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苏咂咂嘴，睁开眼睛。

他闻到一阵好香的烤肉气息。

抬头一看，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他睡在自己的小篮子里，身上盖着小毯子，毛毛都睡得暖烘烘的。

他竟然睡了一天？！

只修炼了早上那一会儿，就睡了一整天……

雪苏感到很羞愧。

他爬起身，看见不远处燃着火堆。

大人坐在火堆前，手里树杈子串着一只兔子，正将它均匀翻动。

香气是从那只兔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雪苏走过去，蹲坐在宵身旁，眼睛盯着那兔子。

“这是糯水兔。”宵说，“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天然有糯米香气。”

真的好香啊……

雪苏咽了咽口水。

宵又让他可爱到了，笑了笑：“想吃么？”

雪苏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迟疑道：“我……我没吃过……”

宵以为雪苏没吃过这糯水兔：“嗯，这是伽奈秘境特有。没吃过可以试试。”

雪苏却道：“……我没吃过……肉……”

宵：“。”

没吃过，肉？

宵微微有些吃惊。

“你……”他想了想，说，“你一直吃的都是梦……紫珊草么？”

“嗯嗯。”雪苏点点头，“就吃那个。”

宵：“天生的？”

不然，他想不到狐狸不吃肉的理由。

而且他大概明白了。

这小家伙一身的梦神草气息，便是长期以梦神草为食导致的吧。

雪苏答道：“忘，忘记了……”

他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从不吃肉，只吃紫珊草。

宵微微思索了一下，没再多问。

“那要尝尝么？”他道，“少吃一些。”

雪苏盯着那烤熟的兔肉，终究没抵住诱惑，点点头。

宵跟变戏法似的，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小玉盘，放在雪苏面前地上。

他把兔肉凉了凉，用剑切下背部最嫩的一块，放在玉盘中。

雪苏低下头，嗅嗅那兔肉。他张开小小的狐狸嘴，大口朵颐起来。

宵见他吃得很香，便没着急自己吃。

很快，雪苏便将那块兔里脊吃完了。

他抬起头，长长的舌头舔舔嘴巴，眼睛盯着宵手中剩下的兔子。

宵：“还要？”

雪苏摇摇尾巴：“呜……”

跟小狗似的。

宵有些好笑，正要继续给他切肉，小狐狸却猛地窜起，将兔子一整个叼了去。

雪苏把兔子拖到玉盘里，低着头，狼吞虎咽吃着。

宵心里有些怪异，但见雪苏吃得这么香，也没阻止。

狐狸到底是食肉动物，吃些肉，应当不成问题。

雪苏以前没吃过肉，这会儿开了荤，应该正馋着。

他便由着雪苏吃去了。

过了片刻。

宵的目光移到雪苏肚子上。

吃了太多，小狐狸肚子已经鼓得有些夸张，像个小皮球。

可雪苏还在吃，完全不知道撑似的，肉到嘴里都不怎么嚼，便囫囵吞了下去。

宵这才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摸摸小狐狸后背：“别吃了。”

出乎意料的，雪苏发出一声凶狠的威胁叫，猛地扭头去咬他摸自己的手。

宵有些惊诧。

他缩手及时，没有让雪苏咬到。

但是……

怎么会这样？

雪苏又一次埋下头，继续大口吞食兔肉。

像个饿死鬼，完全不知饱足。

这时候，998飞了出来，急慌慌喊道：“快阻止他！别给他吃肉！”

宵伸出二指，电光一瞬，点在雪苏穴道，将他给打晕了。

“喂——”998险些气死，“你干嘛给他吃肉？！”

“我哪儿知道不能。”

宵将地上的小狐狸捧了起来。

雪苏嘴巴里还包着块没吞下去的肉，宵用手指扣了出来，丢进火里。

他肚子很鼓，肚皮几乎被吃下去的肉撑薄了。

宵皱皱眉，用指尖碰了碰，小狐狸发出一声有些难受的哼唧。

宵问：“他不能吃肉？”

“他肚子有问题，不能吃。”998说。

“如果能吃肉，他一只狐狸，干嘛要长期吃草。”

宵：“……”

他叹了声气。

看起来，他又害了这小家伙。

宵拿毯子裹着小狐狸，抱在怀里，观察他的情况。

还好，没出现其他异状。

看上去，雪苏只是昏睡了过去。

宵不大放心，抱着他，又坐了许久。

直到夜深了，困意上来，他才歪倒在树下，慢慢睡着了。

……

宵不但睡着了，还很难得的，做了个梦。

只是这梦，似乎有些猎奇。

梦里，小狐狸缩在他怀中，肚子鼓鼓的，像揣了几只狐狸崽。

小狐狸一直在“嘤嘤”叫个不停。

宵感到奇怪：“怎么了？”

小狐狸嘤嘤哭着说：“大人，我怀崽崽了。”

怀崽崽了……

怀崽崽……

怀……

……

……是了。

他们都做过一回了。

怀崽崽是随机事件，有概率发生的。

宵闭着眼，摸他肚子，迷糊道：“没事。怀了……就生下来。”

他一介仙尊，还是养得起一只小狐狸，和他生的狐狸崽。

可小狐狸依然在哭泣：“大人，大人。”

怎么了？

宵睁开眼。

醒了好一会儿神，才慢慢反应过来，先前是他在做梦。

雪苏嘤嘤的哭泣声清晰起来：“大人……”

宵坐起身，将小狐狸捧在手中，细细打量着。

雪苏抽噎道：“肚子好难受……呕……”

他瘦弱的身子抽搐着，一阵一阵干呕。

宵有些哭笑不得。

他将雪苏放在地上：“吐吧，把肉吐出来就好了。”

小狐狸伏在地上，拼命忍着干呕，似乎不想吐。

宵有些奇怪。

“忍着做什么？”他道，“吐就是了。”

雪苏一边打嗝，一边艰难吐字：“食物……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宵：“……”

这小家伙……到底让谁教成这么死板的性格？

宵快拿他没辙了。

他伸出一手，捏住小狐狸后颈，另一手绕到他腹下，轻轻按压着。

“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宵说，“也是不对的。”

雪苏愣了愣。

不知为何，他更加想哭了。

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这回，他没再继续强忍，而是让宵按着他肚子，将未消化的肉全吐了出来。

……

等雪苏吐完后，宵给他擦干净嘴，抱到篮子里。

他收拾着呕吐物，雪苏趴了一会儿，自己从篮子里爬了出来。

小狐狸十分虚弱，走路时摇摇晃晃，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即便如此，他依然坚持走到树下，伏在地上，小口小口吃着草。

宵收拾完毕，走过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他看了看雪苏：“你……”

秘境里有太多未知，危机四伏。这路边的草效用不明，宵担心雪苏吃了又会出什么事。

如果是肚子难受，吃草辅助消化，倒是可以用先前和凝愈草一起摘得的虚灵果。

虚灵果蕴含大量灵力，是用作炼制聚灵丹的材料。

给妖兽直接吃下，也有益于它们增进修为。

宵蹲在地上。他想把雪苏抱起来。

可就在指尖碰到小狐狸后背的瞬间，雪苏突然暴起，扭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

他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咕噜声，似是受到了威胁。

宵愣住了。

他没躲，没收手，没甩开小狐狸，依旧保持着被咬的姿势。

雪苏也呆住了。

血腥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理智压过兽性，让他脑子渐渐清明。

他……咬了……大人？

不偏不倚的，正好咬在上次他发现的牙印上。

齿痕契合，仿佛再度交叠的轨迹。

鲜血缓缓流落，像是眼泪。

小狐狸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

他松开嘴，拼命往后退。

退至树下，退不了了，雪苏才蜷着身子，瑟瑟发抖将脑袋藏在小爪子下面，眼睛瞪着不远处的男人。

那是一个很熟练的，怕挨打的姿势。

让他咬了一口，咬出血来，宵并没有很生气。

可看见他那眼神的瞬间，也不知怎么了，宵的火气，忽地窜过了头。

“你……”他猛地起身，“你那是什么眼神？”

防备。不信任。怕他打自己。

在怪他让他吃坏肚子么。

还是认为，他连草都不许他吃？

他看着雪苏，雪苏也在看他。

小小一团狐狸，蜷缩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不住地缩放着。

他瘦得厉害，除了尾巴哪里都瘦，好似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

身上烧伤还没好全，到处都是斑斑秃秃的，毛一块有一块没的，嘴边一道裂口，鼻子哭得湿湿的，两只爪子也还缠着绷带。

比宵第一次见他丑多了。

看着也更可怜了。

看了一会儿，宵的火气就化开了。

算了。

他都多少岁了，还是个仙尊……跟这么个小东西，计较什么劲儿呢。

还给人吓成这样……

至于么。

他无声叹了口气。

先把这小崽子安抚好吧。

宵心想着，起身朝雪苏走去。

雪苏闭上眼，跟认命等死了似的。

这时候，998又很“适时”的飞了出来，拦在宵身前。

“喂，”它朝宵嚷嚷，“你不许打宝宝！”

宵：“……”

宵拿他俩都没招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打他？”

998：“你在挑衅我么，我哪来的眼睛。”

宵：“……”

他抚了抚额：“我真没想打他。”

雪苏抬起眼，看了看他，绷着的耳朵慢慢松了下来。

宵发现了他的眼神。

他朝雪苏伸出手：“自己过来。”

雪苏盯着他那流血的手，一时没动。

他不动，宵也不着急。

过了会儿，宵又道：“没有不让你吃草。”

雪苏看着他，耳朵动了动。

“那草不知是什么，怕你吃了又出事。”

宵从戒指里拿出果子：“我本来想给你吃这个。”

是先前他摘的果子。

雪苏认了出来。

他闻到那果子散发出很香的气息，但果实很硬，他啃不动，之前都没有吃过。

后来大人把它们全摘走了，放在戒指里。

他慢慢走过去，闻闻宵手里的虚灵果。

然后蹲坐着，摇了摇尾巴。

真是……

宵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他了。

他伸手揉揉小狐狸脑袋，这一回，雪苏没有很过激的反应。

宵盘膝坐在地上，拿出菩提木剑，在旁边树桩上切果子。

他把果子切成小块，放在一旁。雪苏跳到树桩上，低头吃了起来。

果子被切成小块，散发出清香。雪苏舌头一卷一块，吃在嘴里嘎嘣脆。

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打湿了毛茸茸的脸。

掉在切开的果肉堆里。

大人……明明对他这么好……

但是，他却因为太难受，以为大人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

所以把大人咬伤了……

宵一抬头，就看见小狐狸在面前掉眼泪。

跟被欺负了似的。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宵放下木剑，问他：“怎么了？”

雪苏：“呜……对不起……大人……”

他抽抽噎噎哭着说：“我，我不是故意……对不起……我不该咬大人……”

宵：啊。我居然要当狐狸爹了。

998：……醒醒哥，你做梦呢。

宵（沉思）：修仙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雪苏（缩尾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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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