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知道江滨广场那个女人是谁了！是蒋楠楠！”
凌晨一点多，聂疏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张小伟一个电话打过来，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困意跑得无影无踪。
董事长原本窝在聂疏床边的地毯上睡得四仰八叉，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一个大跳，警惕地盯着聂疏的手机。
她睁开眼睛坐直身子，伸手安抚董事长，同时语言安抚电话里急得语无伦次的张小伟。
“别着急，慢慢说。”
“蒋楠楠！就是她！我救出来的那个女人！”
张小伟沉浸在发现线索的激动里，一时间热血沸腾，声音大得睡在隔壁的奶奶恶狠狠地敲了两下墙壁，通过物理手段帮他冷静了一些。
“当时那个女人是长发，刘海也很长，几乎遮了半张脸，再加上脸上有血，所以再见到蒋楠楠的时候我才没认出来……”
张小伟停顿了一下，着急忙慌继续说：“我奶奶买了顶假发，是现在很流行的什么巴黎画染长卷发，今天我一回家她就戴给我看，我当时突然就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晚上见蒋楠楠的时候，我也感觉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所以我一路上都在想。”
“当时，我救她的时候，那个女人是长卷发！但蒋楠楠是短发！”
张小伟采用的是呕吐式讲述法，颠三倒四，一会儿蒋楠楠，一会儿又是假发，能不能听懂全看聂疏自己的本事。
聂疏第一次听张小伟这么长篇大论的讲话，坦白来说，这个下属的汇报技能也相当不及格。
但她坚信有时候不干预才是有效的管理方式，所以强忍着听下去。
好在聂疏从小就很擅长做阅读理解，很快就抓取到了张小伟话里的重要信息。
在死脑子重新过了一遍，聂疏说道：“蒋楠楠就是你救下的那个神秘女人，当时她带了假发，今晚你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对吗？”
“对对对，老板，就是这样！”
张小伟那边，他奶奶脆弱的神经终于不能再继续受其扰，骂声顺着听筒传过来：“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啊！快睡觉！”
他赶紧捂住听筒，对着门边喊：“奶奶，工作，我这是工作。”随后把头埋进被子里，继续讲电话。
“老板，你相信我，我不会记错的，身高体态什么的都很像，而且你发现了吗？”
张小伟闷闷的声音依然源源不断地传进听筒。
“我们去蒋楠楠家的时候，她给我们倒水，走路脚都不怎么抬，我救的那个女人就是头和脚受伤，她也是，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啊！肯定就是她没错！”
聂疏在黑夜里一边思考一边盯着天花板看。
“老板？”
半天没听见聂疏说话，张小伟犹豫着问：“老板，你是睡着了吗？我这是重大发现吧？接下来怎么办？”
半晌之后，张小伟几乎确信聂疏睡着了，她的声音突然幽幽地传出来，给张小伟吓得一激灵。
”先睡吧，明早把细节记录一下，等我通知。”
说完就自顾自地挂了电话。
他这老板，真的冷淡。
另一边，聂疏挂断电话，先是把张小伟的发现告知了冯英，随后点开贺一诚的对话框。
最后的消息是贺一诚问她到家了吗，她简短的回了一个嗯。
聂疏点开对话框键盘编辑文字：「张小伟认出了江滨广场失踪的女人，可能是蒋楠楠，已经告知了冯队，具体情况明早再说。」
消息发出去，她就闭上眼睛躺回了被窝里。
嗡嗡。
没隔多久，手机震动了两声，聂疏再次被打断了睡意。
是贺一诚发来了消息，简短的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一早，冯队发了消息说技术分析课那边也有了新发现，请他们一起去看。
十点多钟，聂疏他们跟着冯队进了图像分析室。
房间里没开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电子屏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坐在主操作台前的是技术组的负责人，名叫姜鹏，看着年纪不大，几人一进来他就把当日江滨广场三楼的监控影像调了出来。
“现场的监控设备损毁太严重了，我们这几天连夜恢复了一部分，不过画面不是很全。”姜鹏说道。
“张小伟，你过来。”
冯英招呼着站在人群最后的张小伟上前来。
“你当时在哪里发现她的？”冯英边说边递给他一块平板终端。
画面上显示的是江滨广场三楼的平面图，张小伟盯着看了半天，用手指划拉两下，圈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大概就是这周围吧，在一家店门口，但具体的店名我不记得了。”
闻言姜鹏立刻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按照他指出的位置调出了监控画面，很快一段影像开始在众人眼前的电子屏上播放。
画面中是爆炸的前几分钟，一个长发女子在三楼的一家饮品店门口徘徊。
姜鹏将画面停下，截下女人的全身画面，又调出爆炸发生后的另一端监控录像。
这一处的监控位置在走廊的斜角，画面受到爆炸干扰，大片的雪花时不时闪过。
不过依稀之中能看到刚刚饮品店门口位置的外卖置物架倒下，一个长发女人正在挣扎着把腿从架子下面往外拔。
没过多久，张小伟出现在画面里，他歪歪扭扭小跑着到架子边上，把女人解救了出来扶到墙边。
两段影像并排放在一起。
“对！就是她！再之后的画面呢？还有吗？”张小伟指着屏幕大声说。
姜鹏摇头，“监控设备在爆炸之后没有立刻停止工作，但是受损严重，能通过技术恢复的画面就只到这里了，后面的没办法。”
“这看不清脸啊……”
小刘在身后咕哝着说道。
“可以根据她出现的位置倒追她的行踪。”
姜鹏中指推了下眼镜。
影像不断切换，烟尘散去，奔逃的人群也开始退回原处。
画面里，女人跟另一个纯黑上衣的男人一起出现在三楼的扶梯，接着是二楼，一楼，最后是江滨广场的南侧正门。
这里的监控没有受到爆炸波及，清晰许多，在一处橱窗边上，女人撩起长发对着玻璃整理，完整的五官显露出来。
姜鹏截取了面部的图像，又调取了蒋楠楠的证件照片进行比对。
“面部特征高度吻合。”
几秒钟后，姜鹏给出了结论，“可以确认，就是蒋楠楠。”
“看吧，我就说是她！”
张小伟激动得不得了，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独立发现重要线索。
确认身份后，姜鹏将监控调回两人进入商场的时候，重新开始播放。
聂疏看着监控画面问道，“蒋楠楠身边这个人能查到是谁吗？”
“有清晰的脸部画面就可以。”
监控画面里，从进入商场开始，蒋楠楠一直跟一个黑衣的男人并肩行走，看起来举止亲密，就像是……恋人。
“不会吧，她不是刚死了老公吗……”
张小伟感到一阵恶寒。
一屋子的人就这么看着两人牵手逛街。
蒋楠楠偶尔会被橱窗里的东西吸引，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多看几眼，每当这时候，男人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安静等待。
周末的商场人流量大，遇到迎面走来的人，她牵着他往旁边让，男人就顺从地跟着改变方向。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这样沿着一楼慢慢转了一圈，顺着扶梯上了二楼，最后来到三楼。
走到一家快消男装店门口，蒋楠楠拉着男人走进去。
两人随意逛了逛，蒋楠楠挑了一件基础款的灰色帽衫，在男人身前比了比，男人没什么反应，任由她给自己套上，整理衣领。
没多犹豫，蒋楠楠很痛快地买了单离开了这家店。
“等一下。”
聂疏突然出声，她扭头看向冯队。
“冯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有个灰色帽衫的男人让我有点在意吗？”
“就是他？”
“嗯。”聂疏点头。
“有正脸吗？”
姜鹏操作了一会儿，快速切出画面。
“这里。”
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脸型偏瘦，肤色苍白，五官单独看都很普通，但拼在一起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和谐感，表情僵硬，皮肤也绷得很紧。
尤其是那双眼睛，有一种……冷冰冰的非人感，看得人心里发毛。
姜鹏接入了识别系统开始比对人脸。
奇怪的是，扫描结束之后，画面上没有出现任何匹配成功的身份信息。
他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两次，结果都相同，匹配失败。
“怎么会……”
姜鹏回头看向众人，“查不到，人口信息库里匹配不到这个人的身份。”
“是带了面具吗？”张小伟问。
“应该不是。”
贺一诚盯着放大的画面看了一会儿，“脖子、耳侧跟下颌都没有接缝，也看不出贴合的痕迹，至少不是普通的仿生面具。”
“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都一定有问题。”冯英皱眉。
小刘说道：“我昨天跟蒋楠楠打电话确认时间的时候，简单问过两句，她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
“江滨广场爆炸当天，蒋楠楠特意戴假发改变容貌，跟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一起出现，现场偏偏还检测出了祝文涛的DNA。”
冯英沉吟着开口。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小刘问。
冯队看向他，“马上联系蒋楠楠。”
小刘连拨了两次，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查她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调取住处附近和周边道路的监控。”冯英迅速作出安排，又转向聂疏几人，“我们直接去她家。”
半小时后，几人再次出现在蒋楠楠家门口。
小刘上前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隔壁的住户似乎被惊动，探了个脑袋出来。
是个年轻女孩，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睡衣看起来没醒似的。
“你好，请问你认识这家的住户吗？”贺一诚微笑着问。
“不认识……”她搓了把脸。
“不过她好像出远门了，我昨晚两点多下楼扔垃圾，正好碰到她也出门，拖着个大箱子。”
女孩打了个哈欠。
“凌晨两点……扔垃圾？”张小伟有点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大半夜扔垃圾的。
女孩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怎么？不行啊？我们搞创作的就爱昼伏夜出，半夜扔垃圾怎么了？碍着你事了吗？”
“呃……可以可以。“
张小伟讪讪地闭嘴。
怨气真大，他心想。
贺一诚把话题拉回来，“确定是这家的住户吗？”
“确定啊，都住在一层，见过几次。”
女孩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昨晚我看她行李不少，腿脚还不太方便，本来想帮她，被她拒绝了。”
“就她一个人吗？”
“对。”
“你知道她去了那里吗？”
女孩摇头，“这我哪知道，我们又不认识，我扔完垃圾就回来继续写东西了。”
“谢谢，打扰了。”贺一诚点头致谢。
女孩摆了摆手，又打着哈欠缩回屋里，房门重新关上。
凌晨两点多，距离他们离开不过几个小时。
蒋楠楠在见过他们三个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家，直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冯英让小刘联系物业核对门禁记录，没过多久，物业那边给了回复。
蒋楠楠两点四十七分离开小区，此后没回来过。
斟酌了一下，冯英判断情况特殊，走到楼梯口申请紧急搜查批准。
搜查批准很快下来。
物业人员带着备用开锁设备赶到楼上，确认手续之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紧锁的防盗门缓缓打开。
昨晚还温馨明亮的客厅，如今一片黑暗，窗帘紧闭，没有一点声音。
冯英率先走进去，聂疏几人紧随其后。
隔了一夜，他们再一次踏进了蒋楠楠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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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提线木偶（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