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花枝觉得自己胆子也忒大了,没问清楚就半夜跟着娘娘出宫门。

“娘娘?”

赵玉锦拉着她躲到阴影处,小声问她:“你可知这宫里挨了板子的宫女,会如何处置?”

花枝瞬间心领神会。

“这要看主子的意思,若是继续用,只需回到以前的住处养伤即可。但被梅妃娘娘杖责了的奴才,都是板车拖到西华门,等天亮后跟着夜香一起运出宫去。”

“然后呢?会怎么处置他们?”

花枝摇摇头:“不知道,估计是丢到乱葬岗里去。”

后面的话赵玉锦没问出口,若是人还没死呢?

不用问也知道,本来就是重伤,在那晦气的位置自生自灭,和死了也没甚区别。

她压住飞快的心跳,有些急促地说道:“快带我去。”

花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人尽量走在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匆匆却很轻。

午门旁的禁军更多,要更加小心,为了安全花枝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趁着换班的空隙,带着赵玉锦躲到一处墙角的阴影里。

顺着夹缝往里走,就是放夜香的位置,气味很大,一般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主仆二人都用袖子紧紧捂住口鼻。

四五个板车上放着超大的木桶,只有一辆板车上,是盖着草席。

赵玉锦指了指那个板车,猫着腰轻轻往那边走。

花枝在有样学样地一边跟上,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确定四周没有人后才安心走到那板车旁。

浓浓的血腥味几乎要遮盖了四周的臭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红。

那个下午被拖出去还在苦苦挣扎的小宫女,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趴在板车上,下半身的皮肉和碎掉的衣裙黏在一起。

不像人,像一摊肉泥。

花枝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赵玉锦后面躲,却在缩头的一刻止住了。

又硬着头皮站到她身旁,指着那小宫女问道:“娘娘……这……”

她牙齿止不住地打颤,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

“我检查过了,还有气。”

赵玉锦比她镇静许多,她脱下袍子,怀里竟然抱了一个小包袱。

里面竟然穿的是宫女的衣裙,她先将包袱放在板车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

“花枝这个包袱里有上好的金创药、干净的布条和剪刀。时间紧迫,我需要你先帮我处理她的伤口。”

一想到自己和娘娘是在救人,花枝又没那么怕了,她重重点了下头,上前打开小包袱。

赵玉锦也在小宫女面前蹲下,打开那个油纸小包,浓浓的药香散开,似乎都冲淡了这周遭的污秽。

她用手轻轻捏住小宫女的下巴,用手指蘸着药粉,撬开她的牙关,涂到她舌头上。

这是之前裴琅玉送她的九转续命丹,极细珍贵,还剩一口气的人吃了也能活一个月。

出来前,她小心的将丹药碾碎成粉,这样方便那小宫女吞下。

药粉全部喂进去后,小宫女的眼皮动了动,竟微微睁开了。

赵玉锦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又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小宫女手里。

小宫女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但手却紧紧握住了那一锭银子。

赵玉锦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好好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

说完便不再看她,起身和花枝一起替伤口上药包好干净的布条,然后再将那染血的裤子重新替她穿好。

两人匆忙收拾好东西,将金疮药塞到小宫女衣领里,再用草席将她盖好。

兰月躲在那漆黑的小巷里,悄悄看了一会儿,就退出去了,先回了长春宫。

是以赵玉锦和花枝回来时,看到景象与方才溜出去时一无二致。

二人一直提着心这才放了下来,花枝忍着泪,将门重新锁好。

回来的路上,她的泪就没停过,不知道是为那小宫女流的,还是为自己。

赵玉锦没有安慰她,只将那套染血的宫女衣物交于她找个没人的时候偷偷烧掉。

花枝点头,有时候她觉得自家娘娘有些奇怪,虽然神色淡漠,但却能冒险偷偷去救助那笑宫女,娘娘的内心,她猜不透。

同样猜不透的还有兰月。

第二日,她将昨晚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徐凤羽。

徐凤羽坐在榻上,小口小口地品着茶,花瓶里插着桂嬷嬷清晨剪断的桂花枝。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梅儿这孩子的性子和哀家那哥哥还真是如出一辙。”

“都是这般不可一世,随意草菅人命。”

“你且回去吧,从后门走,切勿让人看见。”

“奴才告退。”

兰月摸不准太后娘娘的意思,也不敢多问,只得告退。

桂嬷嬷送她出去后,又折回来小心试探道:“依着太后娘娘之见,这玉昭仪如何?”

徐凤羽放下茶杯,拍了拍衣裙,勾起朱唇,眼里带着一丝志在必得。

“哀家觉得,计划可以实施了。”

***

赵玉锦这几日睡得不是很安稳,那小宫女血淋淋的模样总是出现在她梦里,有时候那张脸变成了她自己,有时候又变成了娘亲。

每每惊醒时,她身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若是暴君那里行不通,她得另寻生路。

和亲之事是太后促成的,给她位份也是太后主动提起的,那太后应该是主和的。

并且她总觉得那母子俩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以后还是要找机会多接近接近太后。

她计划着,第二日太后就派人传她去御花园里陪着赏花。

赵玉锦正求之不得,到了之后才发现,李景淮和梅妃也在。

“玉昭仪不必拘礼,都是哀家看重的孩子,自在些。”

徐凤羽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那桂花酒一杯接着一杯,就没停过。

太后娘娘都喝了,剩下三个小辈也不得不跟着,约莫半个时辰,徐凤羽就有些晕了,叫桂嬷嬷扶着自己回宫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徐若梅倒是想多和李景淮相处,只是她拿着酒杯还未靠近,他就冷着脸起身避开了。

“圣上……”

徐若梅有些讪讪地娇嗔一声,有些委屈地抬头看他。

赵玉锦不想看戏,连忙起身告辞。

“圣上,梅妃娘娘,臣妾有些醉了,先行告退了。”

徐若梅摆手,巴不得她赶紧走。

赵玉锦步履匆匆,只想赶快逃离。

徐若梅方才那模样,与自己之前勾引李景淮时一般无二。

一想到此,她就恨不能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原来她之前是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看着真叫人尴尬。

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她越走越热,就连呼吸都有些喘。

她连忙停下,就近找了棵树靠着歇息。

“娘娘,您还好吗?”

兰月细心替她擦拭额上的汗珠,神色有些担心。

娘娘这模样,有些奇怪。

“就是有好热,热得想脱衣裳。”

赵玉锦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吓得兰月连忙替她掩上。

触到她手时兰月吓了一跳。

太烫了。

“娘娘,再走几步就是长春宫了,奴才扶您回去。”

唯恐多生事端,她一边轻声劝道,一边去扶赵玉锦。

身后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兰月有些心慌地回头。

竟然是圣上。

李景淮皱着眉,对方才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梅妃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叫着热,一边不顾场合地脱衣裳,一边向他扑过来。

那模样,像中了媚药。

他连忙躲开了,将林喜留在那里处理。

没承想,走到这里却遇见了赵玉锦,瞧她那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靠在树上,仰着头,雪白的脖颈处红粉一片,像血红的夕阳。

“圣上。”

兰月行礼,眼里满是担忧。

赵玉锦的理智还尚存,一想到方才梅妃的模样,她赶紧低着头,不去看那暴君。

“圣上。”

声音一出,她怔住了,她怎会发出这般矫揉造作的声音。

怕李景淮误会,她连忙抬头摆手,想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靠去。

等清醒时,她已经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了。

赵玉锦吓得一激灵,连忙放开他。

“圣上恕罪,臣妾可能醉了,方才有些失去理智了。”

李景淮没躲开,冷着脸挑眉:“又换了招数?你倒是脸皮厚。”

赵玉锦身上本就燥热,经他这一说,竟生出几分火气来。

“圣上莫要多心,臣妾对您已经没感觉了。”

说完,她别过头,想离开,刚迈出一步,只觉腿软,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踉跄几步后,还是靠兰月扶着才站稳了身体,身上又开始燥热了起来。

像一直沉睡的野兽突然苏醒,叫嚣着要挣脱出来。

她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方才贴着李景淮时还挺凉的,一想到他那厌恶的眼神,赵玉锦宁愿跳湖也不愿再去贴着。

而她确实也跳湖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

她像溺水的鱼儿,艰难地在水中游动。

腰上的胳膊,是那般有力,将她箍得那般紧。

李景淮正带着她向湖边的船上划去,她在水里起起伏伏,却觉得心中那团火越烧越热了。

赵玉锦这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是中了媚药了。

这种下三烂之物,她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如何会出现在宫里?

船上空无一人,只用绳子拴在岸边,除了李景淮的吩咐没人敢动。

他拖着赵玉锦,刚放下窗帘,还未去拧衣上的水,她就像无骨般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

她清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害怕:“圣上……”

“救救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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