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但望湖楼依旧坐满了人,跑堂的过来相迎:“不好意思两位,你看都坐满了,要不晚点再来?”
简泽瑜摇头:“无妨,我在望湖楼有间竹字房,你带路吧。”
听到他提起竹字房,跑堂的立马恭敬起来:“原来是陈公子?小的刚来,眼拙得很,两位楼上请,楼上请。”
越奚杪心中大惊,简泽瑜今天怕是根本不打算回去!
这怎么行,他可是皇帝,明日天不亮还要同大臣们在宣政殿议事,不回去宫里会乱套的。
她说得委婉,眼里全是紧张:“瑾怀,我们得回去了,明早家里人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简泽瑜捏了捏她的手:“我比你想象的自由,一切都安排好了。”
听到他早有准备,越奚杪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到了竹字间,这套房很大,还筑有浴池。这里是简泽瑜在宫外的一处私密的住处,他从没带人来过。
跑堂的去取了壶好酒:“本店招牌杏花酒,两位慢用。”
简泽瑜坐在桌边,先斟了一杯:“你尝尝我有没有骗你。”
越奚杪拿到嘴边饮了半口,老实回答:“我不懂酒,喝不出好坏来,反正都辣得很。”
简泽瑜摇了摇头:“也好,若我喝多了,还能有你照应。”
越奚杪见他连进了几杯:“陛下,你不要这样喝,我去给你叫些下酒菜来。”
简泽瑜若有所思,也不拦着任她出去。
待越奚杪回来,圆桌边已没有简泽瑜的身影。
她往里间走,发现简泽瑜正端着酒杯坐在窗台上,月光照在白净的杯壁,闪着微微的光。
越奚杪赶紧过去,生怕太大声吓到他:“你怎么坐到上面去了,喝多了吗?这可太危险了,快些下来。”
简泽瑜不为所动,把手指放到嘴边:“嘘,我在听。”
越奚杪疑惑挨近:“听什么?”
简泽瑜面色狡黠地笑道:“对面那家两口子,在铺子里吵架呢。”
夜半三更,沁园里早没了人。越奚杪凝神,果然听到楼下在摔盘子,但她却没有简泽瑜那样好的耳力,她一边往外张望一边小声问:“陛下,他们吵什么呢?”
简泽瑜嘻笑回答:“老板娘骂他丈夫堵输了钱,上个月喝酒还掉到了湖里。”
这一瞬间,越奚杪觉得简泽瑜莫明可爱。
九五之尊睥睨天下,应该是冷冰冰高坐云端。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肯定不相信,他居然会坐在窗上偷听人口角。
“可陛下,这好像是在窥探别人的**。”
“何为窥探?朕是光明正大地用耳朵听的。”
说罢,简泽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跳了下来关上了窗。
越奚杪下意识的张开手去接,可对方落地稳稳当当,顺势把她揽入怀中。简泽瑜在她脖子上磨蹭,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杪杪,你还怕朕吗?”
越奚杪的脸开始发热,咳了一下声音紧绷:“不怕了,其实你挺好相处的。”
不光是对她,还对那个傲慢又无知的少年。原来皇帝不是高高在上的,也不是每天都要杀人的。
他可以温柔,也可以散漫。
简泽瑜轻笑一声,打算一赖到底:“杪杪,朕醉了。”
越奚杪任他环抱:“那点酒醉不了陛下,我知道的。”
简泽瑜炽热着问,鼻尖不停在她耳后磨蹭:“那你愿意跟朕在一起吗?”
越奚杪知道他的意思,可她今天选择了出宫,无异于就是答应了简泽瑜,她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独处了半日,忍耐了半日,简泽瑜有些急不可耐,他一把将越奚杪起,两人一起进了浴池。
皇帝呼吸温热,说起了情话:“让人心醉的,不是酒。”
越奚杪的心脏砰砰直跳,简泽瑜的呼吸在她脸上,惹得她轻颤。
不一会儿,水将越奚杪的衣服完全浸透,烟雾缭绕中,简泽瑜的唇落了下来,耐着性子慢慢用牙齿磨着她脖颈的血管,含糊不清:“杪杪,朕不曾这般忍耐,朕一见钟情爱极了你,你信朕。”
越奚杪不禁想起简泽瑜在宫中威严莫测的样子,又想起今日他射箭时的气定神闲。与现在的炙热相比,判若三人。
越奚杪抬起有些颤抖的手臂,拥住他的脖颈:“我知道,陛下对我很好。”
简泽瑜感受着她皮肤的细腻温热,再也抵挡不住,吻上了她的肩膀,摸着她的腰侧,声音中竟带着恳求:“杪杪,朕想你彻底属于朕,朕也彻底属于你,你说好不好?”
越奚杪再不忍拒绝,默声将他抱紧了些,无论将来如何,至少现在,她想跟他在一起。
简泽瑜低头吻住了她,然后将她贴得更紧,夜还很长……
这一晚,有人欢喜有人忧愁,福睿一夜未眠,愁得满眼血丝。
原本约定好丑时之前回来的皇帝,居然彻夜未归,就连跟着出宫的几个禁卫也不知所踪。
福睿急得团团转,担心简泽瑜在宫外出了事,连夜急奔出宫,将禁军统帅刘誉恒从被窝中拉起来。
二人带着禁军一路追查搜寻,足足找了一个时辰,终于在沁园望湖楼找到了皇帝的随身禁卫。
刘誉恒几步冲进去,抓住一个禁军的衣领大吼:“陛下呢?”
福睿又急又生气:“陛下久不回宫,你们为何不报?!”
那禁军颇为无奈地回答:“回大人们的话,陛下在楼上。还令我们在此喝酒打牌,不准离开一步,属下怎能违抗?”
福睿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皇帝在此留宿,大概是临时起意,这地方隐蔽得连福睿都不知道,他未得旨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找刘誉恒拿主意:“刘大人,再过一个时辰,大臣们就要进宫面圣了,可眼下陛下还在梦中,奴婢不敢惊扰,该怎么办才好?”
刘誉恒是个武夫也是个直肠子,没有福睿那么多弯弯绕绕:“要不……劳公公派人去一一通传,就说早上的议政取消了。”
“哎呀,那怎么能行,且不说这个不是杂家能说了算的。深夜取消,大臣们会以为出了大事,天不亮可就议论纷纷了。”
刘誉恒实在没想通,皇帝怎么跑这儿来睡了:“公公,陛下放着好好的宫殿不住,怎么歇在酒楼了?”
福睿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陛下哪是歇在酒楼啊,分明是宿在温柔乡了。”
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但刘誉恒却摇头:“不至如此,陛下不是醉生梦死之人,不可能预料不到眼下的情形,他定然有所安排,我们不如等陛下醒来再说。”
福睿踱步摇头,还是摸不着头脑:“唉呀!也只能这样了!”
可纸包不住火,一队禁军在城中寻人,动静其实不小,几位平日和皇帝较为亲密的言官也闻风赶来,他们认为皇帝此举颇为不端,到酒楼外守着想要谏言。
天麻麻亮,周围的几个铺子开门准备做生意,见当兵的穿着甲胄守在望湖楼外,整栋楼被禁军团团围住,不准人进出,戒备得严严实实。
这些刚开门的商户们纷纷探头,对着这边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辰时已至,福睿眼巴巴望着楼上:“刘大人,陛下怎么还不起呀,大臣都进宫了,这可如何是好?”
刘誉恒却不着急:“公公不是已经派人让大臣们先去公务了嘛,好在今日不用上朝,让他们等等又能何妨,既来之则安之,到了眼下着急也没用了。”
正说着,便听到楼上笑问:“哟!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简泽瑜装束整齐,从楼上不急不缓地下来。
福睿泪水都要掉下来了:“陛下,您可急死奴婢了。”
越奚杪跟在简泽瑜背后,亦步亦趋。
简泽瑜领着越奚杪走到了楼下,言官们看着陛下身后的貌美女子,面色更加不好看了。
见他们个个不悦,简泽瑜心中不以为意,面上却摆出一副做了糊涂事的尴尬样子,似是回应般找补:“哦,这是宫女越奚杪,昨日已被朕封为虞妃。福睿啊,以后改雪阳宫为紫萝宫,让虞妃入住。”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陛下,封妃乃是国朝大事,应当先问过太后再作决议。”
看着不远处围观的百姓,皇帝故意露出窘迫的神色,摸了摸鼻子也是在提醒他:“朱大人,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你是要朕出尔反尔吗?”
这番话里听不出半分怒意,可语气却冷得刺骨。
此事干系重大,陛下究竟是带着妃子微服出访,还是在宫外与宫女不检点地私会,传出去的名声可是天差地别,不能不仔细掂量。
此刻百姓们正围着看,店里也还有许多杂役,说话的朱向邸立马跪了下来:“臣……臣绝无此意。”
其实半个时辰前,简泽瑜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转头发现越奚杪也已经醒来,轻声问她:“怎么不多睡会?”
“睡够了,我一夜无梦睡得很饱。”
简泽瑜坐起来,让越奚杪枕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给她整理着发丝问:“杪杪,你能不能陪着朕?”
越奚杪莫名其妙:“啊?现在不就在陪着你吗?”
简泽瑜却摇头,他已经预料到宫内外的混乱,昨日他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安排,他就是要让人知道自己在外临幸了宫女,好当着围观百姓的面,故意将自己置于骑虎难下的难堪境地,好不受干扰地在宫外,挽尊般表立越奚杪为妃,不用受太后、皇贵妃等人牵制左右。
越奚杪出身不高,可他不愿让她位分太低,免得日后在后宫受人磋磨。
“朕不是说现在,是说同朕回宫以后,你若应允,便没有回头路了。”
越奚杪望着前方出神,也对前路感到迷茫:“陛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说罢,越奚杪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她的长发散开,简泽瑜想起昨夜的缠绵悱恻,呼吸又开始粗重,盯着她问:“什么?”
“求陛下给我一个后悔的机会,若真有一天我想离开,陛下就当奴婢死了,爽快地放过我。”
简泽瑜拿起她一缕头发,眯眼盯着她已经不悦,可半晌深思熟虑后,松了口:“朕答应。”
“那我也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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