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了,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人对视片刻,江折月垂着眼眸思索,再次点头。林枝扶笑意更甚,又道:“所以我这次也留下来帮师兄们,就跟他们守了上半夜,现在我守下半夜的道理是一样的。”
江折月转了转眼珠,半晌,在林枝扶的殷切目光下再次点头。
林枝扶笑得很开心,拍拍江折月的肩膀:“对的,互帮互助、有来有往,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江折月偏过头去,未置一词。外头阳光依旧灿烂,只是鸟巢上的鸟儿不着家,只剩几个蛋在窝里。
林枝扶以为她在认真思索,便想着先走到一边,让她细细消化。岂料江折月抿着唇,啪嗒一下握住林枝扶的手腕不让走。
“姐姐,你上次外出做任务,没开口求你的师兄们帮你,他们是自行且自愿来帮你的,对吗?”
“对,所以这次我帮师兄们,也是自行且自愿的。”
“那就是说,刁高义他们并没有开口向你寻求帮助,所以你随时可以脱身离开。”
林枝扶迟疑片刻,点点头:“也……对,但是——”
“那既然他们没开口让你帮忙,我们就走吧。”
得了,感情她刚刚说的全部白讲。
“呵……”林枝扶看着江折月那一本正经、挺好意思的样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抬手捻下江折月鼻尖的碎发,笑问:“我方才说的你到底听了没有啊?”
江折月只是说:“等下次他们开口了,你再帮忙。”
“若是他们不开口呢?”
“那就找其他机会。”
林枝扶没言语,江折月又说:“我有很多钱、宝物、药材,或是其他随便什么,姐姐你拿去给你的师兄和朋友们当做谢礼吧。”
不是死皮赖脸地不想偿还人情,是确实不想自己设身险境。江折月提出问题,也会想方设法地解决问题。
林枝扶又笑了,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纵容的笑,她抬手抚摸江折月的脸:“江折月,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江折月抬手覆上林枝扶的手背,闭眼偏头蹭了蹭,委屈道:“姐姐,我害怕。”她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摩挲林枝扶手上的纱布边缘。
昨夜姜雪说伤口划得很深,又恰好卡在掌心最弱的部位之一:掌骨间隙,所以有轻微骨裂。她想起姜雪用针穿着桑皮线给姐姐狰狞的伤口缝合,心里就堵得慌。
姐姐的手纤细修长,那根针那么长,在细嫩的皮肉里穿梭,得有多疼啊。
像是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林枝扶心里荡起涟漪。难怪她昨夜缠人得厉害,她捧着江折月的脸凑上去,两人接了一个温和又缠绵的吻。
结束了,额头抵着额头,林枝扶再次向江折月保证自己不会再受伤。
江折月没说话,搂着姐姐的腰,偏头又接吻。她们倚靠在窗前、墙边,又辗转脚步倒在床边,本就凌乱的被褥被弄得更是一团糟,大半都滑落到地面。
磨蹭了很久,林枝扶才带着江折月来到斋获堂。
“她怎么也跟来了?”刁高义看着江折月挑眉。
“我想让她陪着。”林枝扶胳膊被抱着,肩头被倚着,小脸薄红,神色自若道。
“……”刁高义沉默半响,“行。”他侧过身子让两人进来,接着站在门口看着林枝扶带着江折月找了个角落坐下。
总觉得这两人最近不太一样……虽然从前也是这般形影不离吧,但空气中没有散发着浓烈的甜蜜素滋味。
刁高义的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前两日在月光下看到的那对交颈鸳鸯,也是这样缠绵。他晃了晃脑袋,走过去桌边坐下。
众人看到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观望半晌。
“都来这儿看书?”林枝扶看到不止宣水芸、石为几人在这儿,还有好几个打过几次照面的弟子,应该是刁高义找来帮忙干活儿的。
为了方便大家一同查阅,他把好几张大书案拼在了一起,各占一角,翻看有关于禅枯簕火的记载。
宣水芸目光越过江折月,冲林枝扶点点头,说:“现实生活中找不到的答案,希望能在书里找到相关线索。”
林枝扶嗯了一声,拉着江折月坐在靠窗最里侧的长软榻上,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她的脸有些发烫,正好举着书册挡一挡。
这堆书籍有些是在藏书室翻出来的,有些是长老弟子们在路边摊买的,总之就是大家伙儿从犄角旮旯找来的,只要是有关于火、禅的字眼都弄来了。
为了寻到想要的信息,几个人废寝忘食熬了好几日,吃们住都在这斋获堂堂,刁高义找来帮忙的弟子换了好几批,毕竟个个都有自己师傅安排下来的任务要做。
三日后的傍晚,刁高义把其他弟子都遣走,只留下宣水芸、石为、林枝扶和江折月几人。
“大家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吧。”刁高义把两个食盒放在桌上,石为把里头东西拿出来递到宣水芸手边,又给林枝扶递了。
宣水芸伸了个懒腰,趴着桌子上,整张脸埋进书里,含糊道:“不行我回桃花庵想想办法吧,或者找多点人来这边儿帮忙看书。”
林枝扶顶着俩大黑眼圈发笑,右手横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大小姐怕是长那么大都没干过那么辛苦的活儿,一连熬好几宿,眼睛都要瞎了,若不是她师兄和情谊在这儿,怕是早就连驾八辆马车跑了。
宣水芸木木地动了动脑袋,刚好看到江折月给林枝扶喂饭,这几天都是这样,林枝扶和江折月坐在同一张软榻上、看同一本书、吃同一碗饭……这两人怎么那么能黏啊!真的是烦死了!!她把脸埋进两只手心里,愈发崩溃。
“找人看书倒是不必,已经看完了。”刁高义说。
“所以我们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刁高义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止了声。
按照整合出来的信息,禅枯簕火是一种寄生灵,它是靠蚕食人的梦境生成了灵智,接着便要寻找一个寄生体,吸附着寄生体慢慢成型,禅枯簕火彻底成型那日,便会将它的寄生体整个吞噬掉。
“以上信息大多是从街边的杂书野史得到的,真假难辨。”刁高义叹息道,慢慢讲手里的宣纸折起来。
“所以说,乌槐就是那个寄生体。”宣水芸瞅了一眼林枝扶,她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江折月的手臂圈在她的腰间。
“那这样说的话,禅枯簕火是有寄生能力的,我推测那些失了智的村民就是被寄生了,所以脑子才出了问题。”刁高义紧接着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慕念锦说她也碰了那蜻蜓?”林枝扶顿了顿,抽了张手边的宣宣纸,江折月随即将蘸好墨水的毛笔递上去,林枝扶在纸上画了一个圈,逐步分析道:“现初知,那些蜻蜓对修炼过、没修炼过的人都有影响;对兽类有影响,参照蛇铭的小蛇蛇们;对修为较高的妖不知有没有影响,至今为止没碰到过失智的高阶妖类;对鬼没有影响,慕念锦碰了,依旧正常。”
那就是说,突破点可能是鬼?
“那让鬼们去对付禅枯簕火放出来的蜻蜓不就可以了?”刁高义面露喜色。
大家皆望向林枝扶,毕竟她从前是从鬼楼脱身,就属她认识的鬼最多。林枝扶顶着这如有实质的目光,僵硬地勾唇笑笑,碧莹楼的鬼随着周然身死就已经四处逃窜了呀,此刻怕是不止得在人间哪个角落作乱呢。
“我抽空去见见沈妤吧。”林枝扶最后这样说。
“别抽空了,即刻就去吧。”宣水芸说着伸手去拉林枝扶起身,她想快些结束这段忙碌而充满无力感的日子。
江折月却跟炸毛了似的,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宣水芸的手:“别握姐姐的手!”她像圈领地似的把林枝扶牢牢圈在自己怀里,旁的人动一下都不行。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安静的室内格外响亮,宣水芸莫名其妙被抽了一爪子,手背都红了,捂着磨了磨牙,告状的眼神转向林枝扶。
林枝扶没想到江折月会有这样的举动,连声道歉,另一只手还要忙着抚摸江折月的脊背安抚她。
本来就累得不行,还要在此面对江折月如同狼狗护食一般的互动,宣水芸心里又委屈又烦躁,瞪着江折月剁了两下腿,暗暗记下这一笔,赌气说自己要回去休息了,剩下交由你们处理。
刁高义和石为见状也说要走,让林枝扶走时记得关门关窗。
无月的夜晚,连星星都格外寥寥无几。刁高义和石为快步追上宣水芸的脚步,喊她:“宣水芸!”
宣水芸放慢了脚步同他们并肩,兴致缺缺,一个字也没说。
“江折月那厮又犯病了,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针对你,是针对除了林枝扶的全部人。”刁高义同她解释,石为递了个小瓷瓶给她,里边是舒缓镇痛的药粉。
宣水芸脸色缓和了些,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瓷瓶,低声道:“没事,我一直都知道,反正我总会找机会向她讨回来。”
只是近日事情太多,休息得也少,她师兄岳虎又疯了被关起来了,她自个儿难免烦躁。
“等此事结束了,我要去干一件大事儿!”宣水芸郑重其事道。
“什么事儿?去将你桃花庵的庵主之位抢回来?”刁高义随口玩笑,“你决定要争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啊。”
“才不是呢,谁稀罕那个位置。”宣水芸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手指头,“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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