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再次拜访,刚踏入墨云那儿,见玄宸倚在玉柱旁,漫不经心地把玩一个风铃。
她心头猛地一沉——他竟还活着!
她强压心里的空落,走向墨云:“今年的桃子……”
墨云指尖轻点茶盏,淡然接话:“那就好。”
她和墨云没有说几句,便见廊外霜珩身影一闪,毕竟他那白毛实在太显眼。她听到玄宸嗤笑一声:“某些人等不及了?”
等苏晴出殿,恰见霜珩又与另一紫衣人在转角相遇,这两人眉峰紧锁,眼神相撞后冷然错开。
她攥紧套在腕子上的珠子,心下暗道:“这里不止霜珩,是好多人都对玄宸活着不满。”
她折返回殿,玄宸不再那儿了,她给墨云说起,墨云指尖捻着茶末,低着声道:“我自有分寸。玄宸我随时能杀,留着他,还有用——就算杀了,也不是没用。”
她话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安抚,“你和凤舞安心待着,没事就练功,练累了就看那些花签,就当闲书笑话解闷就行。”
苏晴回到桃林,在一个石台上边摆出21个桃子,结合所有势力总部的信息和桃林的信息进行分析。
她用为林默诊治期间,搜集的精神和心理知识解读总部21人的行为,所有的不应该的事后边都有着最大的应该。
她认为:之所以墨云不处死玄宸,是她需要仇恨来支撑她争取融合时的意识主导。
苏晴再猜测,一旦羲儿不能掌握主导,发生融合体失控,那时间还会循环,只是大代价的循环,为了避免这个情况,总部多人在催促墨云动手。
柳玥问:“按照记事,只能断定融合的”她顿了一下,跳过称谓,“是不是没有理智。如果没有失控,怎么认得出是谁?假如是墨云,只要她不说自己是墨云,谁能证明?”
桃林所有人跟着点头,但是苏晴道,“但是墨云自己没有把握。或者墨云想自己在羲儿醒来之前,让自己更强一些。”
谢洲嘴动动没发声,他看看所有人,又去枝头新摘了一个桃子,开口道:“如果这个消失了,会不会不再有融合,不再循环?”
全体一愣。
破妄散人一巴掌给谢洲糊脸上,“少胡说八道!”
苏晴将所有的桃子叠在一起,道:“他们没有一个说下次不循环。要么真做不到,要么不愿意、说做不到。”
林默尬笑一下:“这么说,玄宸那个家伙还能活好一阵。不说了,我不管了。”
凤舞道:“他们有可能根本不会管你。”
破妄散人对凤舞道:“要不我们现在就传功与你,你试着能多远就多远。墨云既然要筹备提升实力,你们都很危险。”
凤舞不假思索地说:“我们现在这点肉还太小了吧。”说完,她看着那些送来的资源,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抄起双手,“我还是觉得我们不是墨云的目标。”
林默看着那堆桃子,连连摇头:“要是来个大的对家,就全部老实了。”
说完,他掌风一扫,桃子全部滚到百步外的小溪流里。
他提上桶道:“洗洗,好做果酱。”
过了一阵子,裴度和柳玥在外边遇到了乐平,得知总部要求这一回羲儿出关,得把唤醒步骤和切片融合分开进行。
乐平还暗示,让凤舞和苏晴小心墨云。
他俩赶紧回来告知。
说话时,裴度的额角还带着汗,柳玥手指不停搅着。
裴度还重复了一遍:“乐平他还特意嘱我们带话,让凤舞和苏晴……多留心墨云。”
谢洲急性子,没等裴度说完,当即先打了一下最近的贺樵,嘴里嚷道:“这不明摆着吗?墨云要抢先动手,要么把切片全吞了,要么干脆直接灭了口!你说是不是,贺师兄!”
贺樵没有应他,转头问:“师父,大师姐,我们如何应对?”
凤舞稳住情绪,开口否定了谢洲的说法。
她道:“但是这差得太远吧。不管是顺序还是时间以及实力。”说完她示意,大家进屋说话。
林默牵着苏晴的手,侧身给她理了理沾了碎发的衣襟,两人挨着坐下,开口的是林默。
他道:“既然墨云的怨念能影响羲儿,和大师姐之前从花签里看到墨云是靠怨念升级的。”
他摸了摸苏晴的发尾,“那么苏晴和凤舞没有这么大的怨念,墨云早早吸收了她俩反而是降低的。”
破妄散人点头:“这对于她没有好处,只会暴露。”
凤舞指尖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林师弟说得在理,墨云要动手,也得等我们‘养得够肥’才肯下口。不如我们今日索性就推演开:若是我是墨云,会怎么走这步棋?若是我不是墨云,又该如何破局?”
谢洲当即一拍胸脯:“没问题!我来站反对位!虽说我搞不懂分身拆分融合那些门道,但最基础的利弊加减,我还是算得清的!”
话音落,窗户外头的风卷着檐角,屋顶上的落叶纷纷掉下,屋里一场针对墨云的推演,就此拉开。
众人把三种可能性掰碎了分析:墨云先融合能不能成?
不融合又会怎样?
墨云能不能拿到羲儿身体的主导权?
翻来覆去算了一遍,最后都沉默了——结论摆在这里:
一旦等羲儿苏醒,先用切片融合练手稳固境界,墨云成功夺权的概率会暴跌到几乎没有。
假设原本还没练手时,是墨云活下来,羲儿和玄宸一起死。
等练完手之后,结局就反过来了,只剩羲儿活,玄宸和墨云都得死。
而他们这些小切片,早就在练手的时候被吸收干净,跟着一起陪葬。
桃林里,那三个小切片人儿坐在石墩上,谁都没说话。
风吹落桃花落在肩头,仨郁闷了:为什么都拿我们垫底呢?切片就是为主体奉献吗?
林默自嘲:到时候,这里的历史会不会记载一下牺牲掉的小切片们。
破妄散人和同门走过来,他们全部眉头紧皱,谢洲一把拉过林默,和裴度给他推荐枯木林旁边的一处峡谷。
谢洲轻声道:“师弟,那里以前我弄坏了一个元婴的一个东西,我去躲过两年……”
林默回首见柳玥和破妄散人也在对苏晴和凤舞说着什么,猜想都是些他们觉得能躲起来的地方。
林默看着这群比自己弱、却还在绞尽脑汁帮自己想活路的人,鼻子突然发酸。
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别人身上掉下来的碎片,当成待融合的养料,只有这群法力平平的人,真把他们当成三个活生生、会怕疼会怕死的人。
三人虽知成功率渺茫,但是心里还是感动得不行。
看着师门全体还在继续掰着手指算哪里有偏僻山谷、哪里有隐匿阵法……
林默、苏晴、凤舞三人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们不是切片!”
他们三人抓住对方的手,再道:“我们不是切片!”
凤舞从最新生根的桃树读到乐平去年中停留最多的地方,也是一个湖。
他们找到乐平。
乐平看上去老了不少。
苏晴称了一声前辈,并谢谢他的灵茶,说了自己听到总部里在讨论分开融合的事。
乐平说,这是他去喊的,想不到你们知道了。
他带他们进去。
林默观察,这儿湖面插着一根根的长签子,不同的鱼游在里边,不时有网出现将鱼群拦一下。
大家坐下,乐平面前是一根竹竿,还有散着的麻线,都是不带灵力的普通材料。
林默想:这是在做钓鱼竿吗?
乐平一拍案子,案几上边的杂物便落了下去,换上了茶水、灵果和小鱼干。
凤舞说,先是裴度和柳玥打听到的消息,然后她解读了桃树的资料。
苏晴垂眸颔首,没有隐瞒:“前辈,那里所有人都说,只要玄宸死,墨云怨念消散,羲儿便不会失控。这是真的吗?”
乐平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
“是真的。台面之上,全是真话。不过羲儿本来就不会失控,失控的是融合后的那个怪物。那不是羲儿。”
他抬眼望向左方,目光像是穿透了层层云霭,落在他那座极少踏足的势力总部,“他们把那个说成羲儿。只是因为她可以杀掉玄宸。这样,谁也不担事。”
他越说越急,“从上到下,从内到外,谁不怕玄宸活着?他是根刺,是旧账,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只要他一日不死,墨云便一日被怨念缠裹,融合便一日有疯魔之险。所以——”
越说越气,“全势力,上上下下,几乎所有人,都盼着玄宸死。”
苏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那些流言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整个高层心照不宣的共识。
“那……”她声音微涩,“既然如此,为何墨云迟迟不动手?”
乐平转过身,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骤然锐利如刀。
“因为她杀了他,怨念一消,在融合之中,她便再压不住羲儿的意识。”
一语落实,苏晴三人浑身一震。
苏晴又问:“墨云可否不融合?”
乐平道:“墨云从来没有用过第二种法子。我和他们也没有问出第二种。”说到第二句时,老人眼中又露出痛苦之色,语气转为苦涩。
“而且墨云不合,他们可不放心。”
这句听得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问:“真的吗?”
乐平道:“如何不真?我最后一次去问,也就这样。即使有声音说我们也在这样,实际上,他们只在乎有人认下这事。
“或者不是玄宸闹得下不来台,他们直接不再让羲儿醒来也不是不会。
“毕竟,他们嘴里喊着反对玄宸,实打实做的事,还不及羲儿分出来的墨云一半。”话落,乐平肩头一颤,浑浊的老泪顺着皱巴巴的脸颊砸在桌案上,打湿了手边散着的麻线。
林默咬住嘴唇,心下更沉,势力内部纠结于羲儿和墨云的融合,苏晴的处境便越危险。
苏晴问,乐平的态度。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稳定的融合体。”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敲在寒石上。
“我要她——羲儿,清醒地醒过来。以她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判断。不是被墨云的怨念裹着,不是被谁的意识盖过去,不是成为一个‘不惹事’的傀儡。”
苏晴屏住呼吸。
这是她第一次,从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如此决然、如此纯粹的答案。
不是为了势力稳定,不是为了免责撇清,不是为了权力更替——只是为了羲儿自己。
“可是前辈……”苏晴小心翼翼,“势力之中,还有人同您一样想吗?”
乐平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再垮了一瞬。
他苦笑一声,笑得苍凉至极。
“我不知道。”
“我送灵茶,守着灵铃的法衣,来往桃林,这么多循环,这么多年,全是我一个人在做。”
“没有人公开站出来,没有人应和我,没有人敢在总部说一句——我们要的是清醒的羲儿,不是融合体。”
“我敢说,敢坚持,敢站出来。可我站得太孤单了。”
听到这里,林默插言:“前辈,这话有个人也说过。”
乐平眼睛一亮。
林默提出一个人:“玄宸,他想墨云不融合羲儿。”
乐平立时极是鄙夷:“没他,墨云不用融合羲儿。”
林默这其他人也回过神来,齐道:“所以他是真想。”
苏晴问乐平:“真没有其他人响应前辈你吗?”
乐平看向天井上方,说他也不知道,再说硬要的说法有什么用呢?
话随时会变。
他是实力最弱的一个。
最开始循环的时候,还要在桃林避难。那时候桃林还没有几棵树,地名也只叫心湖。
*
清亮的湖水里,鱼群顺着水流穿过一根根签子,时不时就会落入网中,撞得头昏眼花也找不到出口。
清醒的羲儿,要么是羲儿自己醒来,要么是即使融合,另一个意识弱小到无法对羲儿产生干扰。
三人对视一眼,心底都冒出来同一个念头:他们不就是这湖中的鱼吗?
签子是划定的规则,网是各方摆下的棋局,从到这里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过选路的自由。
和乐平告别后,林默把乐平那儿没说,藏心里的不解给自己人提出来:“墨云比其他人强出那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先把内部整顿好,再图谋将来。这里是没有听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句话吗?”
凤舞一皱眉头,道:“墨云强出其他人很多只是我们,不对,是你看到的。实际是不是墨云自己更清楚。林默你认为的墨云强出其他人很多是因为墨云拿捏玄宸比其他人容易,但是循环里玄宸老早就不直接和墨云动手了。”
林默浑身一凉:“你是说,我们计算错了?”
凤舞道:“可能有些错,不过可能有些不太错。既然玄宸之前一直和墨云待着,这次拉你去顶锅,肯定是墨云有什么变化。”
林默抓头:“他们这些哑谜什么要打到什么时候!”
苏晴看着脚尖:“如果墨云十五万年才和玄宸差不多,我们这几百年也努力不到哪里去。”
林默吸了一口气,道:“好吧。你俩说得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不可能只能融合。因为那样,就不存在灵铃这个身份,那还是羲儿。玄宸根本不用给灵铃洗脑。”
苏晴和凤舞同声回他:“我们否认过这一点吗?”
凤舞还加了一句:“知道有别的办法,但是墨云不拿出来,有谁能让她拿吗?”
林默眉头都连到一起了,的确只要墨云咬死,真的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希望她的怨念低一些。
这样至少融合体不是疯狂的。
不过,他转念再一想,墨云和羲儿融合体不管如何,只要最后不是一个疯狂灭世体,反而苏晴安全了,凤舞也安全了。
这么算,对他们而言,墨云比其他人好。
他扣着手指,又想到如果墨云稳定之后,觉得避免出变故,也要将所有切片收回呢?
他登时冷汗全下来了。
自己作为玄宸的附带品,嗯,也不安全。
他看着苏晴,苏晴也在看着他。
他看向凤舞,凤舞负手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看向同门,同门见他看过来,眼神赶紧躲开。
破妄散人道:“我们还是先回桃林,那里至少修行快。墨云应该不会在现在轻易动手。”
文肯定有毛病。因为要写的主题太多了。角色是主题给推出来的。
活人感肯定有些地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作者我也不知道。构想是去年年底的,落笔已经从今年2月份改到搬上手机的一刻。可能以后把其他的一些想法写完,再会回来改一改。
这文是假想真有神级生灵,即有能力(超强)有情绪的高等所在,非大自然那种力量磅礴无情感交流的存在。
既有神话里,因为大自然在实际里不可更改,所以得留有神灵世界对于山崩地裂一类退一步解释。不然按照神灵法力无限的设定,为什么人间会闹灾就是剧情bug了。无限强的神的故事和现实,呃,所以干脆换成幻想世界中。
既然已经幻想化,新世界就更完美化一点,既然是强大到可以平复大自然问题的神力,给人的日子提升一些,属于应当了。
如果真有足够的力量,和对人的基础爱心值,不会在意什么世人值不值得,考虑的值不值得是能力还不够,和世人是教主化的合作模式,而不是真高维模式。
假设人类科技发展一下,可以在太空的星球上大范围保持温度,绝对不会说,里边的人不值得。因为这是必须。把上下几百度,甚至上千度温差抵消为适合人类生存的温度,是人扩散到星辰大海的前提,而不是人不配有较为恒定的温度。虽然现在人类还办不到。不过到办到的那天,人类不会说,不能适应上下几百度的人不配有宇宙。
太完美化的世界和剧情冲突又有矛盾了,看主角吃香喝辣,这不是在网络上瞎吧唧嘴吗?
恰好有一篇文里有一串角色,内部的延伸矛盾在那篇文里属于剪不断,理还乱。而且在多重矛盾下,女配要脱离漩涡几乎不可能。
我原想将这个女配作为女主,搬到幻想世界,类似矛盾平移,去掉外部矛盾,可以让这个混乱被解开,而不是先得对外,然后男方可以一直制造对外的被需要感。
正式落笔的时候,发现女配转女主的话,剧情进度太慢,就让女配还是女配,让她在矛盾顶端登场,这个女配也就是墨云啦。既然女配还是女配,那么主角就要另换人来处理这个矛盾,并参与到把它解开的过程。
所以有了两个普通实力的,除了相爱以外,平平无奇的主角,因为主角能力平平,用来放入升级后的世界体系里就有了视角,这也算原定女主的一个视觉盲区,不是原定女主不能写这个,而是很容易写成做从上到下的经营体感。更不具备活人化。
所以到文写完,我也不清楚是写的是几种情感模式的矛盾和见证,还是写的是一对小情侣的较为理想化异世界的真爱无敌之路了。
最后当然是希望对文里剧情和角色有看法的读者留个言。
先谢啦。
距离全文完,只有四五章两万来字啦。然后就是五个番外,番外风格和正文不一样,是文里的反抗时段的,偏黑暗风的文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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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们不是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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