正这门婚事，铁定会黄，下意识忽略了元忆远那句，你觉得我怎么样？

五点多，徐霞飞也发来消息。

元忆远醒了。

乐向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扭动把手，琢磨着时间，可以了，才按铃。

房门缓缓打开，元忆远脸色苍白，见到她后眼睛弯弯：“没有吓到你吧？听说我晕倒后，你急坏了？”

急坏了能现在才来？乐向皮笑肉不笑，也不至于去拆自己的台：“有点，你没事就好。”

“抱歉。”元忆远细声细语道：“我以为可以陪你走走，身体不允许。”

乐向亲昵道：“没关系，时间还长，我等你养好身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个病号，乐向此刻也琢磨不定，元忆远到底是装还是真的晕倒。

徐霞飞把没有下半句的话给接上：“养好身体，你们再约。”

乐向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元忆远看着有那么丝开心：“好。”

乐向：“……”

这次相亲，大家都满意，乐向没闹事，虽然中途发生了点小插曲，但不影响接下来的发展。

交换光脑号，和平再见。

徐霞飞满意元忆远家世，元忆远看中乐向什么，不得而知。

光脑号加着，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

皇帝不急太监急，徐霞飞见两人迟迟没有半点进展，明里暗里让乐向主动，乐向答应得爽快，转身该怎样就怎样。

终于，它亮了。

徐霞飞发消息，说她以乐向的名义约元忆远喝下午茶，对方答应了。

所以，她要出门了。

离成年还差四个月，徐霞飞确实着急。

乐向哈欠连天，昨天玩得太晚，为遮住黑眼圈，今天的妆感稍重。

三点见面，三点半元忆远才姗姗来迟，淡妆遮盖住原本气色，看不出她身体状况。

元忆远要坐时，乐向拉住她：“我们换个座位。”

摄像头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乐向示意元忆远可以坐了：“坐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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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终日打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