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壹舟推开客栈那扇还带着潮气的木门,天已蒙蒙亮。东方的鱼肚白把街巷的轮廓勾勒得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冒起了炊烟,带着股混着煤烟与面香的烟火气。她没有先去奴市,而是绕路去了城西那家口碑不错的铁器铺。铺子不大,柜台上摆满了各式刀枪剑戟,在晨雾中泛着冷森森的光。
她挑了一把柄身较短的短刃,那是一种介于匕首和长剑之间的样式,刀刃锋利,分量刚好贴合她的手。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听着刃身破风的轻响,只觉得这把刀握在掌心格外趁手,心里才略定了定神,知道这一路去奴市,身上多了层保障。
买好短刃,将其藏入袖中,李壹舟这才直奔城中心的奴市。
洛阳城的奴市,是城中最嘈杂、也最能看出世态炎凉的地方。这里没有固定的精雅摊位,只有一排排露天的简易木棚,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牲畜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腥膻味。天色刚亮,这里便已经人声鼎沸,数百个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的人被赶在一起,挤挤挨挨地站在木台之下,像待价而沽的牲口。
奴市里的人分三六九等,价格天差地别。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奴站在最前排,他们大多是战俘或罪臣家眷,体格粗壮,青筋暴起,眼神里要么是麻木,要么是残存的戾气。他们是奴市里最抢手的劳力,也是护卫,身价自然最高,三两银子一个,还得看拳脚功夫如何。稍次一些的,是手脚麻利的年轻仆役,身量中等,性格温顺,用来干杂活,大概一两半银子就能成交。再往下,就是老弱病残和女子孩童,大多不值钱,被捆成一串贱卖,甚至几十文钱就能领走一个。
李壹舟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幕。只见几个牙人穿着油腻的短打,手里拿着长鞭,在人群中来回巡视,时不时用鞭子抽打某个动作迟缓的奴隶,嘴里高声吆喝着,唾沫横飞地向路过的买主吹嘘着自家奴隶的力气与能耐。被打的奴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死死低着头,蜷缩着身子,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弃置的废物。
阳光穿过棚子的缝隙,照在这些人枯瘦的脸上,有的面黄肌瘦,有的满身伤痕,那是被前主人虐待留下的烙印。他们的眼神浑浊,要么是对生的渴望,要么是对死的麻木。李壹舟握着袖中短刃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这些被剥夺了一切尊严的人,脑海中闪过乡下那段被人欺凌的岁月,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再次翻涌。
就在李壹舟站在奴市边缘,目光仔细打量着场内一个个身强体壮的男奴时,一个眼尖的牙人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牙人见她虽然身形消瘦、衣着不算华贵,但气质沉静,一看便是想来买护卫的主顾,当即堆着满脸精明的笑意,快步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伸手一把拽过身后一个体格格外壮硕的奴隶,用力推到李壹舟面前,热情又卖力地开始介绍。
这个奴隶被牙人扯着铁链拉到跟前,身形高大挺拔,肩膀宽阔,胳膊上的肌肉结实紧绷,一看就力气极大,身上虽然带着旧伤,却站得笔直,比周围其他萎靡的奴隶精神许多。牙人一手攥着铁链,一手指着眼前的壮汉,唾沫横飞地对着李壹舟夸赞。
“这个奴隶年纪正当壮年,身子骨结实得很,能干重活,也能看家护院、护卫主子,寻常两三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性子虽然看着沉默,却十分听话,不管是赶路护行,还是做事出力,都是最合用的,还说这个价格实在公道,错过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壮实可靠的人选了!”一个劲地怂恿李壹舟把人买下。
李壹舟没有立刻答话,也没有被牙人这番天花乱坠的话说动,只是神色平静地走上前一步,目光淡淡地落在眼前这个壮汉身上。她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在了对方的胳膊上,指尖用力,仔细摸了摸他臂上紧绷结实的肌肉,又顺着肩膀、胸口轻轻按捏敲打了一番,感受着皮下肌肉的硬度与力量,确认对方没有暗伤、没有隐疾,身子骨确实硬朗健壮。
她动作熟练、神情淡定,每一个步骤都沉稳利落,一旁的牙人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吃惊,只觉得眼前这位小娘子看着瘦弱,眼光和手段竟比他们这些常年做买卖的人牙子还要老道专业,一看就是懂行、不好糊弄的主顾。李壹舟摸完筋骨,收回手,抬眼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看看牙口。”
牙人连忙应声,伸手扯住壮汉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李壹舟凑近看了一眼对方的牙齿,确认他年纪正当壮年,没有病弱老迈之相,接着又让壮汉原地转了一圈,抬起手脚活动了一番,查看他四肢是否健全、行动是否灵便,把买奴隶该看的地方一一仔细查验完毕,没有半点疏漏。
牙人见状赶紧凑上前,压低了声音,一脸恳切地对着李壹舟说道:“小娘子,您是真懂行的人,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您也知道,如今洛阳城附近不太平,平王的兵马四处调动,到处都乱得很,路上的盗匪多,城里也不安稳,像这样能打能扛、能看家护院的壮奴,现在是最抢手的货,每天都有大户人家过来抢着买,晚一步就被别人挑走了。您这一路要去建康城,路途遥远,凶险得很,身边正缺这么一个能护着您的人,买了他,您路上睡觉都能安稳几分,不管是遇到歹人还是麻烦事,他都能替您挡在前头。我这也是看您是真心想买,才把最好的留给您,换了别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您可千万别错过了这好机会!”
李壹舟盯着壮汉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旧疤,那疤纹狰狞,绝非寻常刀砍斧劈所能至,倒像是兵刃全力劈砍后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抬眼。
“你们这些奴隶,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牙人脸上那层殷勤的假笑。他动作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瞬,眼珠微微乱转,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娇弱的女公子会问出这样一个直击要害的问题。短暂的迟疑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又堆了起来,只不过那笑里已掺了几分心虚的讨好与谨慎。
李壹舟并未拆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牙人干笑两声,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周围的奴隶听去半句,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破罐破摔的坦诚与无奈:“小娘子好眼力,在下佩服。实话说了吧,这批货,源头都在城外那几处战场边上。如今洛阳周边打得热闹,死了多少人,也逃散了多少兵卒。我们这些人啊,就是在那些荒郊野岭里,把那些打散了的、不敢归营又活不下去的逃兵,一个个抓回来的。”
他伸手在那壮汉的胸膛上重重拍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继续说道:“您也知道,乱世里头,人命贱如草芥。这些逃兵,一个个都是惊弓之鸟,身份见不得光。咱们把他们抓回来,卖给您这样的主顾,对他们而言,倒也算是条活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一丝隐秘的警告,又像是在自我开脱:“只是小娘子您得放一百个心,他们是绝对安分的。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敢吐露半个字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官府逮着,那是掉头的死罪。现在落在咱们手里,卖身为奴,至少能保住一条命,换口饭吃。所以啊,他们最是听话,不敢有半点异心,您买回去,绝不给您惹乱子。”
李壹舟低头掂了掂掌心那几两碎银,银块在指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不多的分量让她心里瞬间有了别的盘算。她望着眼前这个被铁链锁住的壮汉,又扫了一眼奴市里漫天要价的牙人,忽然觉得花银子买一个本就来历不明、随时可能反噬的奴隶,实在不划算。她心里暗暗转念,如今洛阳城外战火未熄,战场上到处都是被遗弃、半死不活的残兵,与其在这里花钱买一个随时可能背叛的人,不如自己亲自去战场边上捡一个。
若是她亲手救了对方的命,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受过活命之恩的人,反倒比买来的奴隶更忠心、更可靠,也更能为她拼命。
念头一定,李壹舟抬眼看向面前的牙人,语气平静地开口,问起城外战场那些被丢弃的兵卒情况。
牙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急切与劝阻,连声劝她万万不可去那种凶险之地。
他压低声音,一脸后怕地告诉李壹舟。
“城外战场遍地死尸,血腥味能飘出好几里,到处都是饿狼、野狗,还有四处劫掠的散兵流寇,别说一个孤身女子,就是三五壮汉前去,都未必能活着回来。那些躺在战场上的兵卒,要么重伤垂危、气息奄奄,要么疯癫狠戾、六亲不认,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更何况战场附近官府巡查极严,一旦被当成逃兵同党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牙人一边拼命摇头,一边又把身旁的壮汉往李壹舟面前推了推,苦口婆心地劝说:“眼前这个壮奴体格完好、身手利落,既安全又省心,花几两银子就能立刻带走,比去城外白白送命要强上百倍,劝小娘子千万不要一时糊涂,放着眼前稳妥的人不要,偏要去闯那九死一生的死地。”
牙子被李壹舟那股冷静得近乎决绝的气场彻底慑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姑娘明明身着素衣,却自有一股沉冷的气场,尤其是刚才那双眼睛,看透了他眼底的算计,还敢直勾勾盯着战场方向,半点惧色都没有,他心里直发虚,这要是真把她惹急了,真独自跑城外去,万一捡着个什么人,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他这奴市脱不了干系,这笔大买卖怕是要黄。
他脸上那层虚伪的殷勤瞬间褪了大半,额角竟渗出了细汗,原本弓着的身子也不敢再塌得太低,语气里满是惶恐与讨好,急着把人留住:“小娘子,您可万万去不得!我算是怕了您了,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城外那几处战场是什么地方?尸横遍野,臭水横流,别说您一个姑娘家,就算是精壮汉子进去,都得扒层皮出来!”
说着,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伸手死死拽住身旁那壮汉的铁链,猛地又把人往李壹舟面前推了推,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血本无归意味的妥协:“这样吧,我也不跟您多掰扯了,算我栽了!只要您买下我手里这个壮实的,我后院里还堆着十几个重伤刚醒、没来得及处理的兵奴,全是战场上下来的硬茬,身子骨底子都在!买一赠二,您挑两个,直接一起带走,分文不取!”
他怕李壹舟不领情,又急吼吼地补了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语气里全是劝服的急切:“那些伤奴虽说现在躺着养伤,可都是正经扛过刀枪的,手脚利索得很,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力气、身手半点没减,比您去城外瞎碰那些半死不活、死活都不知道的野兵稳妥一百倍!您买一个,我白送您两个,这买卖放眼整个洛阳奴市,我都敢说找不出第二家!您就别再想那要命的法子了,赶紧把人带走,我这小本买卖还得过日子呢!”
李壹舟顺着牙人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后院角落堆着几间简陋的窝棚,棚子漏风,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半死不活的汉子。
牙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和狠劲解释:“这些个货,全是前些天城外打残了扔回来的残兵,我跟几个伙计一起从乱葬岗子捡回来的。当时看还有一口气,就拾掇拾掇弄回来了。药?哪有那闲钱给他们喂药?全靠他们自己命硬扛。”
他伸脚踢了踢窝棚的栏杆,里面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你瞧,这半个月死了仨,剩下的全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一个个骨头硬得很,手脚也利索,就是身子虚点。能活下来的,都是能打能杀的硬茬,谁活下来,我就给谁个价,一起打包卖了。”
李壹舟走近几步,透过缝隙往里看。那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身上伤口溃烂流脓,却依旧瞪着一双双浑浊却凶狠的眼睛。其中一个胳膊被砍了一刀,正用布条胡乱缠着,看见有人看过来,还龇牙咧嘴地低吼了一声。
牙人在一旁嘿嘿一笑:“小娘子您眼光毒,这批货虽说看着惨,但绝对顶用。都是正经当兵的出身,打起架来不要命,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奴隶强十倍。您要是全要,我给您个痛快价,买一赠二,这窝棚里能活的,全跟您走,省得我还得操心给他们喂饭。”
李壹舟跟着牙人一步步走进后院那片阴暗潮湿的窝棚区域,脚下踩着混杂着尘土与血污的泥地,一股浓重的腐烂、血腥与霉味扑面而来,棚子底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重伤奴隶个个气息微弱,面色枯槁如纸,身上的伤口大多溃烂发炎,有的蜷缩着身子不住低低呻吟,有的双目紧闭奄奄一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找东西充饥,所有人都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一副濒死绝望的模样。
可就在最阴暗偏僻的角落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格外不同的人,那人浑身是伤,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迹与泥浆,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伤势看起来是所有人里最重的,却偏偏没有像旁人一样瘫软等死,正靠着破旧的木桩半坐起身,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正往嘴里送着什么东西慢慢咀嚼,看那动作,竟然是在吃东西。
李壹舟的目光瞬间凝住,她环顾四周,清清楚楚地看见,棚子里其他重伤的奴隶连一口清水都喝不上,个个饿得眼窝深陷,唯独这个蜷缩在角落的人,手边竟有东西可吃,这反常的一幕让她眉头微蹙,当即抬手指着那人,声音平静地向牙人问道:“他怎么会有东西吃?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唯独他能吃到东西?”
牙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诡异又忌惮的神色,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惊惧地劝说道:“小娘子,您可千万别靠太近,仔细看清楚了,可别被吓着了!”
李壹舟没有退缩,反而凝神朝着那人手边的东西仔细望去,这一看才惊觉,男子身旁不远处躺着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尸体的腿上赫然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创口狰狞可怖,血肉模糊,而男子手里拿着、正往嘴里送的东西,正是那从尸体上割下来的肉。
她瞬间明白了眼前这骇人的真相,一股浓烈的腥气仿佛直冲鼻腔,可她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恶心或是慌乱的神色,心底反而暗暗一惊,只觉得这个男人的求生意志强得惊人,为了活下去,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哪怕身处绝境、重伤濒死,也拼尽一切不肯死去,这份狠劲与韧性,是旁人远远比不上的。
牙人见她神色依旧平静,反倒有些意外,连忙接着解释道:“这人啊,看着吓人,其实脑子不太灵光,像是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后就彻底失忆了,以前的事什么都记不得,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主子,也不懂规矩礼数,除了拼着一口气活下去,别的什么都不会做,我捡回来这么久,也正是因为他又傻又疯,还敢吃死人肉,实在是不好卖,才一直扔在后院没人愿意要,小娘子您若是挑别人都好说,唯独这个人,我劝您还是别考虑了,带回去也是个没用的累赘。”
李壹舟站在阴暗潮湿的窝棚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血污、正沉默进食的男人身上,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她心里清清楚楚,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越是干净、好用、绝对忠心。他失忆了,没有过往,没有旧主,没有牵挂,更没有半点人情世故可以牵绊,往后她救他一命,他的命就是她的,他的一切都只能依附于她,不会像那些有家世、有旧部、有心思的奴隶,背地里藏着弯弯绕绕,随时可能背叛反噬。
更何况他为了活下去,连旁人不敢碰的事都做得出来,骨子里藏着一股狠绝到极致的野性,这份野性稍加打磨,就是最锋利的刀,只认她一个主人。别人嫌他傻、嫌他疯、嫌他可怖难驯,可在她眼里,这恰恰是最难得的好处。
傻,才不会算计她;疯,才敢为她拼命;失忆,才会彻底听命于她,成为她手里最听话、最隐蔽、最不会出卖人的利刃。她如今孤身一人前往建康,前路凶险,王家冷漠,身边两个婢女包藏祸心,她要的本就不是温顺听话的奴才,而是一个能豁出性命、没有软肋、只听她一人驱使的死士,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上天送到她手边的最好人选,哪怕所有人都弃之如敝履,她也非要定了。
李壹舟目光没从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失了忆的男人身上挪开,语气平静得像在挑一把趁手的刀,向牙子问道:“他正常过日子的力气还是有的吧?吃饭、走路、听话这些,只要慢慢教,都能学会,对不对?”
牙子先是一怔,见她居然真的看上了这么个人人嫌弃的疯子,先是松了一大口气,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有有有!小娘子您放心,别的不敢说,力气是真不小,身子骨底子也硬,不然也撑不到现在。吃饭喝水、跟着走路、听指令做事,这些都没问题,就是脑子不清楚,以前的事记不得,不懂规矩,不会说话,也不会看人脸色,得您慢慢教,耐心调教养一阵子,肯定能使唤得动!”
一看李壹舟是真心想买,他立刻又堆起满脸殷勤,往前凑了凑,捡着好听的拼命说:“您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吓人,其实好养活得很,不挑吃不挑穿,给口饭就能活,给口水就能撑,比那些娇贵的奴才省心多了。而且他这模样往您身边一站,一般泼皮强盗见了都得绕道走,光是吓都能把人吓退几步。再说他失忆,什么都不记得,那多干净啊,没有旧主、没有仇家、没有牵挂,您买回去,怎么教就怎么长,完完全全就是您一个人的人,绝对不会背着您搞小动作,更不会背叛您。您要是真想要,我就当添头白送您,算在刚才买一赠二里头,一分钱不多收您的!”
李壹舟半点犹豫也无,视线依旧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血泥、失忆沉默的男人身上,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你把刚才外头那个壮奴也一起带过来,这两个,我一并带走。”
她顿了顿,微微偏头,看向那人干裂发黑的嘴唇,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先给他喂口水,再拿点正常的吃食过来。”
牙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脸上瞬间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忙不迭点头应承:“哎!好嘞好嘞!小娘子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这就去把外头那个壮奴牵过来,再去给这位端点水、拿点干粮!您真是心善,又有眼光!这两个带在身边,一个能打能护行,一个听话能使唤,往后您这一路,绝对安安稳稳,谁也不敢轻易招惹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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