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检科正在留样手术托盘上带血的手指，问支队面色难看地站在旁边，副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说道：“这回麻烦了。”

问支队盯着手指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A中的监控都还好吗？”

副队点头，说道：“除了有几个角落的监控坏了之外，其他的监控都是好的，已经让人去取监控了。”

问支队说道：“把从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案件开始的监控都调出来，重点检查林风娴、林风言和周文三人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

副队有些诧异，说道：“周文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看他的轨迹可以理解，林风娴和林风言是受害人吧？需要调他们的监控吗？”

问支队低声说道：“受害人？未必吧？”

此时的林风娴并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暂时腾不出手去处理，因为她现在正在被李家人联合讨伐。

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李岳翔还没恢复意识，只是被推进ICU室观察了，林风娴刚到ICU门口，就看到李家的四口人都聚集在了他的病房外，等着他醒过来。

李雨菘看着林风娴的眼神带着赤/裸的恨意，她说：“小翔可是你亲弟弟，你就这么讨厌他么？他都进医院了，你现在才赶过来？”

林风娴自认理亏，就说道：“抱歉，刚才警察在问话，所以……我来迟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雨菘尖叫道：“什么警察问话，哪个警察会在受害人还在抢救的时候，问他的家属话？……”

李雨菘话音未落，李岳阳就开口了，他的眼睛漆黑，看着林风娴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他问：“林风言没事吧？”

林风娴动作一顿，知道以李家的能力，李岳阳应该已经知道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了，就回答道：“他在上药，应该要休息一段时间。”

李岳阳表情变难看了一些，说道：“那你知道小翔怎么样了吗？”

林风娴微微摇头，说道：“我只听说他在手术室，具体情况不清楚。”

李岳阳的忍不住大声道：“那你知不知道谁才是你弟弟？林家那小子擦破了点皮，你就陪了他半天，你自己弟弟都进医院抢救了，你还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张丹兰哽咽着开口道：“小翔可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居然等手术做完才过来。”

李雨菘也说道：“你有没有良心啊？居然宁愿守着不想干的人，也不愿意守着自己弟弟。”

林风娴听着他们语气恶劣的指责，也冷了脸，说道：“他不是有你们吗？阿言的亲姐姐不也在陪着他吗？那对他来说不重要的我，去陪阿言有什么不可以的嘛？

阿言可是被李家连累受伤的，不要一副他做错了事情的样子。要不是你们咄咄逼人，李岳翔不至于被捅进医院。”

李雨菘愣了一秒，估计才反应过来林风言是她亲弟弟。

李岳阳火冒三丈地说：“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小翔受伤是我们的错喽？林风娴，小翔是受害人！李家也是受害人！你不要窝里横！”

林风娴反唇相讥道：“不是吗？要不是你们没教好李岳翔，让他在学校放飞自我乱欠钱，他会被人以跳楼相威胁还钱吗？

要不是你们事后非要维护他，把两人都有错的事弄成对方一个人错，还借机抬高李岳翔，网爆对方，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早都说不要把事情做绝了。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这种道理，需要我教吗？”

李岳阳脸涨得通红，憋不出话话来，李经南开口，阴沉沉地说道：“所以你就是觉得是我们做错了，对吧？觉得你弟弟活该被人砍，对吧？”

林风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是你们做错了，但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觉得李岳翔应当被人砍的地步。”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李经南气得直捂胸口，张丹兰赶紧扶住他，连声让林风娴道歉，李岳阳和李雨菘则是挡在了李经南面前，一时间倒显得林风娴孤立无援起来。

林风娴即使孤军奋战也冷静极了，她说道：“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去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事宜，而不是在这里发泄情绪。你们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应该怪我，却故意来找我的麻烦。我没说错，也不认为自己应该道歉。”

李岳阳沉声说道：“那要是我让你因为这件事向家里人道歉呢？你要怎么做？”

林风娴笑了笑，说道：“你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李岳阳懂了，看着林风娴的眼神既愤怒又复杂。

李经南则冷笑道：“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你没有把我们当家人对吧？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林风娴说道：“如果家人的意思就是，我永远不能提出自己的意见，永远要赞成你们的想法的话，那么是的，我永远也不会是你们的家人。”

现场氛围凝重到了极点，张丹兰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风娴点头，说：“我知道。”

李岳翔彻底愤怒了，说道：“你给我滚出家门，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把我们给的的东西都还回来，我要让你知道你到底失去了什么！”

林风娴更冷静了，她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没有把任何东西放在李家，你夫人给我的东西我也收好放在梳妆台里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李家的，你们可以随意处理。

对了，我还在房间里装了监控，如果需要，我可以把我在李家的所有视频都发给你们，李雨菘那里有我房间的录音，你们还可以结合着看。

我可以给你们半个月的检查时间，如果你们发现缺漏了什么，我可以随时配合查到底是谁的问题，等时间一过，再说有什么不见我就不会管了。”

林风娴的话说完，现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李岳阳眼神复杂得可怕，他说：“所以，你从搬进来第一天起，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是吗？”

林风娴摇头，说道：“不，是我还没回去之前，就猜到了我留不久。可你们态度坚决，我也就随你们去了。现在桥归桥，路归路，你们全家团圆，共享富贵，我恢复自由，再无掣肘，不好吗？”

林风娴说完，没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就离开了。

林风言伤得不重，包扎完又做了笔录，然后就办了出院手续。

他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看到林风娴走了进来，他眼神一亮，说道：“姐，你回来了？”

林风娴点头，说：“嗯，都处理好了，我们回家吧。”

林风言先是笑着应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姐，李岳翔进手术室了，你不去陪陪他么？”

林风娴揉了揉林风言的头，说道：“没事，他有的是人陪，我陪你就行。”

林风言的嘴角忍不住地上翘，怎么都压不下来，于是他索性不忍了，笑呵呵地说：“好，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两姐弟提着东西一起出了医院，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李岳阳从医院里跑了出来，对林风娴说道：“你……你真要走？”

林风娴一改在林风言面前的放松，严肃地跟李岳阳说道：“事已至此，我再去李家也不过是互相折磨而已。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再见吧。”

林风言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李岳阳，像炸了毛的小刺猬一样，气冲冲地说：“你们欺负我姐姐了！”

林风娴伸手拍了拍林风言的头，说道：“怎么说话呢？小孩子说话不要那么冲。”

闻言，林风言不情不愿地闭了嘴，眼睛却紧紧盯着李岳阳，似乎在担心他对林风娴不利。

李岳阳看着浑身是刺的林风言，再看看温和但坚定地站在旁边的林风娴，明白了什么，苦笑道：“原来是这样，你觉得被我们孤立排斥了是吗？”

车在这时开过来了，林风娴一边让林风言搬东西上车，一边说道：“我没这感觉，但我们确实不是一路人，别勉强了。

上天给了我们血缘关系，这是没法改变的，但好在我们比较幸运，最后都选了更适合自己的家人。再见了，大哥。”

李岳阳定定地看着林风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毫不犹豫地跟林风言一起离开了，表情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他回去之后，李经南不满地说：“她知错了吗？”

李岳阳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没有，而且我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李经南不屑地说：“她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李家在A省代表了什么！难道只代表了有钱吗？她以为自己随便到一个公司就能当负责人吗？你等着吧，等她在社会上碰壁几次后以，会哭着回来认错的。”

李岳阳的脑海里不经意地闪过林风娴初次见面和刚才的眼睛，两双眼睛无一丝违和感地重合了，好像她就是到李家旅游了一圈，时间到了就回去一样，李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影响，无论是好是坏。

李岳阳发自内心地觉得父亲这次可能要失算了，但他并没有反驳父亲，而是说道：“父亲说得对。”

张丹兰也在旁边附和着。

李经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等林风娴自己回来认错。

三人都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李雨菘，眼睛像淬了毒一样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