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还不亮,巫恒便被一阵砸门声惊醒。
“刘大伯,刘大伯,方家娃淹死了!”
刘老翁慌乱的穿着衣裳,连忙去开门,门外头是个缠着灰头巾的女人,瞧着年纪约莫四五十,身宽体胖,走路走几步便停下微微喘着气缓神。
“小桂,你慢点说,那孩子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叫小桂的女人叹了口气,“估摸是昨日夜里,今天早上下头愿河牛老忠家布网瞧见的,都泡浮了。”
刘老翁往外走,“唉,我得去看看啊,我得去看看,方生那孩子不容易,就那么一个小儿作牵挂,出了这样的事,他又怎么能安生呢。”
巫恒与白斩尘连忙跟了过去,天还淅淅沥沥下着雨,棚子里的驴瞧见他们又要走,也是不安的用蹄子刨了刨土。
三人跟着许桂往方生家走,还没到呢,便看见他家门口围了满满的人。
刘老翁瞧了一眼,便摇头叹气道:“唉,可怜呀。”
人堆里边忽然有人叫道:“哎,是刘狩,他不是一直说那河里头有妖怪吗?难不成这孩子淹死是那妖怪作乱?”
刘老翁刘狩一听这话,脸色发白,指着那人说道,“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你可不要胡说八道,那妖怪也是我小时候瞧见的一个虚影,是不是看花了眼都不一定呢!”
那人怪道:“还看花了眼,你从小到老都那么说,说那愿河里边有妖怪,是个老鳖成精!跟你有过交集的,哪个没有听你吹过牛?”
有人大声道:“说不定真是那妖怪作乱呢,方家孩子平日里老实,连出门都不怎么出去,哪里会半夜偷跑到河边玩?”
有人脸色发青,“今年这娃儿几岁了?”
“今年也该有九岁了吧?”
“糟了,会不会是孩子娘回来接他了?”
这话一落,原本吵嚷的乡亲静了片刻。
这里头大多数人可都是见过方生媳妇被开膛破肚的惨相,若真是方生媳妇化作鬼回来接孩子,那想想也太渗人了。
许桂微微蹲着身子,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怎么可能?要是萍妹子能回来,怎么可能是把自己的娃娃接回走呢,我要是她,我第一个把杀她的畜生带走!”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风凉话了?方生他到现在都还一句话没说呢,你们在这儿闹上了。”
由于乡亲们围得满满当当,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的情况,有人说,还是早早的让这孩子入土为安吧。
死的太蹊跷了,久久的放在外头也不合适。
这地方不大不小,事情也传的快,村西头棺材铺送来了一口小小的棺。
卖棺材的男人要给他送到屋里去,顺便问方生要棺材钱。
众人见状也连忙让开路,这一让便瞧见了屋里的情景。
孩子就那么躺在地上,头脸上盖着一张黄纸,身上的衣裳还是湿的,就那么躺在那里,头朝着西。
身下洇出的水往外头淌,手露在外头,被泡的发白发肿。
方生就那么蹲在一旁,不知他正瞧着孩子的身子,还是瞧着虚空在愣神。
旁人说话他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卖棺材的凑近了与他道:“方生啊,棺材我给你送到了,这是松木的,你给我三两银子就成。”
方生摇摇晃晃站起身,点了点头,“嗳,我去给你拿。”
卖棺材的男人一按他肩,“这个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给就行,先妥帖安顿了吧。”
“方生啊,这孩子怎么会半夜跑出去呢?晚上家里没锁门吗?”
方生抬头看向说话的人,“锁上了。”
“那就奇怪了,一个孩子怎么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呢,我觉得这里边有蹊跷,刘狩,你说愿河里头有鳖精,我觉得一定是那鳖精在作怪,还记得几十年前也淹死了一个孩子,我看呐,那鳖精就是馋孩子了,才蛊惑方家娃半夜出走!”
刘老翁刘狩连忙摆了摆手,面色灰白,“那或许是我看错了。”
真是好奇怪,平日里没有发生事的时候,这刘狩日日都说愿河里有妖怪,那妖怪能幻化成美女,真是稀奇。
就算除了他没有任何其他人见过,他也向来对此事深信不疑,他还想着终有一天其他人会认可他的想法。
如今这一天来的太快了,他们都开始认可他,都觉得那河里头有妖怪,刘狩心底却有些慌乱。
如果是真的,河里的妖怪会不会报复他呢?
都怪他走漏了消息,今儿个这孩子淹死,那妖怪本来可以悄无声息的隐匿,都怪他每日都在说河中有妖怪,河里有个王八成精。
这下好了,那妖怪姥姥妖怪姥爷们好不容易吃个人,倒是叫他给揭穿了。
刘狩刘老翁只觉得两股战战,头顶也冒冷汗。
刚开始他还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自己怀疑那妖怪的真假,但是自己坚持了几十年自己的看法,每日都想告诉旁人说河中有妖怪。
那是真的有啊。
可现在他突然又希望那是假的。
瞧瞧,一个**岁的孩子,平日里便老实,昨晚上又下着淅沥沥的小雨,他怎么会自己开了门,跑到那么远的愿河去呢。
那指定是妖怪蛊惑他去的呀!
刘狩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自己暗暗想着真是完蛋。
这会他已经想了许多事,包括昨日巫恒说的,有一种怪物出不了自己所在的禁锢,但是可以蛊惑其他生灵过去。
今日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那人笑道:“还看错了。看错了,你能年年都说,说那么几十年?我看就是这河里的妖精作乱,咱们得偿多久没请过修道的来驱驱邪了?”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看这妖精就专门逮着孩子祸害,谁家里没有孩子?我看啊,还是请个大师来驱驱邪吧。”
许桂啐道:“现在这世道,谁还敢明目张胆的驱邪念道,不怕官府来抓吗?”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河里的妖精到处害人吗?”
巫恒揉了揉眉心,与白斩尘轻声道:“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见妖精的影子,为什么扯到这事上去了,难不成是有人心虚,扯开话题?”
巫恒的声音不大不小,离得近的,可是都听见了,不远处一人道:“你们两个小白脸是从哪来的?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们啊。”
刘狩道:“这两个孩子是往家走的,昨个天不好,我让他们在我家住了一宿。”
那人又道:“哼,妖怪都爱幻化成漂亮的人,我已经让我媳妇儿去报官了,他们两个来历不明,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人还是妖?”
巫恒怒道:“你这人怎么胡言乱语,自己长得难看,见旁人长得漂亮些,就说是妖吗?”
那人也气,“你这人怎么随便攻击别人的长相呢?人长什么样人自己又不能决定,你怎么这样啊!”
方生站起身,往里屋走去,捧了一烛盏出来,里头盛了油,为其儿点上灯,“都散了吧,别在我家门口堵着了。”
死了人,是要送灵的,且众人热闹也还没看够,但是方生都那么说了,他们也不情不愿的要走。
这时,一个一男一女带着一行人小跑过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有妖怪吃孩子了,官差大人,你们可得为我们村做个主呀,倘若的妖怪壮大了,别说是孩子了,连大人也吃得!”
官府衙子来,那些要走的人又顿住了脚,为首的问道,“你说妖怪吃人,这怎么还有尸首啊?”
请官差来的那人道:“有的妖怪也不一定是吃肉的,他们可能吃人的灵魂呢!”
从衣着上看,这几个是普通的衙役,并非赦巡卫,来瞧看了几眼,见又是那方生,衙役也觉得他可怜,转头便骂那报官的道:“平日里别什么事都去寻衙门,这后事快快处理了吧。”
报官的一下子抱住了打头衙役的腿,“官差大人,您行个方便,最近有没有抓到什么法师道士,先别送去皇城,借给我们得偿一用啊?”
衙役哼笑一声,“你当衙门是菜市场啊,瞧中了哪个犯人就挑出来让你用上一用?没有!”
衙役一职是不需要考的,大部分都是些没什么学识的青壮,有的举止也算是粗鲁,将那人一推,那人便往后倒,哭闹道:“官差打人了,没有天理了!”
衙役气的上前踹了那人一脚,“无事报官,干扰我等公务就算了,我在这得偿生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什么河里的妖精,如今不过是死了个孩子,你倒是见了鬼一般,前些年生掏人腹没见你害怕,这孩子死了,你反倒像是被鬼撵了!”
方生闻言站起身来,仔细瞧看,那人名吴里吃,正着摆手,“官差大人,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衙役哼声道:“听不懂?当年这户人家的老婆怀着孕,是你嫉妒人家娶了媳妇,非说人家怀了个妖精,你带头刨开那女人肚子,最后竟然只砍了那疯道士的头,你却安然无恙,真是可笑啊。”
吴里吃脸上渗出冷汗,汗浸到了眼睛里,辣的他挤着眼,“官差大人你可不能瞎说,我有媳妇娃娃,怎么会??恨他有媳妇呢?”
方生在后头咬牙切齿,手中不知何时攥了一把锤头,一下子窜了过来,那锤狠狠砸在吴里吃后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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