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笑着端出水晶盘子。

加了桃胶的蛋黄色布丁，顶端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抖闪，整颗布丁被他摆成规整的心形，放在水晶盘中央。

苏晴见了，拉过身边的模具，将蜂蜜倒进入，再一拍，倒模出琥珀色的糖浆箭头，轻轻地稳稳压在心形尖端。

两人抬眼对视的瞬间，目光里揉着化不开的软意，桌边围坐的同门却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摸不着头脑。

他俩的目中若无旁人，外人也自行隐退到一边。

凤舞托着腮歪头想了半天，率先开口：“苏师妹和林师弟是说，心被箭扎伤了吗？”

谢洲将抵住下巴的树枝移开：“我觉得是的。”

柳玥用手在虚空比出穿行动作，满脸痛情：“一支箭穿心过去，那得多疼啊！”

裴度微微凝目远处，提出另一个看法：“没准是说把心里不想留的人赶跑？你想啊，这箭‘咻’地穿过去，烦人的不就都走了？”

谢洲正要反驳他，贺樵走过来：“小师弟又做了两颗心，小师妹又一支箭给穿透上了。”

这下众人彻底迷茫，又莫名其妙跟着心头一酸——这俩小师弟师妹咋就这么命苦啊？而他俩还笑嘻嘻的，这越发让旁人心酸了。

众扭头齐刷刷看向打坐的宗主，直等到破妄散人收功落腿，立刻围上去晃袖子：“师尊！我们得帮帮小师弟小师妹啊！”

破妄散人点头同意，但是他道——下月全宗全体再动身外出打探消息。

因为他今早梳头时候，发现头发转黑了。碎掉的金丹也快要凝实了。

谢洲当即鼓掌道：“恭喜师父返老还童，花开二度！”

破妄散人先拢着胡子笑眯眯地说，笑眯眯地听，听到最后八个字，他脸色一沉，胡子也不捋了：“别贫嘴。”

这一个月里，破妄宗全体数着桃树。

查点出桃林现有十四万八千零十一棵树，每一轮为1500年的循环到了第99次。

苏晴本已是数过多遍，这次知晓“一树一年”的岁月重量后重新捋过每棵树，她看着树干上皴裂的树皮，伸手欲摸，可手在空中停顿了三秒，又放回去。

她手底下摩挲着衣缘花纹，感叹道：“羲儿当初以为就是一个普通闭关，结果时光这么反复。”

同门们纷纷点头称是，破妄散人摸着下巴接话：“早年间就听说墨云宫主闭关500年，出关后修为便突飞猛进，这一千年来，各宗扎头研究闭关法子的人可太多咯。”

贺樵本就少言，此刻直接跳上横枝坐着盯着桃叶发呆，裴度难得不言语，拎着篮子跟苏晴、柳玥安安静静拾落花。

只剩林默和谢洲在树后头咬耳朵：“师父他才九百多岁，怎么敢笃定以前闭关的人不多啊？”

苏晴仍在一棵连一棵的桃树里踱步，停在今年新抽枝生根的小桃树苗前，等这树上的花儿开了，制成的花签子便是新的年鉴。

她抬手在眼前划了个小半圆，弹指间就过了三千年轮，万千感慨腾地在心里头生出来：有说时间能证明一切，但是不到节点，谁知道呢？在羲儿未闭关前，不是一切好好的吗？

她徘徊在林中，脚下踩出吱吱嚓嚓的碎声。

她从暗褐色腐土里拾起一支带嫩叶的细枝，起身时不禁低吟出一句：“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

这句话自是除了林默，所有人都不懂。

林默向大伙解说，“这是我们地球界面上一个国家的故事。”

苏晴接着解释：“我这是说，所有人都盼着羲儿清醒，又怕遇到她的清算，因为谁都无法证明自己绝对正确，包括羲儿能否正确，他们也不知道。”

听了她的话，桃林里所有人不免惆怅，像一片不带风的轻云降到这里。

破妄散人一甩袖袍，朗声打破沉郁：“出发吧！咱们第一处，去尘心阁。”

到了地方，师父没有向阁主处通报自家山门，先带他们去见了自己的前女友——尘心阁的静尘散人清瑶。

一行见到静尘散人。林默见她穿着一件灰蓝底的齐地月白衫子，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反倒是自家师父一身锦衣更显眼些。

双方见礼后，破妄宗的弟子们自觉离开。

一伙人背着师父偷笑。苏晴私下拉了林默一下，低声道：“好像白雪公主。”

林默更正：“像白雪公主的妈妈——亲妈。”

他低声道：“师父这不会是想破镜重圆吧。”

柳玥摸了下自个的耳朵尖，压着声音偷乐：“你们没发现不对吗？师父今早出门前，特意对着镜子把胡子修了三遍！”

谢洲慢悠悠接话：“何止胡子，自打师父头发慢慢转黑，之前的那些黑色道袍都不穿了，今天这一身，我看啦，比去见尘心阁阁主还整齐。”

苏晴摸着独角兽，问大伙：“师父如果让我们去显一手，我们谁去？”

凤舞和裴道：“那只有小师妹去啦。它只听你的话。”

这几人正说着呢，破妄散人撩着衣角出来了，弟子铛铛铛全围过去，“师父，师……师父，静尘散人怎么说。”

“她说，以后你们随时可以去她这里。”

“师父，她对你有什么说法啊？”

“我告诉她啦，我们门派资格保住了。”

“还有么？没别的了？”

破妄散人摸了摸鼻尖，眼角眉梢悄悄漫开藏不住的笑意，指尖轻轻掸了掸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真没了，清瑶说咱们带的这独角兽是顶级神兽，拿着它评级，宗门品级能往上跳一大截。还说日后常来论道切磋。

“走吧，阁主现下出门了，我们办正事，游历继续。”

苏晴耷拉下脑袋，摸着独角兽软毛叹气：“唉，咱们出不了场了。”

破妄散人挥挥手：“急啥，露脸机会后头有的是，咱们这就去宗门评级道场，看看能蹦到多少级！”师父笑得眼睛都眯了。

静尘散人亲自来送他们，同门师兄师姐们立刻鸟雀似的围上去，七嘴八舌说这一路要逛遍周边几个大界，要是静尘散人有什么要打听的事儿，尽管开口。

静尘散人被大伙的热情逗笑，顿了一下开口：“我这儿还真有个藏了好久的疑问。”

她转身回去又很快回来，掌心托着一枚鸡蛋大小、带着五个尖角的黄绿色灵果，递到八人眼前：“这是阁主私藏的灵果，论灵韵它算不上顶尖，阁主素来大方，比它品级高的灵食我也常领到。

“可我琢磨好久都想不通，他为啥偏偏只收这种果子。我只在咱们本地山谷见过它，别处半颗踪影都找不到，直接问阁主肯定问不出缘由。

“你们云游时要是碰巧撞见这种果子，能不能帮我打听下它的来历？”

林默和苏晴对视一眼，指尖扫过灵果微亮的果皮，瞬间明白这问题想在外头找到答案，怕是比数完十万棵桃树还难。

其余同门也都眼角抽动，只有谢洲想都没想一口应下。

这谢洲是任何事都会应一声的主。

仗着独角兽这只顶级神兽的加持，破妄宗在宗门评级道场跨级飙升，一举冲进了一等宗门名录。

评鉴官瞅着他们全宗上下统共才一师七弟子，问过得知宗门近期不扩招后，她提笔又在等级后头补了个标注：[神秘级]一等宗门。

破妄散人捧着从倒一档直接跨到正一档的跨级奖励和新增补贴，笑得眼儿成两条缝，出来的步伐轻快得像踩着云。

全宗云游四方再出发，其中凤舞酷爱御剑，全景风光大照几乎出于她手。

林默和苏晴酷爱步行，经常半途停车下来溜达一圈。

其他人规划路线则传送阵第一，本土五人对仨人的做派不理解，是传送阵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