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早上,当看见中分蹲在那只银狐犬头上大摇大摆的穿街过巷时,宋星阑心里咯噔一下。
扭头看见正准备翻墙回去的楚行简质问道:“什么情况?那不是你的狗吗?
对方连连摆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不关我的事,我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中分——“宋星阑气急吼道。
小猫歪头舔着猫爪,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行简见状敲边鼓劝道:“你看中分一只猫孤孤单单的,就当是给它养个伴儿呗!”
被劝的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好事。”
楚行简眨巴眨巴眼睛,目光瞄到一旁的竹梯子,转移话题:“你拿梯子做什么?”
虽然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但做事的的确是自家猫,宋星阑也不好揪着不放,只是对他到底没有好脸色,冷冰冰的回道:“这时间能干嘛?当然是捡瓦了。”
“捡瓦?”楚行简一脸疑惑。
宋星阑这才想起来,这人大概是从小住在楼房里,根本不知道还有捡瓦这回事,便将捡瓦的缘故说了一遍。
楚行简正愁找不到讨好他的方法,一拍手:“嗨,这种小事,你交给我们呀!”
“你们?”宋星阑眼里满是狐疑,不是他不相信UCD成员们的身手,只是这捡瓦可是个细致活。
他们一群糙汉大老爷们儿的,真能干下来吗?
“瞧不起人是不是?”楚行简拍着胸脯道:“咱UCD别的不敢说,干活儿可是一等一。”
说罢,扭头就回隔壁召集队员去了。
半个小时后,UCD成员们齐齐化身捡瓦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上了屋顶。
由经验老到的苟富示范了几次,很快连最差的吴林道都干得有模有样了。
“唉,那狗打算叫啥名儿啊?”一群人一边翻着瓦一边闲聊。
吴林道摸着下巴说道:“宋顾问那只猫不是叫中分吗?干脆叫它春分怎么样?”
甘蓝摇头:“中分之所以叫中分是因为它的外貌,再说了,这狗是后来的,怎么能叫春分?”
“那要不叫笑笑,我看这狗挺爱笑的。”苟富一心二用一边说话手上活儿也没停。
“你咋不叫它汪汪呢?”白芷翻了个白眼:“它每次见人还爱汪汪叫呢!”
“嘿,你咋老爱跟我抬杠啊!”
“拉倒吧,以为谁稀罕跟你说话呢!”
“行了,吵吵啥呀?”楚行简制止了他们:“不就给狗取个名字,至于么?
“头儿,你给取一个?”甘蓝怂恿道。
楚行简思索了片刻,眼前一亮,问道:“二锅头怎么样?”
“啥玩意儿?二锅头?”众人一头雾水。
倒是甘蓝越想越觉得不错:“我看行,它当初为救它主人推下去那酒瓶子不就是二锅头么?起这名儿也算是纪念它的忠诚了。”
经他这么一解释,其他人也觉得这名字不错,有趣的同时还能纪念它的出处。
“诶,反正最近没事儿,等捡完瓦咱再给中分和二锅头做个窝呗!”吴林道兴高采烈的说道:“中分的就叫喵不可言,至于二锅头么……”
一旁的白芷提议道:“叫酒窝怎么样?”
“嘿,可以呀!这名儿有意思。”
苟富往屋脊上铺了一片瓦:“这太阳晒得我都快睡着了,楚队,来首歌提提神呗!”
“成啊!”楚行简倒是没拒绝,转头让吴林道放音乐张口就唱上了。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亲嘴——”
宋星阑端着水果出门就听见这句,暗骂道:‘流氓!唱个歌都这么不正经。’
“诶,有水果吃啊!”苟富眼尖,瞧见宋星阑端着的果盘喊了一嗓子。
一群人呼呼啦啦下了房子围了上来,也不洗手抄起东西就吃上了。
正说笑着,丁丽欣拎着一袋子食物走了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哟,丁姐来啦!”白芷擦了擦手上的果汁,开心的奔上前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宋星阑看其他人七手八脚的把袋子里的鸡爪、烧烤……摆了一桌,转头看向丁丽欣:“闹着玩儿呢,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丁丽欣瞥了他一眼,佯装生气道:“捡瓦都不跟我说,还当我是朋友吗?”
宋星阑有些不好意思:“这都随便捡捡,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丁丽欣笑了,看着其他人玩笑道:“你宋顾问捡瓦,这有力的出力,我这没力的只好出钱了。”
一时之间,庭院里都笑开了声。
丁丽欣从袋子里翻出一袋矶烧元贝递给白芷:“诺,知道我去港省出差,宋顾问专门叫我给你带的。”
白芷拿着袋子一脸疑惑的看向宋星阑:“宋顾问,这是?”
宋星阑走过来:“我听甘蓝说你是港省人,这是替我申请证件的谢礼,有些寒酸别介意。”
“嗨,我就是帮忙跑腿送个材料什么的。”
见他这么郑重的道谢,白芷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资料和申请书都是楚队弄的。”
宋星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跟楚队熟吗?”
白芷摇了摇头:“我半年前才调来,楚队不是在现场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几乎不怎么在办公室待。”
“这样啊!”
宋星阑追问道:“那你知道谁跟他熟吗?
“甘蓝吧!”
白芷说道:“我听说他们以前就是一个组的,一年前楚队组建UCD的时候,他还主动打报告申请调过来呢。”
宋星阑跟她道了谢,若有所思向甘蓝走去。
甘蓝见他一脸豫色的走过来,了悟道:“宋顾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星阑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问了:“你知道J013626这个号码吗?”
甘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多少?”
宋星阑重复了一遍,有些忐忑的追问道:“这号码有什么问题吗?”
甘蓝放下水杯,反问他:“是谁告诉你这个警号的?”
宋星阑越发疑惑了,摇头回道:“没有谁告诉我,它是我现在正用的警号。”
此言一出,甘蓝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居然给了你。”
宋星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话。
男人看了一眼不远处跟其他人笑闹的楚行简,再看向宋星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正色:“J013626是楚队父亲曾用过的警号,至于其他的,我觉得让他亲自告诉你会更好。”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请问UCD的警官是在这里吗?”
众人回头,一名穿着宽松,满脸憔悴的女人站在门边看着他们。
吴林道走上前去询问道:“女士,您找UCD有什么事吗?”
八月的天气炎热,女人衣着单薄,宽松的连衣裙底下肚子微微隆起,显然已经有好几个月的身孕了。
她一见吴林道就面露悲戚的哀求道:“警官,求您帮帮我!”
吴林道有些尴尬,摸了摸脑袋:“女士,您先说您有什么难处,这样我们才知道要怎么帮您啊!”
“警官——”女人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拉着他衣角哽咽道:“您帮帮我吧!求求您了!”
说着竟然磕起了头。
这事儿一出,弄得吴林道一个大小伙都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扶她:“女士您别这样,有什么事咱慢慢说。”
一旁的白芷和丁丽欣也忙上前来,帮着又拉又劝。
那女人却怎么也不肯起来,只是跪倒在地一个劲儿不停的哀求。
在场所有人看女人的神情立刻变了,方才吴林道分明已经跟她说了有什么事先说,她先是示弱哀求却怎么也不肯说事情缘由,而后更是跪地强逼吴林道答应。
楚行简走上前去,一把将女人拉了起来:“女士,我们办案是有流程的,您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们是什么类型的案子,这样我们才知道能不能接。”
对上他冷厉的面容女人有些害怕,但不知为何,即便被吓得瑟瑟发抖,她依旧没有退缩。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看着楚行简说道:“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到我的丈夫。”
UCD成员都皱起了眉,随即却是了然,难怪女人先前什么都不肯说非要吴林道答应下来。
按照办案流程,失踪案应该先转去分局或者刑侦部门,由他们确认内有蹊跷或者仅凭现有力量无法侦破,才会转至更高级别的部门负责。
楚行简接过照片瞥了一眼,对她说道:“请留下您丈夫的信息和您的联系方式,我们的人在查证过后,会通知您是否予以立案。”
女人面含感激的道了谢,留下信息后转身离开了。
“什么情况啊?”UCD的成员凑上前来。
楚行简将刚拿到手的信息转手递给白芷:“查查看。”
对方早就把电脑准备好了,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十分钟后,关于女人的所有信息全都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曲靖,女,30岁,叶城人,父母双亡,6岁随父母移民榕城后就一直在这里生活,现职业为环宇科技公司的董事。”
白芷将电脑上的信息逐一念出来:“根据记录显示,她半个月前曾到城南分局报案,声称她丈夫五月中旬离家之后就一直没回去。”
“分局的同事调查以后发现,她所说的那个名字,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申报死亡,在与家属核实过情况属实之后,分局那边以被告人死亡为由撤销了这件案子。”
正说着,打电话跟分局同事确定情况的吴林道也回来了。
“据分局接待曲靖的工作人员说,当时报案的时候,这女人看起来精神就有些不太正常,他们那边告知了对方温志成的死亡信息之后,她还一直坚持说温志成没死,他只是失踪了。”
“城南的同事摸排调查之后发现,曲靖身边的人说她根本就没有老公,内部信息网那边也没有查到任何温志成来榕城的记录。。”
“据说曲靖很少出现在员工面前,公司都是交给职业经纪人打理的,她的秘书说因为曲靖怀孕的原因,原本的文件交接也改成了电话联系和电子邮件,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嘶——”吴林道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苟富指了指电脑页面:“记录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摆在这里,她压根儿就没丈夫,要我说,咱们这是在浪费时间!”
白芷这次难得和他意见一致:“对啊,连我都查不到记录,这个人存在的可能性太低了。”
甘蓝揣测道:“会不会是曲靖精神有问题,有那个什么…什么臆想症?”
从他们讨论开始,宋星阑就一直一言不发。
到这会儿,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看她的肚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肚子?”
“没问题啊!”
“我也觉得挺正常。”
“是啊!我姐姐之前怀孕,差不多也是三个多月显怀来着”
众人七嘴八舌的答道。
宋星阑眯了眯眼睛:“那就有问题了。”
众人不解,这怎么就有问题了?
宋星阑看着他们,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真像调查所说的那样,曲靖根本就没有丈夫,那么请问,她是如何怀孕的呢?
所有人都被温志成离奇事件吸引了注意力,谁也没想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一时之间都被问住了。
“会不会怀的不是她丈夫的孩子啊?”吴林道提出猜测。
宋星阑却摇头否定了:“她没有撒谎。”
“那就奇怪了。”
楚行简说道:“一个人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这世上总不可能有薛定谔的存在吧?”
“我也觉得奇怪。”
甘蓝抱臂目露疑惑:“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有意为止,提前抹去自己的生活痕迹,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心里有鬼!”
众人恍然:‘是啊,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藏头露尾呢?’
在楚行简的提议下,UCD决定重启温志成失踪案。
他们抛开了分局调查出来的现有信息,仅靠着曲靖给出的两个名字重新调查。
这也是UCD长久以来的习惯,不能被先入为主的观念束缚,想要有新的发现就得从零开始。
一开始的走访调查和分局没有任何区别,所有认识曲靖的同事、朋友都说从没有见过她的丈夫。
李云舒花了两天将她房间里所有的指纹、毛发、脚印都做了采集,最终检测结果显示房间里只有女人的生活痕迹。
吴林道调查了所有信息,发现他几乎避开了所有和人打交道的渠道以及监控。
但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既然正面查不到东西,那就迂回着来。
UCD的成员开始转换调查思路,先在社交网络上,搜索出来女人所有的照片,包括别人镜头前的。
在一张一张排查之后,终于在别人的自拍照的一角,发现了曲靖挽着一个男人的画面。
虽然算不上特别清晰明了,但用作人像对比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UCD的所有成员,又连续奋战三个通宵,看完了所有男人失踪之后,榕城周边有他出现的监控视频。
最终他们发现在男人失踪的一个半月后,在离曲靖家约十公里外的城西郊区有一只监控探头拍到了他。
彼时温志成正浑浑噩噩的在大街上独自行走,没多久就彻底消失在摄像头下。
而就在他消失的前一天,有人去派出所申报了他的死亡信息。
既然已经确定男人很可能还活着,UCD全员都觉得应该去一趟温志成的老家——兰城。
他们有一种直觉,所有隐藏的事情,在这里都将得到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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