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工脱发

赵奉的酒倒得稳准狠,即便人人将酒碗端在手中,他这一圈下来也能做到碗碗齐沿。银鹰军的几个将领端着酒碗互相看看,哈丹领头仰头干了,“好酒!”

赵奉又斟,将领复饮。

赵奉再斟,这几个北荻人已经领先南陵三碗了。

“赵奉,不可因人豪迈,就趁机占人便宜啊。”燕明狮先开了口,他是打算让两边人同桌进而友好相处的,可不打算让赵奉落人口实。

赵奉笑了笑,“头先燕相惜字如金,我想着燕相会带我们再敬北荻弟兄们三回,这三回,致词可得长些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气氛倒是松快上许多。

燕明狮越来越觉得一开始就捞到了赵奉,自己真是慧眼识英才,“哈哈,”他捧起酒碗,刚要致词,蹙眉,“怎么我这一碗酒不满?”

赵奉:……

怪只怪他实在太了解燕明狮酒量,自以为燕明狮让自己斟酒,就是存了能少喝的心,谁知燕相是打算实打实地喝,多虑了。

北荻将领们拍打着桌子嘘他:“作弊,作弊!”哈丹站起了身,袖子往上一捞:“我来斟酒!”满到盛下整轮圆月的一碗,“怎么样,我的功夫也不差?”

“哈哈哈,是!”燕明狮端起就干了,燕荔、赵奉也跟着干了。

哈丹起了坛新酒,替他们满上,“燕相不是要致词?”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干!”两边豪爽一碰碗,酒液溅出来落在火盆里,滋滋一烘,腾起一片酒香,熏得燕明狮鹿眼又红又亮。

北荻汉子热络起来是真爽利,三坛子下肚,“今日燕相生辰,我献丑为燕相唱首祝寿歌!”

“好!”燕明狮带头鼓掌。

几人商量着,拍起桌子开始唱,北荻歌的调子起得又长又亮,尾音在夜风里混着酒香飘出去老远,其他桌的银鹰军一听,不约而同跟着打起了拍子。

想家了。

燕明狮听不懂长调,只觉得浑厚悠扬,手指哒哒点着桌案。

唱到某句,所有北荻人都对燕明狮展开了双臂,高举,再远远送回燕明狮面前。

这是……

“他们在祝你如乌狼雪山那般岿然不倒,祝你所有奢求都能被四面八方的神佛听到,神佛总会为你实现的一句祝赞词。”赫连怀沙不知何时踱到他身后,解释道,“这么多人为你唱颂,不趁机许个愿么?”

燕明狮的心愿一如既往只有那一个,全家平安,但他不奢求神佛,只打算靠自己实现。

“他们的念力不该为我一人浪费。”燕明狮摇摇头拒绝,蓦地发现赫连怀沙今日打扮十分华贵,宝石坠发已经不再能满足他的张扬,脸上,脖颈间,竟都用金粉细细描了连贯的图案。只等他每做一个表情,每换一个角度,都借月拢了光,倒添了几分祝赞词里的神佛意味。

燕明狮咂了咂嘴,赫连怀沙这人吧,在大哥面前居然比自己“当纨绔”时还会开屏。

“别的神佛暂且不论,乌狼雪山定会看顾你的。”赫连怀沙端起酒碗向他承诺,仰头,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金线描绘的喉结落入衣领。

“咦?”燕明狮伸出食指,在他喉结沾了酒液的地方一抹,指尖居然没有留下金粉,“你这图案是防水的?”

赫连怀沙盯着他手指,喉结咕嘟一声,“嗯。”

赵奉正和北荻人在那头喝得兴起,瞟了这头一眼差点吓到酒撒了,他不会眼花了吧?燕明狮居然按向赫连怀沙的喉结!喉结是什么地方?人身上脆弱到能以数十种方式致命的所在,这若在战场上,燕明狮这种行为,被赫连怀沙反手掐死都不为过!

得赶紧护着他!

“哎,赵兄,怎么才开始喝就要尿遁?”哈丹揽紧赵奉,不许他拔腿,“酒来,给赵兄斟满!”

赵奉十分担忧,还好赫连怀沙只幽幽望着燕明狮,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赵奉这才捏住把冷汗,继续喝酒,只是不够心安,时不时都要看顾一眼燕明狮。

几乎可以肯定,以燕明狮这种小酒量,没吃食垫肚子,又一轮接一轮地接了敬酒,这小半个时辰够他醉了。

果不其然,赫连怀沙敬完酒回了燕瑾那一桌,燕明狮直愣愣坐回中间撑着腮帮子,嘴角弯弯,鹿眼半眯着,整个人像烤暖了似的,半倚着案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吃糖串。

赵奉眼看着燕明狮吃光一颗制山楂,开始啃空气,赶紧端走他的酒碗,不动声色地往地上倒空,免得他甜齁了胡乱喝酒解腻。

燕明狮也完全没察觉,只仰着头笑着看他们闹酒,继续撑着腮帮子,偶尔看看大哥和赫连怀沙。

不知是谁起的哄,燕瑾跟赫连怀沙起了身,燕瑾用右手解开外袍丢过来,罩在燕明狮头上,等燕明狮费劲扒拉开袍子,就见赫连怀沙让哈丹绑住了自己左手。

“承让。”

“请。”

就在燕明狮桌前不远,两个人对视,同时动了。

这是又要比试拳脚?周围兵士们全围了过来,倒也还知道今日谁是寿星,给燕明狮留出位置观看。

嗝,燕明狮打了个酒嗝,酒意泡得发酸的鹿眼里,大哥的步子被无限放慢,侧身滑步,右臂挥拳,赫连怀沙矮身避开,顺势贴上去,两个人肩顶着肩,手绞着手,你推我挡好几个来回。

赫连怀沙的右手捉住燕瑾肩头,燕瑾滑如泥鳅卸力,一双脚剪扣住赫连怀沙下盘,两个人贴得那叫一个近,几乎是胸口贴着胸口!

燕瑾呼吸急促,赫连怀沙偏过头看他,面上金线被火光晕出残影,好像他贴着燕瑾说了句什么,燕明狮就看见大哥的耳根通红,右手一劈掌,两个人就势分开。

好般配的两个人啊。燕明狮傻笑着,撑着腮帮子的手一松,脑袋往前磕了一下,赶紧又撑住了。看着大哥和赫连怀沙又继续绞战在一处,赫连怀沙的手从燕瑾腰侧滑过去,两个人贴贴蹭蹭,每一招每一式落在燕明狮眼里,都是那么打情骂俏。

“赵奉……你看……你看……”燕明狮手指点不准人。

真是醉透了,赵奉叹了口气,扶住燕明狮胳膊,低声问:“燕相,这里人多气闷,我陪你去透透气?”

透气?好像确实该去,眼前有些发晕,燕明狮点了点头,站起来腿还软了一下,“呀——”

赵奉眼疾手快一把提住他,半扶半架着他往外走。

经过燕瑾和赫连怀沙身边,燕明狮偏过头去依依不舍地看,“大哥,我去透口气。”也不知大哥是否听到,他只觉得眼皮开始发涩发沉,鹿眼半阖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什么“般配”,没等那二人听清,赵奉架着他走远了。

透气是假,赵奉把他架回帐子是真。

燕明狮头一沾到铺盖,又老实又快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哎,明知自己酒量不好,又是我斟酒拿捏分量,这么较真傻喝个什么劲儿?”赵奉给他盖好薄被,“我去熬碗醒酒汤,去去就回你别乱动。”临走,又怕燕明狮乱滚,提了两张凳子靠在床边压住被角。

“唔。”

这应该算是答应了。

还好今日大哥这酒选得好,燕明狮喝了不反胃不头痛,只觉得特别好睡。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进了帐子,应该是赵奉熬了醒酒汤回来。

他费力地想要撑开眼皮,视线里这人在走动,走到铺边,挪开凳子坐下来。

怎么还不给自己喂醒酒汤?燕明狮手脚发软,“喝,给我喝。”要喝醒酒汤。

这人从鼻子里哼了个笑,“还喝?”

似乎不是赵奉的声音,燕明狮辨认了半天是谁,只怪帐中熄了灯,看不分明,直到那人伸了手,穿过他的后背,扶起他让他靠坐在怀里。

燕明狮抬了半天胳膊,才扯住这人的一缕长发,“你……是谁?”

这人又哼笑,“我是谁?”这种笑法真烦,燕明狮不喜欢。皱起眉,手攒了攒劲抬起来,“啪”,捂住了来人的嘴。只可惜这份攒出来的力不够长久,手掌倏地滑了下去,也不知碰到了哪里,来人很明显地愣了,没再笑。

清凉的液体喂入嘴里,顺着被酒淹得黏黏乎乎的喉咙也跟着清爽起来,“哈”,燕明狮喝完叹谓,从人身前翻下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哼。”又是这种讨打的笑。

燕明狮又想捂他的嘴,手抬起来乱捞,捞到了什么,用力——

“嘶。”终于不笑了。

帐外号角连营,燕明狮揉着眼坐起身,还好,头不算沉,喉咙也浸润过醒酒汤不算痛。

看来昨晚来人真是赵奉,辛苦他照顾了酒醉的自己,燕明狮锤锤额角,企图仔细回想有没有变成酒疯子让人看笑话。

眼前出现几缕条状物,燕明狮握起的拳头伸到眼前,展开,“这是?”怎么指缝里夹着几根长发,看样子不是他的,也不是赵奉的,颜色浅,且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赵奉,赵奉!”燕明狮拍掉长发,捞起衣服往身上穿。

“我在。”赵奉端着醒酒汤进来,看他在那儿费劲穿衣裳,赶紧把碗搁在一边:“头疼不疼?赶紧喝了解解酒。”

“怎么又是醒酒汤?昨夜不是喝过了吗?”

“昨夜?”赵奉不解,“昨夜我辛苦熬好端来,你不是睡得沉死活不张嘴么?”

“你确定?”燕明狮扣着扣子的手在哆嗦,也就是说,在赵奉回来之前还有人给他喂过醒酒汤,他靠在人家怀里撒过娇。

……

……

……

一定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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