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看到了那姑娘说的村子,只是已经近午时了,还不见有炊烟升起。
几人心里都是暗暗得一凉,远看那村子毫无人气,已经不想再进去了。可是昨天他们碰到的姑娘在哪呢?大伙知道拗不过阮宣,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果然,人去房空的算好的,没来及走的纷纷丧命。尸体都是有些日子的了,皆不像人为,有的一家老小死像惨绝,有的被追到屋外死的面目全非。房中更是没有偷生的活口,屋内一片狼藉,推开几个房门,所见皆是如此。大伙不忍心再看了,停下来看着阮宣。
“再,找一下吧……”阮宣无力道,他又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姑娘?姑娘!”大家喊了几句没有人应,正打算四散去寻,便在转角看到了那个姑娘。与其他尸体不同的是,这具尸体很新鲜,大概是昨晚死的。
“现在的妖,都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游天南忽然道,他和付少铭不知何时停止了打斗,站在一边。
金老摸了摸天南的头,叹了口气。
付少铭又开始发愣,游天南看向他的时候也茫然不觉。
“走吧。”
收殓了少女的尸体,大家就继续上路了。
“付少铭,你就那么怕妖吗?”游天南嫌弃道,这么好的武功,真是白费了。
“我怎么可能会怕妖呢?”少铭恢复过来,一脸无畏道。
可忽然树上窜下来一只野猫,付少铭被吓得尖叫一声,两眼发直,扑到到游天南怀里。
那猫无辜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跑了。
少铭抬头与天南对视。
“……”
“……”
晚上,他们又只能在林子里“安营扎寨”。受了白日里的刺激,大家话都少了很多,阮宣也不看书了,一个人愣愣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铭在自家行李里捣鼓了半天,又到处去找游天南了。游天南坐在树根上,看着发呆的阮宣,折腾着手里一根野草。少铭看到他就笑了,跑过去扒他的衣服,吓了天南一跳。
“你干嘛?”
“你别动!”
游天南居然真的就不动了,任少铭褪下他半边内衫,脸都不红一下,只是微微皱眉。
“你看你,受伤了吧?”
游天南愣了愣,低头看自己胳膊上的爪痕,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抓的。但他又不觉得付少铭是对他真的关心,于是也不把感动表现出来,无所谓道:
“皮外伤,又不碍事。”
少铭却娴熟地给他上药包扎,完后却没好气道:
“你就是技不如人,还逞强,才会受伤!”
“……”
“你看你都受伤了,下次让我来吧。”
最后那句话好像带着些别样的认真,天南却没有抓住,只看到一副少年人心高气傲的模样。
“你怕妖,省省吧。”
“我不怕妖!我只是怕猫!我怕的是猫!”
付少铭又开始了他刚才叨叨一路的解释,可惜了好像并没有人信。
他还吼着,游天南已经在他的不服气中走到了阮宣面前,温柔道:“受伤没有?我给你看看。”
阮宣受宠若惊,只得红着脸扬起头,天南一手扶着阮宣的下颚,仔细地检查他的脖颈有没有被狐妖抓到。
所幸那三尾狐妖根本没能碰到阮宣,自然留不下什么伤痕。
只有那被天南的目光烫过的地方,紧张得发红。
过了那一带山,后面的路便好走很多。几人上了官路,但是马车早已损坏,两位公子也只能和大伙一起在马上颠。
山路虽然不好走,却要比绕行来的快,而且不用一路体验“民生百态”,那个小村庄的惨状,见一次就够了,这样想来,金老当初的决定还是很对的。上了大路便摸到了城边,隔了一个多月没见到活口的众人看见一个小酒楼,稀奇得像看到沙漠里的绿洲,不由分说便推推囔囔着进去了。
“上菜上菜!”这年头,真金白银能买着东西的地方真是好地方!
等菜的时候,金老拿出地图与阮宣分析,刚刚经过那一带山脉连着昆仑,其实也就是昆仑一带闹妖闹得厉害,连带着中原一带都难逃祸患。过了这座城,还有一座山要翻,这样剩下的路都是大路,最快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到了。
阮宣心中欣喜,快的话还能赶上京城的上元节。二月多才开考,还有时间拜访一下叔父和以前在国子监的先生,然后结识一些一同赴考的举人,好好温几天书。
城里年关将至,到处热热闹闹,人人都很欣喜。酒楼里还有唱曲的老先生一旁助兴,沾点儿喜气,混点儿铜板。却忽然有人说起外边的乱像,叫先生开腔唱一段如今的世象。
“鸾鸟凤皇,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阴阳易位,时不当兮……”
竟是以屈子涉江的乱词开篇,唱了篇天道陨落,时无圣人……曲调哀切,却无可指摘,人人感同身受,一时静默下来。掌柜一看连忙又多打赏了那唱曲的,让来几首喜庆的,众人才渐渐有说有笑好了起来。
正吃着,那老先生来到他们桌边讨了口水喝。阮宣佩服这先生的见识和才情,便邀他坐下一起。老先生也不推迟,谢过这些善人,看他们这身行囊,随口问了句去路。
“原来是赶考的书生,不多见了,小公子定能高中。”先生笑道。
“多谢先生美言。”
几人谈起一路坎坷,老先生听得入神,忽然问道:“几位行走在外,见识广博,可有听闻过‘两清教’?”
“两清教?”金老一笑,“这玩意我年轻的时候就有了,说是个邪教,不过人不多,也不出名,也没听闻什么特殊的。”
“是不是那个什么‘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恩怨两清,方得终古’的两清教?”又有人道。
“对对对,几位可有碰到过?”老先生眼里忽而发出光,急切地问。
“这倒没有,两清教行事隐蔽,据说在昆仑一带出没,那地方早荒无人烟了。我们一路北上,活人都没碰到几个,也没见过什么两清教的。”
老人便讲起自己的故事,他一双儿女都死于妖魔手中,唯一的孙女不谙世事,囔着要给父母报仇,就这么给两清教拐跑了。他于是四处漂泊,到处打听,可是至今还没有一点消息。
大伙听了不禁同仇敌忾起来,什么邪教,连人小孙女都拐。连连答应帮他打听消息,找孙女。
“阿银很好认的,她眼睛天生看不见,后颈上还有个元宝状的红色胎印……”
老先生千恩万谢,还告诉大伙自己如今的住处,就在这贯通南北的大道边上。
在这贯通南北的大道边安定下来做什么?好问尽这南来北往的客吗?阮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酒楼,继续他的茫茫前路。
“前面好像就那是个匪窝,我看咱们不如绕道。”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路打打杀杀都走出经验来了。于是大家便上了右边的路,熟料刚走上没几步就和匪徒撞了个正着。
“……”
这后来碰到的土匪都十分豪横,通常是招呼不打一句,提刀就砍,比如眼前这伙。
相比之下,第一次劫镖的那伙人,实在是很有礼貌了。
“天南,你别动,保护阮公子。”少铭道,虽然天南本来就不打算动。
果然,那伙贼人三下五除二就被镖师们解决掉了。大伙松了口气,好在对面人不多,但这远近闻名的匪山是决计不止这点人的,所以还是先走为上。
“小心——”
不知哪里的传来一声,但还是晚了,提钩的镖师胸膛一下被洞穿,圆睁着一双眼,直挺挺地就倒下了,铁钩染满鲜血和尘土,人已没有了呼吸。
一个人身兽尾的妖怪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恶笑着看着他们,他舔了舔嘴唇,就像看到了丰盛的食物。
少铭立刻横剑挡在众人前面,众人的心都揪在一起了,连连退步。那妖看着眼前的少年,轻蔑笑道,“敢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人,胆子不小啊。”
莫非这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匪窝,而是被妖怪占山为王了?难怪都说这座山有去无回,原来是这个原因。
少铭却不想和妖怪啰嗦,直接提剑莽了上去。其他人都愣在那,看着惨死的兄弟,却也无人敢上。少铭刀刀直取要害,那妖没想到这一个小孩子居然这么有本事,竟被打得连连后退。退到路边,那妖忽然一眯眼,用妖力往边上草里一探,凭空拎出一个人来,原来是刚刚喊小心的那位。
那人想要大叫,喉咙却被妖抓捏死了,脸涨得通红,发不出声响。兽妖虽然心里不觉得自己打不过,但还是把着书生拎在前头给他挡刀,看得众人越发揪心。少铭却不把这人质当回事,居然更加勇猛地冲了过去,那人那妖都没想会如此,一愣神的功夫,少铭已经闪到他俩身后,妖怪慌忙又把人提到自己面前,那书生看着剑锋向自劈来,吓得瞠目欲裂,差点昏死过去。不过好在少铭没有真的劈过去,虽然是虚惊一场,冷汗却也已经湿透了书生的衣襦。这一刀没劈下来,妖怪却也被少铭的气势吓到了几分,他连连转身,却没有发现少铭的身影,还没来得及紧张,就被拦腰一斩,停止了疑惑。
虽然这个过程大伙看得惊心动魄,但少铭居然也一个人干掉了一只妖,这是谁也不曾想到的。众人惊讶之余,把悬着的心放下,才敢走向前去。少铭却不看那妖,也不看救下的那人,不看迎来的众人,单单盯着阮宣边上的游天南。游天南刚刚也在看他,这会儿再装没看见也不可能,只得笑了一下,以示自己看到了。
看到他笑,少铭才笑了出来,是发自肺腑的那种开心,“怎么样,现在肯跟我好好打一场了吗?”
“……”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