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苏府第三日,她从下人口中得知,世子畏寒。
那日,她经过花园,无意中听见两个丫鬟在嘀咕:“今年冬日来得早,殿下那老毛病怕又要犯了。”
“可不是,殿下先天体质弱,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从小如此,以前老夫人还在的时候,担忧得不行,经常做些暖手暖脚的织物给殿下用,现在老夫人走了,殿下就没人心疼了。”
听到这,何霜眼睛微顿了顿,她站在那里,默默把她们的对话记在心里。
回到房间,她硬是坐在窗前,思索了很久。
她想起苏烬揭开她盖头的那只手,虽然只是微微触碰了她一下,不过回忆起来,确是有些冰凉,她本没在意,以为是他刚从外面回来,染了寒气的缘故,没想到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
她顿时有些心疼,想起自己曾在医书上看到过的例子,猜测世子多是少阳的缘由。
从随身携带的嫁妆柜里,她翻找到了那本医书。
“阳虚畏寒,四肢不温…可用暖元扶阳汤调理。”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她要给苏烬熬药!
母亲从她懂事起,身子骨一直不好,父亲又很少来看望她们,更别说请大夫来治病,她那时就发誓要学好医术替母亲治病,于是她发奋读书,自学医理,一有时间就去医馆待着,医馆的大夫见她读书比男子还要热心肠,于是也不吝啬的教她医术,还送了她好几本专治疑难杂症的医书,有些书藏了好多连皇族的太医都少见的民间奇方,她也因此比常人懂得更多医病的知识。
苏烬虽身子骨弱,不过也不是没法治。
阳虚之症最怕冬日,常规的补阳药对他这种从小吃惯各种药的‘药罐子’不起效果,还是得跟着医术上的药方走。
而且不仅要服药,更要注重保暖。
她脑中又闪过一个念头,她还要给他缝制手炉套。
说干就干!
天不亮,她就起来了。
据医书上说,暖元扶阳汤要守一个时辰的火候,还要添加百年人参、白鹿的鹿茸血和新鲜牛乳等药材。
这些药材小厨房没有,她只能去她以前常去的医药堂买。
虽然如今身份不同,她还是像以前一样,遇到熟人亲切打起招呼,那些人都不觉得她变了,反而对她更多了几分敬意。
收集好药材后,她来到小厨房,此时天已经亮了,她开始生起火来。
看着这些药材,她分批次将它们放入锅中,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守在炉边,一站就是一时辰。
手还不小心被烫了一下,她忍不住缩了缩,轻轻吹了下,继续熬制汤药。
生火让她的脸被烟熏得有点黑,她也顾不上擦,等汤被熬好后,她已满脸狼狈。
将汤盛至碗里,她先尝了尝,有些烫,不过对味了。
端着碗,用嘴唇碰了碰碗沿,她轻轻吹着,吹走了部分往上直冒的热气。
然后小心翼翼放进食盒内,提着它,何霜就往书房方向去了。
她的手有些红红的,她穿的厚,倒不是被冻红的,是刚才被烫到了,但她顾不上手中的疼,想着他喝上这碗汤药,可能身子会更暖一些,步伐就不知不觉加快,她有些迫不及待能看到他喝下去。
走到书房,正要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苏烬走了出来,身边跟着幕僚周延,她慌忙侧身让路,哪知食盒一晃,汤就洒了出来。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本就发红的手上,“嘶”她疼得忍不住一缩。
苏烬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皱了皱眉。
但他的视线只停留了几秒,就什么也没说,和幕僚离开了。
只剩何霜一人愣在原地,看着洒了一地的汤,心里忍不住发酸,眼眶有些微红微红的。
她现在十分懊恼,一早上的辛苦就这样没了。
而且刚才被世子看到了她狼狈的样子,她感到些许窘迫。
不过没关系,这点困难打不到她,已经过了早膳的时间,那暖元汤她明天再继续熬制,不过手炉套她有信心在明天之前缝制完成。
回到房间,她翻出陪嫁的箱子,找出一块光滑柔软的缎面,那是母亲生前留给她比较珍贵的织物,说是要给她做嫁妆用的,可谁料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就走了。
还没来得及给母亲治病,这是她唯一的遗憾。
父亲在那之后更是冷落她,她记得母亲生前说过,她只有乖,听话,不惹麻烦才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她也才能好好活下去。
自那之后,她更是乖巧温顺,从不和大人顶嘴,即使有时候被冤枉,被欺负,她也只能默默咬牙,一个人扛着。
因为她背后没有靠山。
这块缎面她一直舍不得动,现在却不得不拿来做手炉套。
世子不光是她内心一直所爱之人,更是她需要依靠的人。她为他付出,不止是希望得到他的关注,更希望得到他的怜爱,这也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生存法则。
她打算把手炉套和汤一起送过去,他一定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她开始一针一线地绣,还在套子上绣了霜花纹。
霜花纹细细的,一片一片,像冬日窗棂上上结的冰花。
霜,是她的名字。
她希望他记住她。
她想着,他戴上这个手炉套,再加上喝了她熬制的汤药,一定就不会冷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欣慰的笑了,谁知一个不注意,针一下子扎进指尖,疼得她“嘶”的叫了出来,手指立即冒出一颗豆大的血珠,她用纸巾擦了擦,便开始继续缝。
从白天绣到黑夜,直到寅时,她才彻底完工。
眼看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她又手忙脚乱去小厨房开始熬药。
幸亏昨日买了许多的药材,不然今早她还得出门去医药堂买。
在小厨房熬药至天亮后,丫鬟春杏取早膳经过小厨房,看见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世子不是畏寒吗,我在给世子熬药呢。”她眼睛亮了亮,笑着说。
春杏是世子府上的丫鬟,她没见过世子妃还亲自动手给世子熬药的,一般这些都是下人的活路,她面色有些急切:“小姐,你这是何必呢?府里有专门的厨子,还有太医开的方子,你操这个心做什么?”
何霜笑了笑:“世子吃惯了那些药,身体早就产生了抗性,我这方子是民间的奇方,很少见的,吃了保准有效!”
见她如此自信,春杏便不再多言,只是像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小姐,你才来几日,不知世子的性子。世子身份尊贵,也有不少人知道他身子弱,带来许多名方想给他调理身子,可在世子眼中,他最见不得这样的殷勤,都通通回绝了,还把那些名方药全部扔了。”
听到这,何霜搅汤的手微顿了顿,不过想着手中的药方对世子可能有效,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她再次将熬好的汤装进食盒,不过这次她将底部围了一圈抹布,将碗碟牢牢固定住,然后带上她缝制的手炉套,小心提着食盒,走向书房。
到了门口,她停住了步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敲响屋门。
来开门的不是苏烬,而是他的幕僚周延。
“夫人?”看到她一手拿着手炉套,一手提着食盒,周延不禁一阵好奇。
“听闻殿下有阳虚之症,这是我为殿下准备的手炉套和暖元汤,麻烦请你将它们交给殿下。”她笑着,一边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想着世子前几夜的态度,周延有些难为,但又不好辜负世子妃的心意,他只好点点头,接过这两样物品。
苏烬此时正在专心练习毛笔,丝毫没注意门口的动静。
直到周延拿着东西进来,他才将视线移了移,但也没停下手中的笔墨。
“殿下…”周延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夫人为殿下准备的手炉套和暖元汤,听闻殿下阳虚…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却不料被苏烬打断:“扔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一点波澜。
“这…不太好吧,”周延脸色犹疑,有些为难:“毕竟是夫人…”
“我说扔了!”苏烬突然抬眼看着他,眼色带着一丝威厉。
周延一愣,随即便闭口不再说话。
他只好默默走到门口,叹了口气。
想着毕竟是夫人用心制作的东西,他没有直接扔掉,反而给了一旁路过的下人,“这是殿下赐你们的!”
那名下人感激地接过物品,却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世子妃。
何霜一路都在畅想着世子收到她做的东西会是什么感受,会惊喜吗?应该不会吧,毕竟世子见惯了稀奇之物,那会嫌弃吗…
想到这,她忍不住绞了绞手帕。
突然想起新婚之夜,他对她的挖苦,心中不禁一阵酸涩。
走着走着,看到一名下人两手拿着东西。
她一脸茫然,随即揉了揉眼睛,那下人拿着的东西不是她刚才送过去给世子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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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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