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赔礼

酒楼内发生的一切,裴照俞回府只字未提。

盛京繁华,那般长相与行事,出身大多非富即贵,可她不是每个京中权贵都得认识,她觉得与那少年日后再见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未料到,次日早就收到了礼,是一把新的团扇。

安嬷嬷再次询问传话的下人,下人回答说,“那人自称是城西傅家的,他说他家主人为昨日弄坏了郡主的团扇,心中不安自觉过意不去,所以送来一把新的特来赔罪。希望郡主莫要怪罪,他家主人还说希望日后有机会,当面给郡主赔罪,昨日一切全是误会,希望郡主给他家主人一个澄清的机会。”

那少年居然是傅家的,裴照俞有些意外。

当今皇后便是姓傅,傅家文臣出身,乃开国文臣柱石,三朝立身,圣宠不衰。

傅家现有两脉,都同出傅皇后的两位嫡亲哥哥,二位兄弟各自成家立嗣,各有一子。

裴照俞问,“他可有说,他家主人是傅家哪个公子?”

傅家没有分家,仍两位兄弟同住,如今府上有两位公子,皆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厚。

下人回话,“应是傅家长房的大公子。”

裴照俞问,“来人没说?”就这般道歉。

“没有,这是小人猜测的。”下人见安嬷嬷要动怒,立即解释,“傅家虽有两位公子,但这二人的性情却不一样,傅家二房的公子,名为傅源。这位公子一向安分守己,从不喜欢凑热闹。小人瞧着今日这般......有些莽撞行事作风,猜想是他家那个跳脱的大公子所为。”

裴照俞笑,“外头的事情,你倒是知道的多。”

下人解释,“是小人多嘴,常与厨房小厮去外头采买,听了许多外头的杂事,当下还敢到郡主面前胡说,小人该死。”

“慌什么?来人没说是谁,你就能猜到,不是说明你很有眼力很细心吗?”裴照俞见下人吓得发抖,以为会被责罚,她淡然开口,“你在府内府外办事,知晓这些是寻常的,算不上什么过错,私下不要胡说就是。”不要让人拿了把柄去。

她摆摆手,下人悬着的心落地,连忙叩首完离去。

安嬷嬷问了昨日发生的事,裴照俞瞒不住,瞒下部分惊险,但安嬷嬷还是恼怒地说不会让她再出门去。

傅家的长房大公子,名为傅青朝。他的性情,不同于二房的二公子傅源那般稳重。

傅青朝作为大房嫡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可他行事素来张扬,好胜心强,用长辈的话来说特别不服管教,总是在外惹是生非,撑不起世家大宗的沉稳格局。反而他的堂弟傅源,性情内敛知礼,凡事喜欢三思而后行,更有家族需要承宗的持重。

裴照俞知之甚少,只知道傅皇后有两个侄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命人打听了一番,又回想昨日,她觉得这傅大公子名不虚传。

云却趁着只有她们二人时问,“郡主,你要去见这傅家大公子吗?”

“如果我不主动去见他的话,他可能会那旁人入手。”

从傅皇后或是裕华公主那。

裴照俞想起李长茂曾经提及的傅家表兄,应是傅源。那日在魏家宴席上,她看到了傅源,傅源是和沈嘉濯一同的。

傅青朝再如何行事乖张,也是傅皇后的亲侄子,如果他想见她却一直见不着,那么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与她有关的人入手,而刚好与她有关的人,都是他的血亲。

她不希望有太多人牵扯其中。

安嬷嬷不知是发现她把药偷偷倒了,还是真要时时刻刻盯着她。这几日,她只能将那难喝的汤药喝下肚,因为她实在听话,安嬷嬷再次心软了,又同意她的一切请求。

不知为何,徐娴意这段时间总是不再出门,去徐府也见不到人,问徐府家丁,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梁宁玉去了外州,探望她的外祖母。一时之间,独裴照俞一人在外。

楼昭明的茶肆换了牌匾,取了新的名字,名为抱朴阁。室内的房梁、桌椅重新规整,还不能正常营业做生意。

马车兜兜转转,裴照俞选了一家规模不大但雅致的酒楼。一楼散座大堂,楼上有临水雅间。她安坐雅间,请了说书先生和说书娘子来说故事。

其二人是搭档,相比于站在台上围着一堆人扯着嗓音,洪亮高讲,他们二人更喜欢被客人单独点到房中合演。一则是因年岁到了,体力有限;二是因雅间的客人出手更阔绰,得到的赏银更多。

裴照俞让他们随即发挥,她什么故事都能听。二人于是拿出拿手好戏,男讲大势,女插对白,声音一刚一柔,相互搭配,将故事表演得格外传神。

一个故事差不多两幕演完,裴照俞让他们休息片刻,让人送了润喉梨汤给他们喝。二人相视,向她行礼致谢,二人休息罢,又表演了一番,差不多也是两幕结束。

方才,二人唱的演的全是民间亲情悲欢的故事。

说书人最擅长察言观色。

但凡见着气度不凡的年少公子与姑娘,专拣爱恨缠绵的才子佳人的风月故事来讲。

若是面前坐着安闲静坐的老夫人,二人只演孝道亲情和睦的民间小传与居家佳话。

但也有识不清、模糊的时候。

若客人不提要求,那么二人就唱民间悲欢曲目,结局欢快的一个,结局悲伤的一个,总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云却给了他们赏银,男子将赏银交给女子,二人协同谢恩。

裴照俞问,“不知二位,可晓得些志怪异闻的故事?”

说书娘子答,“有的。妾身记住贵人了,若贵人下次来,我夫妇还唱与贵人听。”

二人高兴携手推门而出,门未关上,被人用掌心径直抵在门扇上,夫妻二人错愕,看向屋内坦然自若的贵人。

“实在抱歉,吓到二位了,”傅青朝向说书夫妻道歉,转头又朝里问,“贵人,在下可否进去?”

得到裴照俞的同意,云却放人进来,将门关上,站在门边守着。

傅青朝手里还在拿着折扇,他行揖礼,“在下傅青朝,见过乐阳郡主。”

裴照俞姿势不变,“免礼,傅公子请坐吧。”

二人隔着茶桌,相对而坐。

傅青朝周身气质散漫,却格外有礼,“郡主,在下想解释那日误会。不知郡主,是否容我开口?”

“我若说不许,请公子闭嘴,公子就不讲了?”裴照俞知晓他那日是故意将茶杯击碎的,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傅青朝饶是不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更是感兴趣了。

他笑问,“郡主这是何意?”

他看着对面眉眼温婉柔和,气质纯良无害的姑娘,说了一句,“我有许多意思,公子能想到几个意思?又觉着该是哪个意思?就是哪个意思吧。”

她的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不减,连眉梢也有几分狡黠浮于表面,丝毫不想遮掩一点。

傅青朝与沈嘉濯是认识的,两人关系并不好,但他的堂弟傅源却与沈嘉濯关系极好,可他却没有这些与堂弟疏离,也没有让堂弟为他与沈嘉濯断交。

裴、沈两家的婚约,人人皆知,川东王府那位郡主自幼身体孱弱的事情,自然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眼前人,却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病重,她的内心也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容易接近。

傅青朝与沈嘉濯关系不好的事情,随便就能查到。所以裴照俞明白,这人靠近她,无非就是因沈嘉濯和她的关系。

沈嘉濯是二人最表面直白的关系点。

他是因为她与沈嘉濯的关系接近她的。

傅青朝还是被她那句话给噎到了,缓了一会,放下几分矜持,继续解释道:“那日,在下是于中途知晓郡主身份,茶杯更不是在下有意为之。那日之所以不先看顾旁人,而先在意郡主。便是因为在下已知晓郡主身份,且一直听说郡主体弱多病,所以在下更为紧张关切一些。”

两家长辈同在朝中为官,纵在下性情再顽劣,也明白若郡主有恙,在下定被......总之,是吃不了兜着走。还好那日,郡主无恙。所以在下送礼赔罪,又不想让郡主误会在下,才让人传了那些话。”

这话说的恳切又动容。

可裴照俞从来不是会因为旁人一两句话,就会心软动容的人。

她问,“若是一直见不到,无法当面陈情呢?”

“自然是担着被家族长辈骂的风险,去宫中求见皇后娘娘,为在下与郡主相引一见。”

果然,与她想的一样。

还好今日见到了,她可不希望因这些琐事见到宫中人。

“傅公子,为何故意将茶杯击碎?”自然是故意靠近她,但他看看有没有别的答案。

那时情形,完全不需那样阻止,甩个东西就能把茶杯打掉。

傅青朝叹气道:“在下武功不济,的确不如西平侯府世子。”

他最恨旁人将他和沈嘉濯提在一起,但此刻需要假模假样一番。

一语入耳,裴照俞脸色立即沉了下去。被对面的人察觉到,他继续说:“若是西平侯府世子在,定能游刃有余解决,绝不让郡主经历那番场面。”

她面上拢上一层冷意,傅青朝定是有意为之。

她还是轻笑一声,“是吗?我不懂这些,只知傅公子那日的身手已是敏捷。”

两家虽然有婚约,但二人交集少,这些傅青朝都知道。但方才提到沈嘉濯的身手比他好,裴照俞面露的不是惊讶,而是皱眉厌恶。二人未婚彼此不熟悉不了解是为正常,可听到旁人提及对方,不该是这样的神色。

这下事情有意思多了。

傅青朝勾起一抹坏笑,用挑衅的眼神攀谈,“郡主不知这些吗?”他悠长的‘啊’了一声,继续说,“你们二人虽自幼蒙陛下赐婚,郡主却因病体长居深闺,不闻外事。西平侯府世子未免也太冷漠、不通事理了,居然不主动与郡主交好交心。”

沈嘉濯是个装货,而他的死对头也是个装货,而且还是一个很欠很讨人嫌的装货。

裴照俞扶额,摩挲眉峰,“沈世子或是因男女大防,无法与我热络。毕竟他能与傅‘二’公子交好,如此可见,也不是傅‘大’公子所说的那种人。”

轮到傅青朝挂脸了。这些本不是什么秘密,她收到礼物,自然会去打探他。

真是伶牙俐齿,有趣得很。

他微微调息,“不知那团扇,可合郡主心意?”

那把团扇是装在锦盒里送来的,团扇精致,扇沿扇柄全以金丝缠绕,再点饰上珠宝玉石,繁重得很,一点都不实用。她拿团扇就是来遮阳扇风遮面的,他送的这把,华而不实。

她怕说不合心意,他再送,多生事端,于是只能说用着尚可。

见对方一脸飘飘然,她忍不住翻记白眼。

她和沈嘉濯之间,不想牵扯其他人。

当然,沈嘉濯与其他人的事,她也不会去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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