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沈家落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自己的准未婚夫在跟别的女子亲嘴。沈妤气急,大步上前,泼了他一杯茶水,拂袖而去,两人不欢而散。

事后沈贵妃表示,男人沾花惹草、三心二意很正常,努力将权握在自己手中便好了,其他只能听天由命。

意思是还得让沈妤嫁他。只是订婚这事拖了许久也没有进展,沈妤乐意自在,原以为不作数了,不曾想现下又被拿出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起。

沈妤许久没答话,冯元纬又道:“圣旨不日便下,妤儿安心便好。”

人群开始骚动,压着声音小声议论着,沈妤看着冯元纬脸上虚伪的笑握紧拳头,想过去扇他一巴掌。

“圣旨不日便下,那就是没下了?”沈妤吸了一口气,“没下,那便做不得数,那我为何不能与旁人过多牵扯?”

冯元纬只是笑,“妤儿乖一些吧。”

沈妤觉得这个人着实恶心。她回头看向不才兄,愣是顺眼不少,重复道:“七步之内成诗,我便嫁你。”

不才兄看看沈妤,又看看冯元纬,不知所措。这两边都不是他能开罪起的,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人在拿他开刷呢。

沈妤哪会真的嫁他,而事后冯元纬也不可能放过他。他现下最该考虑的是如何才能脱身,而不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不才兄纵使心有不甘,也只得推脱道:“沈小姐喜爱才气纵横的人,不若如此,三皇子为沈妤作一首诗吧,博美人一乐也好。”他是真的很想看沈小姐笑呢。

沈妤便偏头看向冯元纬。

冯元纬脸上还挂着那笑:“我不擅作诗。”

自幼便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德才兼备的人说他不擅作诗?沈妤毫不留情地问:“不擅,还是不敢?亦或是不愿?”

“都一样。”

“既然三皇子不愿讨美人欢心,这样好的机会我也不想错过,不如就让我给沈小姐书一诗如何?”不才兄笑着看向沈妤。

有人给不才兄打眼色,暗示他不要淌着浑水开罪三皇子,不才兄当做没看到,他才不愿错过讨沈妤一笑的机会。

最终二人都没为沈妤做出一首诗来。不才兄跃跃欲试之际,皇上的圣旨来了,说的正是沈妤同三皇子的婚事。

管事太监传完圣旨便走,周遭道贺声四起,不才兄望着沈妤愈发紧蹙的眉头,还说要作诗。

沈妤闹心得很,哪里还有心思听什么诗?挥挥手让他安静点。

在场人皆怀着看戏的心思,冯元纬身为她的未婚夫却口蜜腹剑、不怀好意。唯一一个能感受到心向着自己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沈妤觉得没意思,要走。

冯元纬却在这时发难了,说不才兄未能按照约定作出诗来,要割他的舌头。

沈妤拦了。冯元纬不依不饶,又说要挑不才兄的手筋。

最后沈妤胡乱拿刀在不才兄手臂上划了一道,拉着冯元纬离开,不才兄笑意盈盈,捂着胳膊长久地目送沈妤的背影。

此事就算揭过了。

经此一事,沈妤被冯元纬缠上了。圣旨已下,两人的婚期也定好了,沈妤日日要与那居心叵测、笑里藏刀的男人周旋,又时常听父母亲忧愁,说近日政局不稳,党朋虎视眈眈,弄得疲累不已。

日升月落、乌飞免走,再不情愿,婚期也是如期而至。

凤冠霞帔,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就算嫁与不喜欢的人,矜骄气傲的沈妤也要最盛大的婚礼。

出嫁那日,沈妤在围观的人山人海中依稀看到那位不才兄的身影,日落昏黄,光影在不才兄周身渲染上一层金色的毛边,沈妤看到他笑得挺开心的。

沈妤嫁了个自己厌恶的人,本就烦闷,偏偏冯元纬那厮还叫了一堆人看管沈妤,轻易不让她上街,沈妤脱身不得,更是憋屈。父亲跟姐姐又接二连三传信来,说什么时事动荡、四方云扰,乃多事之秋,让沈妤保重自身,具体事由也不说,弄得她一头雾水。

沈妤让贴身侍女回沈家打探消息,侍女一去不返。

女子出嫁三日后归宁,沈妤也按照习俗回家探望双亲,接着亲眼目睹自己的新婚丈夫带着兵卒将沈家抄了,亲眷皆是锒铛入狱。

她站在呼啸的风中,头一次见抄家的景象,当真是声势浩大、有条不紊。

沈贵妃倒台,沈家没落,冯元纬将沈妤囚禁在府中。沈妤不甘就此沉没,使了九牛二虎之力逃出冯元纬的控制,卑躬屈膝地上门去求父母亲往日的部下与交好,谁知他们翻脸不认人,个个都说沈家小姐早就得恶疾死了,不认识她。

沈家小姐早就死了?那她是谁?沈妤无助地站在街上,满脸污秽、衣衫凌乱不堪。

冯元纬得知沈妤逃走,也没让人去追,反正沈家大势已去,他反手就将沈妤一脚踹开。

后来听说沈家亲眷免了死罪逃过一劫,但是要被流放边疆。沈妤也成了个人人都可轻贱的流氓,艰难地辗转在肮脏的犄角旮旯里讨生活。

再之后,沈妤被一伙流氓缠上,为了活下去,她把自己买到了青楼。说来可笑,沈妤是自己迈着腿走入青楼的,不是被迷晕了抗进去,也不是被逼着拖进去,而是自己走进去的。

她还是那个高傲的沈妤,不是身份尊贵的沈家小姐,不是谁谁谁的闺女,不是谁谁谁的妹妹,也不是谁谁谁的妻子,而是永远昂首的沈妤。

她在青楼也活得体面,她自以为的体面。沈妤的名头在人们口中依旧响当当,她成了青楼头牌,那个富豪公子达官贵人重金厚礼求见的头牌。

但她日子过得并不好,她从前得罪的人太多了,谁都想来看她笑话,楼中妒怨她的人也多,谁都想给她使绊子,偏偏她现在又是谁都可踩一脚的头牌。

沈妤日日都哭,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哭。

有一日,她实在不堪重负,在房中的梁上悬了一股麻绳,也是在那日,她再次见到了不才兄,那个傻得可以,却有一双黑亮眼眸的不才兄,原来他叫单文。

单文出重金买了她一夜。

两人独自在房中相见时,单文满脸歉意地拱手同沈妤说:“沈小姐,对不住,我还是没能帮你亲友团聚。”

单文前段时间跟随夫子外出游历,一回到沁泱城,就听说沈家之事,他连忙去打听沈妤的下落,却听闻她的死讯,悲痛万分。斯人已逝,他只得帮着沈妤料理家事,四处奔走周旋,总算帮她家人免了死刑,流放边疆。

直到今日午后,有传言说沈家小姐委身青楼,他不可置信,急忙来了,总算见到魂牵梦萦之人,可谓惊喜交加。

而沈妤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已经滚得满身污秽。她早尝遍了人情冷暖、世间疾苦,哪里还奢望亲友团聚?能安然活下去便很好了。

两人有礼有节地各自端坐在床边,单文还是那副傻样,笑嘻嘻地同沈妤寒暄。沈妤逐渐不耐烦起来,都已经身处青楼了,还装什么东西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呢?

单文说他想讨沈小姐欢心。

沈妤轻蔑地笑,说这里没有什么沈小姐。她粗莽地撕扯自己的衣服,衣衫半褪之际,却有一件带着体温衣袍披在身上,很暖。

沈妤眨了眨眼睛跟单文对视,霎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他是唯一一个旧识,唯一一个没羞辱自己,让自己难堪的旧识。

单文有些磕磕巴巴:“沈,沈小姐,经过日夜苦读苦练,我如今七步成诗的本领已经很不错了。”

沈妤点头:“然后呢?”

我来讨你当媳妇。

“你之前说,喜欢才思敏捷的人,还作数吗?”

沈妤垂下眼眸,那些回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她已经觉得很模糊了。半晌,她闷闷地道:“不作数了。”

单文呼吸明显急了些,又问:“那你现在喜欢什么样的人?”

沈妤不解,盯着他看了半晌,一字一句道:“我喜欢有钱的,有权的。”

能带我出水深火热的。

单文沉默良久,急匆匆站起来,说自己知道了,拉开门要走,沈妤喊住了他:“喂,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几句话?未免太亏了些。”

单文回头看她,那双眼睛愈发亮了,道:“沈小姐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

沈妤骂了一句:脑子有病吧,傻成这样。没死成,来了个客人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她今晚难得清闲,也懒得去死了,掀了被子盖着睡个好觉。

那天夜里,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不过她就记不清了,似乎有花,有蝶,有云,有爱,有重逢,瑰丽奇幻。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颗石头裂成了两瓣。

沈妤很快将单文忘之脑后。不过将近一年之后,他又来了,带了一筐黄金。

没错,一筐,黄金。

他自己背来的。

那筐亮闪闪的金子被放在桌台上时,鸨妈的嘴都没合拢过,那眼珠子瞪得想要掉出来。整座青楼都沸腾了,厅堂上、包房里、走廊边,大家都探出个脑袋来看。

倒也不是那筐黄金有多么稀有珍贵,实在是这番操作太世所罕见了,背着一筐黄金来青楼寻欢作乐?这太可笑了。

单文说出他是来找沈妤的时候,更可笑了。

堂内那阵怪异的笑声好久都没笑下去,在场的人纷纷都笑弯了腰,投过来的眼神更是带着戏谑。

“喂!沈妾,哈哈哈哈哈哈,你姘头来为你赎身了!下来看看啊!哈哈哈哈哈哈!”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