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水灌泗睨

巫恒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光去瞧白斩尘,“永星八年,二十二岁?”

“嗯。”

白斩尘低着眸子瞧他,也是好奇,问道:“巫恒,你从哪里来?”

巫恒坐在小脚床上,若是挺直了身子,视线正好与侧躺于榻上的白斩尘视线平齐,可白斩尘瞧过来的眸子轻敛着,恍若漫不经心,瞧那双眸子时间长了,巫恒下意识将视线落在他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如果这个地方是我所认识的丘朝,那我约摸来自……八百年后。”

白斩尘认真的瞧他,帐中仅剩的烛火昏暗,少年逆着光轻笑,面容有些瞧不真切,烛光淡淡勾勒他的轮廓,散落的发丝泛着朦胧的光。

白斩尘的嗓音淡淡,眸底却是亮着的,他借着昏暗的光,细细瞧着巫恒的眼睛,太多想说的话,太多梦里不解的事,想一一得到他的回答。

可巫恒能回答什么呢。

两人不过才见了一面,要他怎么问?

要他说,褪色梦里多缠绵?

试探了,眼前人是梦中那个巫恒,没错。

可自己梦见的,眼前人并不知晓,照此看来梦中事不过是臆想,哪里是国师所说,今世梦,前生事。

堂堂帝王,真对着个才见了一面的男人说那些,不是胡闹吗。

白斩尘转了话头,“八百年后,丘境延至何地?”

八百年后丘早亡了好不好。

巫恒见白斩尘唇边淡笑,他闷着声音,也没敢将这话说出来,只是伸手,轻轻触碰白斩尘床榻旁垂下来的轻纱,“我族国境,北有岸山,西有簪鹤。”

白斩尘笑道:“岸山?攻下了迟努,又往北了?”

“嗯。”

白斩尘道:“攻下迟努,孤便要回朝了,是该让子民放松放松。北部岸山极其寒苦,孤并未有再度伐北的打算,但后世却已经将其收入丘朝疆域。”

他笑,“还是要对子孙有信心啊。”

巫恒微微仰着头,瞧着榻上的白斩尘,听了‘子孙’二字,脑子不由一顿,“你娶后妃了?”

随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巫恒连忙找补,声音却带着一丝怨,又好似半分恼,轻声道:“二十二岁,是该娶妻了。”

白斩尘也不回巫恒这话,视线落在巫恒眉眼,好像在看巫恒,又好像神游他处,男人清朗的声线放轻了,格外好听。

“孤九岁的时候,母后自尽。”

“同年冬天,阿姊被父皇嫁与迟努。”

“十二岁那年,父皇驾崩,丘王朝落在了我手中。”

巫恒低着头,听着白斩尘轻声讲述。

他有些不太会讲故事。

或许这故事的主人是他自己,他讲的断断续续,有些乱。

巫恒借着这乱七八糟的话,拼拼凑凑。

见玄色高墙,挡了狂风骤雨,也拦了万千芬芳。

祥起四十二年,丘后毕。

永星四年,朝势终定,新帝召姊归。

无音讯。

……

巫恒没说话,身后烛火被他遮了半数,瞧着白斩尘的脸,瞧他笑着,“孤此生誓要攻下迟努。”

“好。”

巫恒坐在那小脚床上,他有些不知所措,明明离白斩尘那么近,却仍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隔了许多东西。

他并不了解他。

子时将过,帐外不知为何叮了咣啷吵的厉害。

巫恒睡得浅,夜里起身去探看,却瞧见周遭士兵在吃饭。

闷雷奔走,后半夜凉的厉害,还未到平旦,西南阴云笼罩,下起了大雨。

天还不露明,白斩尘就起来了,穿盔戴甲,真是好威风。

巫恒瞧他穿甲,也是不明所以,还没问什么就被白斩尘的近侍附带着也来了个穿盔戴甲一条龙服务。

将军曹继功进帐禀报,“陛下,看这雨势凶猛,阴云蔽日,如今早就过了卯时,天色仍黑。我军四更造饭,五更装备齐全,派出的斥候也已经摸明对方虚实,如今已然速整妥当,随时可攻。”

雨水顺着将军的甲胄滴落,黯淡里散着微弱的寒光。

白斩尘道:“你怎未披鱼皮甲?兵士们可披了?”

曹继功还行着礼,“回陛下,臣来通报的着急,兵士们都披上了,覆了油纸挡。”

御帐帐帘开着,外头的雨势颇大,白斩尘瞧着天边黑云扎堆,偶过一道闪雷照亮狰狞的云层,“堵死泗睨排水口,一千假意攻城门,分三千兵守住泗睨下水,防其借水路袭我军营。”

白斩尘沉吟片刻,又道:“城西薄弱处,可造声势,不攻,待泗睨炸水闸时,引水倒灌入他城。”

曹继功领命而去,巫恒回头瞧了瞧白斩尘,发觉白斩尘也在看他,御帐中剑被白斩尘递了过来,白斩尘问道:

“还会吗?”

巫恒接过剑,“嗯。”

白斩尘轻笑道:“一会有来烧营的,孤指哪,你打哪。”

巫恒疑道:“方才陛下不是安排了三千兵力守住泗睨下水,下水处被堵住了,还会有从那处过来扰乱我后方的敌军吗?如何会推算还有泗睨内人来烧营?”

白斩尘手握起一杆长枪,腰间佩剑,挑眉问道:“你说你来自八百年后,按理来说,如今之事后世早明,你为何对此战之事一概不知?”

巫恒拇指摩擦着剑柄,外头大雨磅礴,“回陛下,我平日读书读的少。且时隔八百年,一战之事,若非惨重,不会详载于册,不知晓也是正常。”

瞧着白斩尘手中握枪,巫恒心道生于帝王家也是不容易,学的文,也学得武,除此之外身边还有……

听白斩尘说朝堂中有国师,料想后期白斩尘所学的五行八卦便是那国师教的了。

白斩尘道:“孤还觉得你会好好记住。”

巫恒笑道:“师尊,我之前一直都在八百年后,如今在这永星八年,我们也是初见。还没有发生的事,师尊您让我怎么记住啊?”

“再说了,这也是师尊教过我的,就算是有前世今生,那一世归一世,轮回转世之后,当年人失当年性,便不为当年人。”

巫恒说着,自觉声音越来越低,回头看白斩尘,玄色帝衣被甲覆盖,面色冷峻,“你常说孤是你师尊,那你这做徒弟的不仔细,也是孤的错。你可闻见外头有一丝油气?”

白斩尘不知从哪拿出一柄匕首,在帐上有一块不明显的暗处,轻轻一划,内里渗出泛着油气的液体来。

他沉声道:“孤侧有敌。”

雨幕中,极远处有火光闪烁,白斩尘道:“来了。”

果然有迟努细作趁着大军攻泗睨放火烧粮,此时大部分兵力都前去攻打泗睨,迟努细作混在丘朝兵士里,有反动者不去烧粮,反而往白斩尘御帐处杀来。

皇帝御帐一般都会设一重影,以此作迷惑,这几个细作倒是清楚,暴雨之中越过无数阻碍,个个手中提着砍刀,欲对丘朝皇帝行刺。

暗淡光影之下,那火油布挤碎了,往帐中抛,霎时火舌便卷了起来,真是犯了难。

这火本就是用油布包的,那里都是火油,这帐子遮雨,那火一下子就燃了大片,烧漏了帐顶,雨落进来也不顶用。

眼看那拿着砍刀的就要往白斩尘那砍,巫恒提剑挡住住那人一击,转瞬将剑柄一转,瞬间将那些刺者封喉。

真不愧是二十岁便参透剑意的剑仙,虽说现在巫恒身上没有半分灵气,可用剑时,转剑剑尖迸发出凛冽的剑气,将本就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帐劈开一道口子,外头的风灌进来,让人愈发清醒。

白斩尘手持长枪,与那群刺客交战,竟也未落下风。

闯过来的刺客不足十人,转眼的功夫,帐中又安静了下来,那群死尸倒在地上没有生息,最后那一个泗睨细作,瞧着行刺没有得逞的机会,便自刎了去。

帐里的火还在烧着,巫恒将白斩尘拉了出去,暴雨中,将手中剑一扔,连忙去问白斩尘,“师尊,你没事吧?”

印象里的白斩尘,从不会拿着刀拿着剑拿着枪这种看着就很有威慑力的武器去砍人的。

印象中的师尊,总拿着那块普普通通的石刻阵盘,攻防阵法一应俱全。

白斩尘攥了攥手中枪,也没有带什么遮雨,“没事。孤之前跟你说过,孤不喜欢你叫孤师尊。”

帐里乱七八糟,死尸倒的这里一具,那里一具,偏偏那火还烧个没完。

巫恒站在白斩尘身侧,不远处有侍卫跑来连忙为白斩尘撑伞。

白斩尘瞧着这磅礴的大雨,丝毫没有缓下来的趋势,“今日,泗睨可破。”

远处,泗睨城中守将已然是乱了阵脚。

原本瞧丘朝兵士来攻正门,瞧这声势倒是唬人,可仔细辨别,来攻城门的人数太少,足以判断是假意攻城。

城西丘朝兵士浩浩荡荡,暴雨之中嘶喊声也尤为清晰,善水性的丘部精兵假意要从西缺口入城,城西百姓惶恐往城内涌,被拦于城外。

那城中兵士哪一个不是泗睨儿郎,见那些熟面孔哪个能心下无感,暂止防守接民入城,丘兵顺势而欲入。

泗睨守将见此下令炸开水闸,欲借洪水将丘兵冲垮。

谁知西墙薄弱,又遭水淹,借着丘兵炸开的渠口,睨水倒灌,往城内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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