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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时感觉自己心脏停跳,脑海中的紧绷的弦乍然断开,他的惶恐炸开以怒意掩饰,他忍不住斥声道:“颜玉书!”
胸口那阵剧烈的绞痛感过去,心悸似乎也有缓解,颜玉书听到陈时愤怒的声音,他直起背,掐着手心努力平复着呼吸说道:“不用打急救电话浪费医疗资源,我只是咖啡喝多了,很快代谢了就好。”
颜玉书在推开他。
陈时胸腔憋起真的火气简直要爆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色,都他妈这样了你也不去医院,颜玉书,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
“反正没让你看。”颜玉书低头揉按着胸口,长发遮住他的脸,他的声音很轻。
他几乎能确定,哪怕他先抛弃离开,哪怕过了五年,陈时也依然对他还有感情,不是玩笑捉弄报复,陈时……
陈时气疯了,颜玉书的话简直火上浇油,已经到这个地步,他也顾不上掩饰伪装什么,反正对上颜玉书他总是毫无理智可言,陈时冷笑一声:“没让我看?让你那个不知道现在死在哪里的老公看吗?”
他终于忍不住做了想做的事,一把掐住颜玉书的脖子,逼着颜玉书仰头直视着自己,只看见自己。
颜玉书看了。
陈时的眼睛充血,红得吓人,额头两侧隐隐有青筋鼓起,被吓出的细密冷汗藏在发间。
颜玉书想碰碰他,但他现在没资格,他不敢不能去碰。
褪去所有的脆弱,颜玉书眉眼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他努力让自己心再狠一点,逼着自己绝情,也要逼着让陈时死心。他看进陈时的眼里,开口字字锋利:“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陈时的胸廓剧烈地起伏着,掌心下的搏动提示着这是活生生的颜玉书,过了五年也一样无情的颜玉书,随随便便就能剥下自己根本无法释怀的伪装,让自己无所遁形,不能纯粹去恨的颜玉书。
陈时真想掐紧他的脖子,看他会不会跟自己求饶,会不会说两句好听点的话。
陈时走不出来,他开始对曾经都没有自信。
颜玉书看着他,眼睛里好似没有感情。
陈时确信,无论他做出什么,颜玉书都不会说的,不会低头。
他真想弄死颜玉书,再弄死自己算了。
颜玉书仍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别的动作,也不需要别的动作。
陈时伸出手盖住颜玉书的脸,隔绝那道目光,无效,好像能穿透血肉。陈时松开颜玉书的脖子,攥紧拳猛地打在了地板上,那声音刺耳得让颜玉书心神震荡,牙齿指甲能用力的地方都绷紧了劲,气血翻涌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克制着咽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别发出声音。
“算了。”
陈时,你这副模样真是难看。
陈时搂起颜玉书丢在沙发上,他深深地看了颜玉书一眼,颜玉书好像确实恢复了,面色红润起来。
陈时咬磨着口腔里的软肉,此刻只有痛和血液才能让他清醒,他咽下去含着血的唾液,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司大门被关上,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叮,电梯下行……
一声憋不住的轻咳和紧接着接连不断的剧烈凶猛的咳嗽像石头击穿水面,溅起汹涌的水花,余波一圈圈震开久久不能平静般,在这个办公室里响着。
水面恢复平静,石头沉入湖底,咳嗽声也伴随着地面又增加的刺目红色而逐渐消停。
真的能消停吗?
良久后,很轻的呜咽声幽幽溢出,颜玉书屈起腿坐在沙发上,把头埋进臂弯,整个人颤抖着。
开闸泄洪般的情绪涌出无法回收,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痛苦悲伤的哭声在这间办公室里持续回荡着。
离开的人会好吗?
也并不好。
跑车驶出市区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油门被踩到底,呼啸着以极快的速度冲上郊区的盘山公路,坐在车里的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疯狂,跑车在过弯时也没有减速,整辆车几乎腾空而起,又砸在地上,一路火花带闪电。
是另一种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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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工作大楼总是深夜也亮着灯,一个个小隔间背后消耗着鲜活的生命。
凌晨2点,颜玉书走出大楼,门口的保安见怪不怪,闭目靠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深夜电台,有女生哭泣着在讲述她破碎的爱情故事,说男人不够爱她,主持人劝分,她又说这是天赐的爱情,她怎么能分手……
颜玉书莫名笑了一下,他长发凌乱披散着,露出来的肌肤冷白胜雪,一双眉眼飞着霞色,脸颊潮红,嘴唇艳丽非常,他像只夺人心魄要去采补的艳鬼,笑着飘进寂静黑暗的深夜里。
斑马线边红灯闪烁,颜玉书在倒计时结束后走了过去,路过一旁静静停着的黑车,左转进入狭窄的单行车道,小区的铁门已经关上了,颜玉书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他拉起门上缠绕着的锁链用力敲击着,里面破旧的保安亭终于亮起灯,大爷拿着钥匙缓慢地走了出来。
大爷把小门打开,颜玉书在裤兜里摸了摸,拿出张零钱,路过大爷时塞进了他手里,不等大爷例行的开口唠叨,径直往里走了。
门卫大爷戴上挂在胸前老花镜,对着光看了看,连忙叫他:“给错了,这是五块,你等我找你,夜里开门是一块一次。"
颜玉书摆了摆手,转弯,再看不见身影,大爷皱着眉哎了一声,把门锁上,慢悠悠回到保安亭,关灯睡觉。
钥匙插进门锁里,转了两圈,屋里漆黑一片,有股令人恶心的油腻食物味道,颜玉书打开灯,一眼看去,餐桌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盒剩些残渣的外卖,垃圾桶满满当当,奶茶杯和外卖袋丢在一边,书房的门大开着,卧室里静悄悄的也没有光线从门缝溢出。
徐辰辰应该已经睡着了。
颜玉书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去休息,但他实在忍不住,任命般硬撑着一点点收拾满屋狼藉,把外卖垃圾收起来装好扔到门外,擦干净餐桌,开窗通风,做完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扶着墙站了一会,他缓步走进卧室,准备去拿睡衣洗澡。
徐辰辰没睡,他缩在被子里玩手机,听见颜玉书进了卧室才开口询问:“怎么又加班这么晚。”
颜玉书没想到他没睡,他站床尾看着徐辰辰,看着这个他法律意义上的配偶,看着他的责任。
对于徐辰辰他总有种难言的痛和无法宣泄的委屈。婚后他支撑家庭经济包揽家务满足徐辰辰各种愿望,他说不出来,应该愧疚,心里却十分冷漠地掀不起一点感情,无法恢复的记忆和摆在他面前板上钉钉的证据,让他会永远被困在这场被动的婚姻里。
黑暗里,颜玉书垂着眼呆站着,徐辰辰放下手机,从床头爬了过来,拉住颜玉书的手,本来是想撒撒娇,却没想到这么烫手,徐辰辰瞬间慌了:“我靠,怎么这么烫,颜玉书你发烧了!”
颜玉书被他扯了一下,好像被扎破的气球,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个干净,他跌坐在床上,没有回答。
徐辰辰连忙爬起来,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更烫,他打开灯,翻翻床头柜找出把体温枪对着颜玉书测了测,屏幕光变成刺眼的红,徐辰辰确认了两次才相信上面显示的是40.1℃的高温。
颜玉书坐着长发凌乱披散在身后,有几缕潮湿的黏在脖颈,他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能走吗?这得去医院啊!”徐辰辰拍拍他的脸,四十度高烧,很危险了,“要不我打120?”
颜玉书摇了摇头,呼吸急促,讲话有些费力:“打车去吧。”
“哦哦哦,行。”徐辰辰连忙起身,随手捞了件外套穿上,拿上手机急匆匆扶着颜玉书下楼。
“大爷开个门,我们去医院!”徐辰辰喊了一声。
门卫大爷出来开了门,徐辰辰摸着裤兜要找钱给他,大爷眯着眼看了看发现他扶着的是颜玉书,“哎哟刚还好好的,这是啷个了啊?”
“发烧了。”徐辰辰塞钱给他。
大爷摆了摆手:“发烧可耽误不得,快去吧,刚刚他进去给了五块,等你们回来我还得再找给你们。”
徐辰辰也不多说了,扶着颜玉书走到路边,掏出手机看打车软件。
平台显示还在寻找车辆,手掌下的温度却越来越高,圈选了所有车型,搜索的图标晃动着,耐心被一点点耗尽,徐辰辰烦躁地啧了一声:“没车啊。”
汹涌的高热彻底击溃了颜玉书,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他单薄的脸颊上,头脑昏沉整个好像都被薄膜包裹住,雾蒙蒙的难受,说不出话来,颜玉书推了推徐辰辰让他松手,慢慢地蹲了下去,在路边抱着腿缩成很小一团,仿佛这样就能缓解他的不适。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行人车辆什么都没有,连路边总是营业到很晚的杂货小店也都关了门,路灯昏黄发着并不算明亮的光,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来,时间一点点过去。
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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