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宫的尚事宫女亲自去紫萝宫请人,骊贵妃位分高,又是越奚杪的旧主,越奚杪没有理由推辞,只能跟着红玉去了霁月宫。
覃充仪盛气凌人上下打量着她:“原来这就是虞妃,之前来贵妃宫中,居然都没注意过你,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骊贵妃也没个好脸色:“越奚杪,见了本宫还不跪下。”
越奚杪站在殿中央,打量着不怀好意的覃充仪,又瞄了眼骊贵妃气急败坏的脸,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妾问贵妃安。”
不知为何,见到骊贵妃恼羞成怒的模样,她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自从她进入霁月宫,林雨鸢对她便充满敌意,重则打骂轻则羞辱,导致霁月宫谁都可以使唤、凌辱她。
就算她忍气吞声,在骊贵妃嘴里她始终是个下贱坯子。
眼下见贵妃隔了这么多天还在生气恼怒,她心里反而好受多了。
骊贵妃见她跪着,居高临下道:“本宫想问问你这贱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的陛下?”
覃充仪听言,则在旁拿着茶盏笑着看戏。
越奚杪语气淡淡:“回贵妃,陛下不过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说得轻巧,别以为本宫不知,定是你背着本宫勾引了陛下,想要背主求荣攀龙附凤!”
越奚杪无言争辩,反正在这位娘娘面前,她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
见她沉默不语,覃充仪站起来到越奚杪身边转悠,华贵的绣鞋踩在越奚杪的裙摆上,镶着珠宝的鞋头,有意无意地踢踏到越奚杪的小腿:“事已至此,贵妃何必深究,那些手段即使说出来也让人不耻,娘娘高贵,听进耳朵也是恶心的。”
骊贵妃一言不发让越奚杪跪了半刻,才消了点气,打算继续为难:“既然陛下已经看中了你,本宫也不便多言。本宫听闻,琉璃百果羹入血燕有助产妇顺产,你出身江州,想来应当会调此羹,往后每隔一日,你便到霁月宫来,伺候本宫煮这道羹汤。”
越奚杪跪了许久,她小时候从高处摔下来过,腿上有旧伤,膝盖此刻已经传来阵阵痛感。
琉璃百果羹在江州人人皆知,可她不愿顺了骊贵妃的意:“贵妃,臣妾笨拙,这羹臣妾并不会做。”
覃潇然立即放下杯子反驳:“你胡说,这羹在江州人人皆知,你怎么可能不会?”
听闻对方言之凿凿,越奚杪便抬头看她:“既然如此,那覃充仪为何不为贵妃效劳?”
覃充仪讽刺一笑,说得理所当然:“你是宫女出身,而妾身出生清流之家,如何相提并论?”
越奚杪丝毫不畏惧:“那覃充仪宫中的厨师总该会得了吧?”
言罢,骊贵妃也觉得有理,转脸看向覃充仪。
覃充仪立马解释:“贵妃,妾身母亲近来胃口不好,那些厨师前几日就出宫照看家母了。”
林雨鸢了然点头,又看向越奚杪:“没有本宫你何来今日,怎么连知恩图报都不懂?”
早朝刚刚结束,简泽瑜召了几个大臣被简泽瑜单独留问。有个老臣年愈六十说话很是啰嗦,简泽瑜左耳进右耳出,不由得走了神。
他想起昨夜旖旎情景,心里又开始想念越奚杪,于是小声对福睿吩咐:“让虞妃到含元殿等朕,今日伺候笔墨。”
福睿正愁找不到机会禀报,借机开口:“陛下,娘娘一早就被骊贵妃叫去霁月宫,眼下怕是不得空。”
福睿说得太快,简泽瑜没有听清:“去哪里?”
“去了骊贵妃那。”
林雨鸢能做出什么好事?
简泽瑜估计越奚杪正受着委屈,可当着大臣的面不好发作。他面色不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朕说了,让虞妃到含元殿等朕。”
福睿连忙点头领了旨,赶紧退了下去。
霁月宫内,越奚杪还在跟骊贵妃僵持着,看着她不冷不淡的样子,骊贵妃气不打一处来:“不会是吧?就算不会,你学也要给本宫学来。”
越奚杪不想遂了她的意,也不想再踏进霁月宫半步:“既然臣妾学得,那霁月宫那么多宫人也学得,还能时时在贵妃近旁伺候。臣妾不明白,娘娘究竟是想用羹汤,还是想消遣臣妾取乐?”
越奚杪在霁月宫几年,从未如此硬气地跟林雨鸢说话,骊贵妃被她怼得一脸诧异:“红玉!给本宫掌嘴!”
“是”
红玉立马上前,毫不顾忌地抽了越奚杪一巴掌,这一掌用了力气,越奚杪想躲反而因为膝盖太疼摔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顶撞本宫!如今阖宫上下,谁能有本宫肚子里的孩儿重要!不过令你做件小事,你都这样倨傲无礼。本宫劝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别真把当成什么金贵人儿,如今哪怕是陛下,看在皇家子嗣的份上,也绝不会认为本宫作为不妥!”
越奚杪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微喘着气,听到龙嗣如梦初醒。
对啊,骊贵妃肚子里可是简泽瑜的亲骨肉,昨夜的简泽瑜太温柔,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若是骊贵妃气极,胎儿真有什么闪失,那全然都是她的责任,简泽瑜又会如何?
她能有多重要,比得上他的亲骨肉重要?
光想想,她都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一瞬间,那无所畏惧的劲头被瞬间抽离,这剩下茫然和不知所措。
“臣妾真的不会,臣妾无意顶撞娘娘。”
骊贵妃白了她一眼,还想继续发作。
这时福睿赶来了,他一路都是用跑的,想早点把越奚杪接走,可进来的情景还是不太妙:“奴婢问各位娘娘安。”
林雨鸢立马变了张脸,喜上眉梢地柔声问:“福公公怎么来了?可是陛下召唤本宫?”
福睿行礼后起身:“陛下让虞妃即刻到含元殿架。”
骊贵妃与覃充仪对视一眼,二人你都气不打一处来,尽管心里不服,但她也只能咬牙放人:“本宫知道了。虞妃,陛下即召你,就赶紧去吧,别误了陛下的事。”
越奚杪艰难起身,捏了捏疼痛的膝盖,差点没站稳:“是,多谢贵妃娘娘。”
说罢,转身跟着福睿离开。
林雨鸢见她被带走,心中愤愤不平:“越奚杪,今天的事还没完。”
越奚杪微微回头:“臣妾知道。”
出了宫门,福睿立马扶着越奚杪前行:“娘娘无碍吧?陛下见娘娘心急,奴婢备了步辇就在前面。”
越奚杪走了几步,虽然膝盖依然疼痛,但还不至于影响正常行走:“谢福公公,我心里害怕,有事想请教公公。”
她是皇帝喜欢的人,福睿爱屋及乌,对她很是温和:“娘娘客气了,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直说就是了。”
越奚杪咬了咬嘴唇,又呼出一口气才问:“骊贵妃有孕,可我刚才气极顶撞了她,怕扰了胎儿平安,不知陛下会不会怪罪?”
福睿听完皱了眉,欲言又止:“事关皇嗣,奴婢也不敢断言。娘娘该沉住气才是,骊贵妃跋扈位分又高,娘娘何必树敌呢?”
越奚杪只能摇头,心里愈发不安:“我也不想,可由不得我。”
说是候驾,简泽瑜却比越奚杪先一步到了含元殿。
越奚杪走进去,头都不敢抬起来,一是面容狼狈觉得丢脸、二是担心简泽瑜怪罪。
简泽瑜见她进来,立马招手:“杪杪,到朕这儿来。”
越奚杪却不敢动,行礼跪在地上:“臣妾问陛下安,还望陛下恕罪。”
二人昨晚好不容易才又亲近了些,这才多久又恢复原状,皇帝立即不舒服了,他早预料到霁月宫没发生什么好事,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了?贵妃老毛病又犯了?”
越奚杪只能如实说来:“臣妾不愿被使唤,顶撞了贵妃,臣妾后知后觉,恐影响到皇嗣,请陛下责罚。”
简泽瑜的确顾忌林雨鸢的肚子,所以上次她逼迫越奚杪做妾,他只罚了林雨崧,并未拿她如何,可她还是不收敛。
简泽瑜上前想扶起越奚杪:“你没做错,早说过不必理会她。”
见越奚杪还低着头,皇帝柔声哄:“抬起头,怎么不看我了?”
越奚杪这才犹豫抬起脸来,刚才那一巴掌没有完全躲掉,脸颊上的红印都还未消散。
方才赶路过来的时候,越奚杪特意整理过凌乱的发髻,因此简泽瑜一开始并未察觉出异样。可如今挨得近了,才看清她脸上的伤痕;再仔细打量,又发现她浅色的裙摆上还留着好几个脚印。
皇帝瞬间怒火中烧,他直接将越奚杪抱起,几步坐回榻座。
“她打了你?”
越奚杪心有余悸,只说:“的确是臣妾顶撞了贵妃。”
“这脚印也是她弄的?”
越奚杪不敢再多言,选择沉默,害怕多说反而得罪人。
简泽瑜知道她还没适应新的身份,也不再继续逼问。
只是一手抱着越奚杪,一手拾起她的裙摆细细端详,然后不咸不淡地下了结论:“哦,是覃充仪啊。”
越奚杪惊讶抬头:“陛下如何得知?”
“这脚印上粘有黄土,后宫只有清弯池用黄土种了紫薇,去霁月宫必经过那里的,只有覃充仪。”
皇帝紧紧地握住拳头,神色跟着冷了下来。骊贵妃嚣张他早已知晓,可今日一个小小的嫔位,也敢这般践踏他心头所爱。
“朕让你受了委屈,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越奚杪感觉到简泽瑜周遭的冷意,赶紧打圆场:“是臣妾惹了事。”
简泽瑜从怒气中抽离,认为到底是自己给她的底气不足:“今后,你不必理会别的妃嫔召唤,也不必勉强自己同她们相处。”
可越奚杪依旧小心:“陛下不怪我?若是贵妃的胎儿被惊扰……”
“自保本来就无错,更何况你没把她怎样,反倒是她打了你,朕都舍不得让你受累,她居然还敢命你做这做那。还有覃充仪,偏选今日到霁月宫去……”
越奚杪看着简泽瑜愤愤的表情,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偏爱,只是不自信这份偏爱,到底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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