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正二十五年冬,贤正帝晏山驾崩,新皇登基,改国号为璧回。
不论先帝曾有过什么功绩,给大晏朝的官员和百姓带去过什么,只要人一死,立刻尘归尘、土归土,外头响了一天一夜的丝竹歌舞之声,全都是庆贺新帝即位的。
太极殿某个不起眼的偏殿里。
晏归玉独自坐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挪动了一下手腕,沉重的玄铁锁链内里包了厚厚一层绒,不会伤害他的皮肉哪怕一星半点,但枷锁就是枷锁,不会因为看起来柔和,就改变其囚困的本质。
他打了个哈欠,今天第一百二十二次尝试将手从里面拔出来,在成功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之后,侧身躺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正在此时,门口位置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一道说低沉不低沉、说清亮也不太清亮的声音,对身边的人吩咐:“都下去吧。”
晏归玉听见侍从齐呼遵命,听见大门重新关闭,听见缓慢而细碎的脚步,听见繁琐华贵的长袍拖在地上,感觉到那个本来应该春风得意、享尽万民敬仰的新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朝自己望来。
然后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他俯身握住了晏归玉的手,用钥匙打开晏归玉腕子上的锁扣。
晏归玉倚在床头,转了转因为总是不能自由活动而酸痛的手腕,几乎没掩盖自己话里的恶意,笑着问道:“怎么,陛下不在前殿接受百官叩拜,专门驾临此地,是迫不及待地想挨/干了吗?”
“……”
新帝不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这种话,已经不会再觉得难堪,只是不发一言地屈腿跪上榻,随后便开始神情自若地解衣服。
晏归玉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
这个不知来处,在他面前自称燕归帆的男人,在出现的第一天就给他下了蒙汗药,将他囚禁在绝对隐秘的地方,那以后便堂而皇之顶替他的身份活了下去。
五年,燕归帆在演戏之余,也时常过来看他,一待一整天是常有的事情,但除了做那档子事,燕归帆几乎不会解开他手上的镣铐。
量身定做的龙袍很合身,但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很麻烦,晏归玉全部脱完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燕归帆刚勉强解下了一件外衫。
他一贯没耐心,最讨厌等待,于是径直拉过了燕归帆按在床上,抬手一扯,对方头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金冠就被生生地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早些年一直在燕归帆身边当跟班的亲兵、如今的宿卫军统领秦西华听到动静,立刻敲了两下门,在外头恭敬地问:“陛下?”
这意思是询问里面的人,需不需要他进来控制局面。晏归玉一开始跟燕归帆声音也很相似,但他以前刚搞清自己处境的时候,因为没日没夜地痛骂燕归帆,活生生弄坏了嗓子,现在讲话音调要比燕归帆低很多,并不能替他回答。
晏归玉掐着燕归帆的脸,全然不在意躺在身下的人有多么尊贵的身份,漠然道:“让他滚。”
燕归帆额上破了一块,是方才摘头冠时被划出来的,他能感觉到有血流到自己脸颊和晏归玉手指接触的位置,洇开了一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声笑了笑。
晏归玉是上一朝的十九王,非常巧合地于先皇即位那一年降生,又是皇后所出,从小便被皇帝和皇后宠着长大,即便是早就生出了狼子野心,立志要抢夺皇位的诸位皇兄皇弟,对他也向来无有不应,所以才养出了他这种性子。
天真单纯,全无心机,以至于在五年前,一点怀疑都没有便喝下了燕归帆递出的那碗药;但也颐指气使,皇家子弟该有的毛病他全有,并不是那么好伺候。
燕归帆轻轻拍了拍晏归玉的手,示意他力道松一些,在对方照做后提高音调,对外头的人道:“没什么事,走远点。”
秦西华是燕归帆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也是第一个知道这世上有两个‘晏归玉’的人,是他的第一心腹,向来唯他之命是从。
因此听见这话,秦西华即刻下令众人后撤,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隔着一道大门传入内间,一直过去了很久很久才停下。
晏归玉勉强满意,往外逸散的注意力全聚集到燕归帆身上,盯着对方尚未褪尽的衣装上的五爪龙纹,扯唇讥讽道:“贱货。”
前脚刚杀了他爹和他娘,将他几个哥哥弟弟送入地狱,流放了他的朋友,金口玉言终生不许其进京,后脚居然对着他张开了腿。
也不怕他杀了他吗。
“我是贱货,你是什么?”燕归帆这些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闻言甚至流露出几分笑意,一边将手往下摸一边调侃道,“对着仇人也能有这种反应,你不觉得你贱的程度比我更上一层楼?”
“陛下怎么会是仇人?”
他们太过相像,不只是长相,就连刻薄起来的嘴脸都如出一辙。晏归玉猜测自己大约是跟这个变态厮混久了,听到这样的反问竟也不觉得愤怒,反而更兴致盎然。
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兴奋得不正常,以至于最后一切结束,两个人身上都十分精彩后,握着那把费劲心思才弄到手,并成功藏在屋子里的刀,狠狠将之送入燕归帆心窝时,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不过也只是第一下。
轮到第二下、第三下……晏归玉的手就已经变得异常稳固。
他就像是第一次对活物挥下刀的屠夫,在短暂的恐惧后,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气,一把将手脚并用往外爬的燕归帆拖回来,面上终于显现了几分狰狞的狠色,一字一顿道:“陛下是死人。”
“我本就是要死的!”
在晏归玉意料之中的是,燕归帆脸色惨白,清晰地露出了足以刻骨的恐惧来;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挣扎的目标却不是求生。
晏归玉稍一错神的功夫,就见他不顾胸口的伤,从衣兜里取出来一瓶药,连盖子都没来得及打开,就急急忙忙地要往嘴里倒。
只是此时他已经是穷途末路,身上的生机和活力都在迅速流失,晏归玉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却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从燕归帆脸上,看见这种极度在乎的表情。
晏归玉本是天皇贵胄,被不知道从哪里从蹦出来的人冒名顶替了整整五年,父母、兄弟、朋友无一不下场凄惨,怎会没有恨意?
他仅用一息时间就做好决定,轻而易举地探出一只手,从浑身瘫软的燕归帆手里,将那瓶看不出是什么功效的药抢了过来。
燕归帆见状目眦欲裂,几欲沁出血来,却一点力都使不出,只能强撑着眼皮不至于合上:“那是鹤顶红!晏归玉,我将皇位还给你,你听我说,不是我想来这里的,我也是逼不得已,我……”
踩着无数人尸骨才坐上龙椅,害得整个大晏朝都因为皇帝更迭过于迅速,而风雨飘摇的始作俑者,居然打算自行服毒,这倒确实是晏归玉没想到的。不过他也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仰头将那据说是穿肠毒药的东西吞进了腹中。
彼时燕归帆已经彻底停止呼吸,眼睛冲着他的方向瞪得老大,活脱脱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晏归玉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件崭新龙袍上刺目的鲜血,只觉得自己仿佛在这一刻,看见了那些因燕归帆而死的家人的脸。
良久,连晏归玉自己都不知道,滑到下巴上的是血还是泪。
“你以为谁都想当皇帝?”
话落,晏归玉身形摇晃了两下,随即仰面倒下,生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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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卓慈和穆冬青,正邪两道的代表,少年时相识,青年时反目,日常带领各自门下弟子跟对面对轰,恨彼此恨得牙根痒痒。
结果某次交战后,穆冬青失忆了。
温卓慈看着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像猴一样往他身上蹦的死敌,感到头很痛。
但是痛归痛,年轻时候的穆冬青尚未像后来一样令人厌恶,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还会小声问如今我们是什么关系呀?
温卓慈动了一点别的心思。
他告诉穆冬青,现在我们是道侣,天天睡那种。
起初很顺利,穆冬青记忆停在十八岁,比武输给他会跳脚,被他罚抄书会假哭,亲他时很乖。
温卓慈差点忘了他们决裂过。
直到一次动乱,穆冬青阵前倒戈,给了他一刀。
温卓慈的表情迅速冷下去,一边挥剑斩去一边问他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穆冬青皮笑肉不笑地反问:我也有话想问你,这十几年间,我们何时睡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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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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