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午后,他们终于到了青城山脚下。
远远望去,云雾缭绕的山腰上,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殿脊,掩映在苍翠的松柏之间。一条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消失在密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那就是云隐寺?”梅无忌眯着眼看了看,“建得还挺高的。”
清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离家数日,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的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梅无忌跟在他身后,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陡,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语。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更衬得这山林幽静。
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古朴的寺庙出现在面前。山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云隐寺。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超然出尘的意味。
寺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的院落。几株高大的银杏树伸展着枝叶,在地上投下大片阴凉。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青石板路面被磨得光滑发亮。
一个老僧人正在院子里扫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清尘,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清尘?你回来了!”
清尘快步走上前,双手合十,向老僧人深深行了一礼。
老僧人连忙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出去化缘,一去就是五天,方丈都担心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梅无忌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哦,我是路上遇到大师的,”梅无忌抢在清尘前面开口,“正好同路,就结伴而行了。这一路上多亏了大师照应。”
她笑容得体,语气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旅人。
老僧人点了点头,没有多疑:“原来是施主送了清尘回来,多谢多谢。施主若不嫌弃,就在寺里歇歇脚,喝杯茶再走。”
“那就叨扰了。”梅无忌笑着应道。
清尘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没有说什么。
三人进了寺庙。
云隐寺不大,前后两进院落,左右各有几间厢房。正殿供奉着释迦牟尼佛像,香烟缭绕,庄严肃穆。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还有一个石砌的水缸,里面养着几尾红鲤鱼。
老僧人领着他们来到一间禅房前:“施主先在这里稍坐,我去禀报方丈。”
“有劳了。”
老僧人走后,梅无忌在禅房里转了一圈。房间不大,布置也很简单,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旁题着几句禅诗。
她走到画前,看了看那几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你们和尚,就喜欢这种云里雾里的东西。”她嘀咕了一句。
清尘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扬了扬,但没有笑出声来。
过了一会儿,老僧人回来了:“施主,方丈有请。”
梅无忌跟着他,来到了方丈的禅房。
方丈是个年过六旬的老僧,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念珠,神态安详。
“施主请坐。”方丈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梅无忌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姿态随意,丝毫没有拘谨之色。
方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微微一笑:“施主此行,辛苦了。”
“不辛苦,”梅无忌说,“倒是贵寺的清尘大师,一路上受了些惊吓,方丈不妨多关心关心他。”
“清尘的事,老衲已经听说了。”方丈顿了顿,“施主能护送他回来,老衲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罢了。”
方丈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施主此行,只是为了送清尘回来吗?”
梅无忌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不然呢?方丈觉得我还有别的目的?”
“老衲只是随口一问。”方丈笑了笑,“施主若不急着赶路,不妨在寺中住上几日,也好让老衲尽一尽地主之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丈便让小沙弥领着梅无忌去客房安顿。
客房在后院的东侧,窗外正好对着那片银杏树林。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梅无忌在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和方丈的对话。
那个老和尚,不简单。
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但他没有点破,反而留她住下——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梅无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能被一个老和尚吓住不成?
傍晚时分,小沙弥送来晚饭——一碗清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梅无忌看着这清汤寡水的饭菜,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寺里住了几天,她怕是都要瘦一圈了。
但她也没有挑剔,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完饭,她走出房间,在院子里散步。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将整个寺庙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僧人们做完晚课,三三两两地走回各自的寮房。有人看到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便匆匆走过。
梅无忌走到后院的一棵银杏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天空发呆。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梅无忌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僧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好奇地看着她。
“没什么,随便走走。”她说。
那僧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你是清尘师兄带回来的那位施主?”
“嗯。”
“清尘师兄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那僧人笑着说,“他出去化缘那天,方丈就说他有劫数,我们都担心了好几天。”
“劫数?”梅无忌挑眉,“什么劫数?”
那僧人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方丈就是这么说的。不过现在师兄平安回来了,想必劫数已经过去了。”
梅无忌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琢磨着“劫数”这两个字。
那个老方丈,果然知道些什么。
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这趟云隐寺之行,恐怕不会太平静。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