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枝察觉到她和周祈乐之间的相处变得不一样。
周祈乐去接水的时候会自然地拿过宁枝桌上的杯子。当宁枝遇到难题皱眉时，周祈乐会很自然地凑过来，轻轻点出解题思路。
宁枝发现她的桌上会突然出现水果软糖。
他们之间默契地没有提及那天雨中周祈乐说的话，两个人维系着奇妙的和谐感。
宁枝看着自己思考了几分钟都没任何思路的物理题，结果被周祈乐看了几秒就知道思路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周祈乐。”宁枝从那道题中挪开眼，“你转校后还在学物理竞赛吗？”
她一直知道周祈乐喜欢物理，记得他说参加物理竞赛是他的兴趣，他裸分都能上京大。
周祈乐迟疑了几秒，似乎很无力。
“没有。”
他直接错过了复赛。
宁枝听到这个回答，即使不敢相信，但也没多说。
“没事，反正你说你裸分也能上京大，更何况你现在还出国留学，之后有的是机会接触物理。”宁枝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安慰他道。
宁枝在讲话的时候，周祈乐一直在看她。
等她说话，周祈乐轻笑了声：“我说我裸分能上，你就信啊？”
宁枝和周祈乐对视上，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含着一丝温柔。
许是这段时间相处，两人之间越来越自然，宁枝难得的没有先撇开头，而是盯着他的眼睛：“那不然呢？你考不上？”
倒是周祈乐先红了耳朵，不自然地移开了眼。
接着又佯装咳嗽了几声。
晚上周祈乐坐在姜音床边。
姜音一看他就知道，心里有心事。
也知道自己孩子自尊心强，心里有心事不主动开口说，喜欢闷在心里。
“祈乐，怎么了？”姜音放下手上的书，开口问道。
周祈乐抬眸看着母亲。
“妈，我想留在国内上大学。”
周祈乐话音落下，姜音手中的书被风轻轻翻了一页。
他见母亲的眼神从错愕逐渐变得欣慰。
“想清楚了吗？”姜音说。
周祈乐垂下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留在国内吧，有我在，周奇明那边不用担心。”姜音说。
周祈乐听到这话，心里没有想象的轻松，姜音身体不好，他不想她因为这个事情再和周奇明有接触。
“妈，你别和他说。”周祈乐开口，“申国外的材料都交上去了，让他以为我还是想去国外，这样他们就不会来打扰你了。”
姜音听到这话，直接伸手拍了拍周祈乐的脑袋。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姜音笑了起来，“到时候你考上大学，开学直接一报到，我再去阻挠，你就可以安安心心读你喜欢的物理了。”
周祈乐见姜音笑的开心，他也弯了弯嘴角。
“好，到时候你送我去报道。”
周祈乐出国留学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爸周奇明决定的，当时姜音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于当时的周祈乐而言去哪读书都一样。
于是他没有异议，即使他知道周奇明的心思。
而周祈乐出国这件事，姜音是在情况稳定后才知道的。
以她对周奇明的了解，送祈乐出国，那祈乐选什么专业，选什么学校都由周奇明说了算，周祈乐将一直受控于周家人。
只是那个时候她情况才稍微有点好转，根本无力带周祈乐走。
而周祈乐，因为当初求周奇明将姜音接回京城治疗时，就已经接受自己要被控制的一生。
不过现在不同了。
姜音恢复的很好，她再次带着周祈乐离开了那里。
现在周祈乐还明白自己对宁枝的心意。
他多了很多留在国内的理由。
天气渐渐变冷，宁枝感觉今年滨城的冬天格外的冷。
她坐在教室写字，渐渐感觉到手指尖变得冰凉。
于是她将手中的笔放下，将手塞进口袋，试图缓过神来，还缩了缩脖子，将头埋在衣领里。
突然一股暖意靠近，宁枝扭头，发现是透明玻璃水瓶。
里面装着温水，贴着脸暖呼呼的。
抬眸看去，是周祈乐。
他站在旁边，手拿着水杯。
“嗯？”宁枝发出询问。
“拿着这个，暖和一点。”周祈乐淡淡开口。
往年的滨城没有这么冷，教室的空调也没有制热功能。
宁枝拿着水瓶，指尖一下一下的点在上面。
手也暖了很多。
此时周祈乐已经坐了下来。
“谢谢。”宁枝弯了弯嘴角，轻声地说。
周祈乐扯过一旁的试卷，写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好在这个冬天没有一直这么冷。
宁枝还好奇地问过周祈乐：“京城的冬天有这么冷吗？”
周祈乐看着她：“有，比着还冷。”
宁枝眼神充满震惊：“啊。”
周祈乐见她这个样子，没忍住想逗逗她：“那你还想去京城吗？”
宁枝扭过头：“当然去，我哥说那有暖气，房间里一点也不冷。”
周祈乐看情况好像没有骗到她。
“那你可以问你哥，为什么还来问我。”
宁枝在纸上写下学习两个字。
随后抬眸看了他一样。
周祈乐：“好吧好吧。”
期末考试结束，高三继续上课。
宁枝接到姜音的电话。
“枝枝，你这周有空吗？”姜音语气柔和地说。
宁枝想了想自己没什么事，于是说：“有空的阿姨。”
姜音开口：“黎阿姨，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位，她这周有空，你要不要这周末上一下她的数学提升课，对你现在拔高很有用的。”
宁枝听完，下意识觉得不太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姜音直接打断她：“没事的，你黎阿姨是我多年好友，你放心来上就行，这周末下午两点，在繁荣家园，具体地点我给你发消息。”
宁枝还想说什么，但又不好辜负姜音的好意，于是还是点头说：“好，谢谢阿姨。”
从手机里，宁枝能明显听到对面语气中的笑意。
“不客气，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学习了。”
“拜拜。”
宁枝也回了句：“拜拜。”
放下手机，没一会就收到姜音发来的消息，上面写了具体的地址。
宁枝周末准时去了那里。
一点五十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按铃。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没几秒，门开了。
是黎洁。
“黎阿姨好。”宁枝乖乖地打招呼。
黎洁应下，热情招呼她：“枝枝？进来吧。”
宁枝颔首，走了进去，换好了鞋，跟在黎洁身后。
黎洁招呼宁枝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倒水。
“姜音说你成绩很好。”黎洁说，“数学怎么样？”
宁枝看着黎洁的方向，声音清脆：“挺好的。”
黎洁眉头微挑：“不错。”
她拿着水杯走了过来，递给宁枝，又从旁边扯了张试卷。
“先做题吧，我们边做边讲，这张试卷有些难度，作为拔高查漏补缺很合适。”
宁枝接过水又接过试卷。
黎洁带她去旁边的桌子上坐着。
宁枝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和笔就开始做了起来。
黎洁在旁边看的点点头。
做完一道题，黎洁看了眼，和答案一样，便示意她继续做下去。
直到遇到有问题的，黎洁便听宁枝讲思路，然后在旁边的白板上演示了起来。
宁枝听的很认真。
这样效率很高，宁枝能及时得到反馈。
而且这套试卷质量很高，每道题都揉了好几种知识点。
黎洁会串联各个知识点，宁枝很快便能知道自己的弱项在哪，遇到这种题应该怎么做。
就这样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黎洁看着在写题的宁枝，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心里很是满意。
这孩子聪明，有韧劲，不浮躁。
她见宁枝停笔，扫了眼答案，是对的。
于是清了清嗓子。
“今天先到这，休息一会吧，枝枝你下周要是有空吗，我们下周继续？”黎洁说道。
宁枝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睛神采奕奕。
“有空的，那我下周再来。”
这种做题时酣畅淋漓的感觉太爽了。
特别黎洁讲的很好，很清晰。
宁枝放下笔，准备起身离开，但被黎洁喊住。
“过来吃点水果再走吧。”
宁枝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站起来，往沙发方向走去。
茶几上摆放着切好的果盒。
黎洁递给宁枝牙签。
她拿着牙签插住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很甜。
黎洁在旁边看她吃苹果，像小兔子一样。
“姜音说你和她是在医院偶然碰上的，觉得很有缘分，两人便认识了。”黎洁说。
宁枝点了点头：“高一的时候认识的，只是后面我去医院就没再见到姜阿姨了。”
黎洁当然知道原因：“她去京城治病了。”
宁枝大概有猜到：“我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去了京城，可我看阿姨比之前更憔悴了些。”
黎洁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落寞。
“嗯，情况是差了点，但不过好在现在稳定下来了。”
宁枝想起什么：“我见阿姨现在坐着轮椅，是腿出问题了吗？”
黎洁摆了摆手：“她觉得坐在轮椅上不费力，轻松些，腿没事。”
宁枝了然，没想到姜阿姨这么坦然。
“你之后想考什么大学？”黎洁换了个话题。
“京大。”似乎没有犹豫。
黎洁有些吃惊，她只听姜音说宁枝成绩好，但没想到是能考京大的料。
不过想起她今天做题的准确率，确实是好苗子。
滨城只是一个三四线城市，教育资源比不上省会。
一中一年最多也就只出四个京大。
听到宁枝这么坚定，黎洁眼底露出赏识的目光。
“你和姜音挺像的。”黎洁说，“她当年说要考京大，也是和你一样果敢，和你一样的眼神。”
她还记得当年，从几乎没人相信她能考上，到所有人默认她可以去京大，姜音努力了很久。
听到黎洁这么说，宁枝还挺高兴的。
“黎阿姨和姜阿姨是高中同学吗？”
黎洁点了点头。
“我们的大学都在京城读的，不过我差一点，没考上京大。”
即使黎洁说自己差一点，但宁枝也能想到肯定也是很厉害的学校。
“不过大学毕业后，我离开了京城，姜音和她当时的男朋友结了婚，留在了京城。之后我们便很少见面了，在那些为数不多的见面里，她变得越来越不像她了。”黎洁说到这，眼神带着可惜还有愤怒。
宁枝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端庄，得体，像个没有灵魂的精致玩偶。”黎洁说。
宁枝听黎洁说的话，心里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悲伤。
她没法想象，笑的那么随性的姜阿姨被束缚的样子。
“不过好在，她现在回来了。”黎洁说。
宁枝以为是说回滨城，于是点了点头。
“我听阿姨说她还有个儿子。”
黎洁点头：“是，她发现自己生病后本来想和前夫离婚的，但因为当时儿子没成年，她拿不到儿子的抚养权，所以就没离。”
宁枝注意到，黎洁说起姜音前夫时，眼底闪过的厌弃。
她嫌弃那个人的懦弱无能。
黎洁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于是笑着说：“谢谢枝枝听我讲话。”
宁枝摇了摇头：“我也想多了解姜阿姨一些。”
她起身，和黎阿姨告别。
拿起书包背在背上，黎洁站在身后，突然瞥到她书包上的白色小猫挂坠，只觉得很眼熟。
但宁枝这时转身过来，礼貌地和黎洁告别。
黎洁回过神来回应她。
“路上小心。”
宁枝点了点头。
在宁枝离开后没多久，黎洁的门铃声再次响起。
黎洁开门。
周祈乐站在门口。
“黎阿姨好，我妈让我过来找你补一下数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