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樵大为震惊，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宋莲雨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压着恨意。

“他早就和史文栋串通好了。趁着打扫石室，把一块自己纹绣过的碎布片递给了史文栋。他算什么纹绣师，一针一线歪歪扭扭的，那破布上只有一丁点属于他的原气。”

“但就那么一丁点，让他成功了。”

“他跟我说，他答应了史文栋，等仪式完成，会阻止我再杀人。他会带我远离燕王府，远离吕州。等到了塔拉国，他来保护我，我只管好好经商。”

“我气疯了！”

“他凭什么说保护我？平日里连手上被割个口子都能叫嚷半天，他保护我？我费了那么多劲儿，到头来我最爱的人背叛了我，我做的一切全成了他的！我怎么能忍得了？我怎么能甘心？！”

宋莲雨确实气疯了，即使这会儿说出来，依旧喘不上气，浑身发抖，于樵只能又喂她喝了水，让她缓缓。

于樵看向论坛。

289L：666666

290L：！！代入一下，那确实很该杀了！

291L：我靠，虽然但是，真的很生气啊！

292L：啊啊啊啊啊贱人。

293L：但阿韦，真牛啊……

294L：两人都很难评。

295L回复294L：我觉得阿韦还好吧，代入阿韦的话确实很恐怖啊，妻子突然疯狂杀人举行邪教仪式助自己突破人类极限提升实力，那些骂阿韦的是认真的吗？

296L：只有史大人是正常的！！史大人这是知道自己怎么都是个死，不如让齐韦入邪教，至少能阻止一下宋莲雨。这故事一看就很复杂啊，史文栋的内心转换以及说服齐韦这段说不定也很精彩呢……

297L回复296L：所以制作成小电影的话，会有NPC的剧情吗？

298L回复297L：会，不然为什么会那么贵，必须是全剧情啊。

299L：史大人大义！我愧疚于想看你被割的画面……虽然但是，还是想看。

说实话，看到论坛讨论到这里，于樵都想看那个所谓的“小电影”了。她确实很好奇史文栋和齐韦究竟经历了什么，想来一定是比宋莲雨讲述的还要惊心动魄吧。

讨论了一会剧情，又有人开始深挖模拟器忽悠玩家的假世界观。

304L：嗯……我仔细研究了这个世界的设定，意思是，这个仪式成功的条件，是需要史文栋一心求死的时候，接触到宋莲雨的原气？

所以举行仪式时，宋莲雨才一个人呆在他身边……结果史文栋身上携带了蕴含齐韦原气的破布片子，就被截胡了？

305L回复304L：看样子是这样的。而且如果献祭者并不是一心求死，仪式就会失败，死后就会生成某种特殊物质，吸引尖嘴狸。大概是修邪功的反噬吧，好神奇的世界观。

306L：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按理来说，术道司这种官方势力，不应该是邪教之人吧？怎么感觉史大人对这个邪教仪式也很了解啊……

307L回复306L：我也发现了。所以我更倾向于，这种提升实力的方式其实是成立的，只是方式过于残忍，所以才被打成了邪教。

说实话，按照这个尿性，术道司没准自己都会偷偷用……

308L：那么问题来了，正常提升实力的方式又是什么？

于樵沉浸在“只有我知道真相”的焦急和自豪交织的神奇感受中，正看得入神，那边宋莲雨已经缓过劲儿来，重新开口讲述，她又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那几日，我把毕生的演技都拿出来了。”

“他会在背叛我的时候演我，那我也可以演他。”

“我跟他说，我们夫妻一体，谁脱凡都一样，只要他在后面护着我，替我扫清后顾之忧，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哈……他真信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我必须趁他刚脱凡，趁他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杀了他！”

310L：一对恋爱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锁死吧hhhh

311L：病情一致。

于樵却越听越迷惑。

“所以说来说去，到底是谁促成你脱凡的？”

宋莲雨神秘地笑了笑。

“当然是阿韦啊。”

“齐韦？”于樵一怔，但是齐韦已经化成象鬼了，这和她了解到的脱凡知识不一样啊。

“是啊，你也觉得奇怪吧。”

宋莲雨把脸埋进软枕里，头发凌乱地散着，于樵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传出来。

“我将他锁在石室中，折磨他，辱骂他。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望着我。我无论怎么折磨他，他的眼睛都那样的明亮，他不想死，顽强地活着，明明平日里被我养得那么娇贵，竟然也顶得住。”

“我突然就更气愤了！”

于樵已经习惯了宋莲雨跌宕起伏的情绪。

“我无所谓他能不能促使我脱凡，我只想折磨他，只想单纯地泄愤！我用蘸了痒药的鞭子抽他，在他每次快睡着时烫醒他，给他吃腐烂饭菜，把佳肴放在远处给他看……”

“他终于撑不住了，被我折磨得奄奄一息。我也累了，亲手给他喂了毒药，眼睁睁看着他的原气一点点被污染，一点一点化成鬼物……然后，我忽然后悔了。”

“那一刻，我没有畅快，脑子里想的都是我们幸福的日子，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一切不该这样的。我想阻止，想救活他，我拼命往他嘴里塞各种丹药，想尽一切办法。结果……他突然停止继续化成鬼物了。”

“多可笑啊。我折磨了他那么久，他都没生出死意，偏偏在我极力抢救、忏悔、哭着求他回来的时候，他反而……成全了我。”

于樵听明白了。

怪不得昨日凡向回和林唐说，那象鬼弱小得可怜。原来只有一半的原气。

剩下的一半，则帮助宋莲雨“通窍”，打开原气“污染”身体的通道，开启了她的脱凡之路。

果然，知识就是用来颠覆的。

听完两人的故事，于樵又顺势问起燕王府的事。宋莲雨倒也干脆，直言那些事确实是她做的，但碍于燕王府的实力地位，她只敢略微出手，造成的后果并不严重。

燕王府不缺那点生意，只要她不继续骚扰，燕王府自会恢复正轨；至于那个疯了的儿子，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以燕王府的财力，一定能治好。

这么问完一通，线索手札里标着“？”的地方终于都成了文字，而线索收集度也达到了99%。

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321L：唉。

322L：唉。

于樵：唉。

323L：何必呢？

324L：挺好，在地下继续做夫妻吧。

325L：果然人性复杂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当然除了性格天生有缺陷的。

326L：怪了，为什么线索都收集全了，还是99%呀，看着好难受。

327L回复 326L：我也发现了这个。

328L回复 326L：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好像是说有隐藏世界观的关键线索没找到。

329L回复 328L：什么意思？

330L回复 329L：举个例子，比如宋莲雨可能接触到了隐藏世界观，这个案子如果以另一种视角来看，可能完全不同。说不定是某个大案子的一环。

331L回复330L：对对对，如果有隐藏世界观，那这个案子就存疑了。等以后大版本更新了，世界观跟上了，还会重新更新，里面的内容可能也会有出入，我见过这样的。

332L回复331L：我也见过。之前论坛上有个案子，以为是普普通通的家族之争，结果版本更新后才知道是两个修仙门派的操控和博弈，剧情直接上升。

还能这样。

不得不说，这模拟器背后的巨鼠科技是真的精明。这么一来，玩家不仅不会因为模拟器的“欺骗”而生气，反而会因为这份“悬念”而持续关注。

等到未来版本更新，世界观补全，玩家回头再看，很可能会生出“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之感，届时整个故事的味道和体验，都会不一样了。

一切事情都结束后，时间就会被拉长。

于樵坐在宋莲雨旁边，听着咿咿呀呀依旧没停的阴间背景音乐。

她正想着这术道司的人怎么还不来，张小小怎么还不出来，就听到耳边突然响起模拟器的声音：

“突发事件：通判周礼下巡安平县衙，私下接触你的族人【于振和】，暗示若于氏支持他在某些政事上对抗鲁知州和其背后势力燕王府，将给予于氏更多商业便利，并许以安平县令之位。”

“请注意：接下来的选择，可能决定隐藏任务是否开启。”

“请注意：您正处于副本中族人视角，如选择接取任务，将退出该视角，后续不再捕捉副本中人物对话。”

于樵一愣，祖父的隐藏任务？

选项面板出现：

【1.斟酌同意。[需家族声望>1000（当前声望满足）]】

【2.委婉拒绝。】

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这边的随机任务已经完成。

不过让于樵有些意外的是，于家的声望居然已经超过了1000。她完成随机任务只给了20……难道于家原本的声望就已接近1000了？

“你选择【1. 斟酌同意。[需家族声望>1000（当前声望满足）]】，隐藏任务【权斗暗涌】开启。”

“完成后可获得：

家族奖励：【官商特许状】

族人个人奖励：【县令职位】；概率获得【特殊称号】、【燕王府秘宝】。”

眼前忽然一花。

于樵猜测，是那个“游戏副本直播”被关闭了。紧接着，论坛面板、临时背包、左上角的地图、右上角的线索手札全都瞬间消失，就连背景里一直咿咿呀呀的瘆人配乐也戛然而止。

说实话，那配乐是真烦人。刚才听宋莲雨交代时，它就在耳边没停过，当时又没什么悬疑氛围，纯粹扰人心神。现在突然静下来，舒服多了。

和之前接隐藏任务时一样，任务确认后，祖父与周通判的对话便展开了。

以于樵的视角，她当然听不见看不见周通判具体说了什么，但面前弹出的选项，是模拟器为了“上身”控制祖父生成的。

她能凭着选项，去倒推一二周通判说了什么。

比如

【1. 周大人是看我们于家无根无凭，更好拿捏。】

【2. 周大人这是看上我们于家消息灵通了。】

大约是周通判在问：“你知道为什么找上你们于家吗？”之类的。

【1. 不敢要什么好处，为通判大人效力是应该的。】

【2. 卑职想听点实在的。】

……这个就是周通判在许好处了。

【1. 好的，卑职记下了。】

【2. 大人就不怕卑职转头出卖了您？】

嗯……不想猜了。

权斗这种事，随着家族地位提升，自然避无可避，但像于氏这样的小家族，尽量是能观望就观望，能婉拒就婉拒。可有模拟器和玩家在，根本没得拒。

于樵只能接受。

巧的是，眼下这任务要对抗的，竟是鲁知州和他背后的……燕王府。

唉，形势还真是瞬息万变啊。

脑中念头接连闪过，于樵目光忽然一定。她扒拉了一下身旁快要睡着的宋莲雨，语气真诚。

“我说真的，你最后那模样真把我吓坏了，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拼了命地跟我干，命要是没了，你之前的那些努力不就全白费了？”

宋莲雨睁开眼，迷茫了好一会儿，一脸“你有病”的表情看着她。

“都到这时候了，你在说什么？你想杀我，我也想杀你，我以为这事儿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很明了了。要不是刚才那没礼貌的小姑娘在，我早就没命了吧。”

“谁说的？”

于樵摆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杀你。之前我们斗法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嘛，想跟你谈谈。是你说‘谈个屁’的。”

宋莲雨一噎，半晌没吭声，她盯着于樵那张真诚无比的笑脸，将信将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樵不动声色地施了个隔音术。

“你得感谢我的，要不是在发现史文栋的尸体后，我把‘术道司的人’支走了，你早就被他当场正法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跟燕王府，确实有仇吧……”

宋莲雨灰暗的眼睛亮了。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出来。

“什么呀，原来你们于家早就知道，你们家商队走上那条商道，跟燕王府有关系啊。”

“早说啊。先给我来一颗止血丸，要是我死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和你们于家同仇敌忾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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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吕州风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